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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站 > 歷史軍事 > 楊度

正文 第105節 文 / 唐浩明

    駱秉章在湖南做亂世巡撫必須依靠左宗棠一樣。栗子網  www.lizi.tw他一旦即位,就拜自己為相。這話不會是空頭許諾,因為他不得不如此

    猛然間,楊度想起了那年與曾廣鈞、夏壽田游碧雲寺數五百羅漢的往事,又想起秋雨秋風中與湘綺師訪馬王廟時胡三爹的即興拆字,都說自己今生有宰相的福分。現在看來,拜相的希望已不再渺茫了。二十年了,醉心帝王之學的湘軍將領後裔,看到一展胸中之學的這一天終于要來到的時候,他怎能不激動不興奮他甚至想︰面向南方,遙望著雲湖橋大喊一聲︰“湘綺師,弟子就要圓你老的夢,將你老的學說變為現實了”

    接著他又想到,襄助袁克定恢復帝制,其實就是把一條通往富強的光明大道重新鋪展在中國面前。楊度相信自己多年信奉探索的君憲制度應當是拯救中國的惟一道路。自己原本看得清清楚楚︰中國民智低下,二千多年來一直是皇權統治,只有虛君立憲制度才與國情最為接近,實行民主憲政,必定給國家帶來混亂。兩三年過去了,現實證明自己原來的分析完全正確。目前袁大總統健在,尚能控制局勢,一旦哪天死去,必定會由爭總統而引起內戰。不要說國民黨將會興風作浪,就是政府內部,凱覷這個寶座的人還少嗎而最樂意看到中國興起內戰的,莫過于外國列強了。他們正好趁火打劫,乘機瓜分豆剖。這個局面不久就會到來,人們都在迷糊之中而沒有看出。

    一旦帝制復闢,這種危局就不會出現。因為皇位的合法繼承人只能是皇帝的兄弟子佷,別人不能存此非分之想。這就從根本上杜絕了野心家的邪念,堵塞了動亂的源頭。至于皇室內部的爭斗,畢竟是小範圍內的,況且只要皇帝在生時交代清楚,儲君有力量,則基本上不會有大亂子出現。只要不起內亂,再制定出一部好憲法來,大家都依法行事,國家自然會很快強盛起來的。

    做這件事一切都是對的,惟一不妥之處就是自己又得挨一次罵。當年由君憲轉共和,報上登了不少文章將自己臭罵了好一陣子,弄得里里外外很不自在。如界這一次又變回去,將會招至更多的謾罵。

    楊度氣塞了一會兒後,很快便通暢了。既然有志于從政,還怕別人罵嗎商鞅、霍光、王安石、張居正,千百年來罵他們的人史不絕書。平心而論,他們為國家所做出的貢獻,無論怎樣詆毀都是否定不了的。就算自己反復無常出爾反爾吧,如果真的為國家謀求了一條通向富強的道路,後人自然會諒解的,甚至還會贊揚。退一萬步說,毀了自己一人而換取了整個國家的利益,這個“毀”也是值得的。當年曾文正公辦天津教案,不就是一個毀了自己而成全國家的先例嗎他的苦心,世人以後也越來越看清楚了。一個政治家要的就是這種富于自我犧牲的博大胸襟。

    一定會有人說,楊度這幾年沒有做成內閣總理,主張恢復帝制是為了自己好做宰相。讓他們說去吧,我就是要做宰相,又如何呢士人要實現自己的政治抱負,沒有職權能行嗎有百里之抱負,必須有縣令之職權;有天下之抱負,必須有宰相之職權。人微則言輕,位卑則力薄,一個林泉之逸士,草萊之野民,能談得上有政治建樹嗎還是袁大公子說得對,有最高的職權,才能為國家和百姓謀最大的利益,也才能使自己的滿腹經綸得到最好的施展。

    楊度咬了咬牙根,決定不顧一切地這樣做去

    夜色很深了,萬籟俱寂,惟有溫泉的流水聲卻越來越清脆,越來越響亮。楊度毫無睡意。夜風把酒熱全部吹去,雪茄使頭腦更為清晰。他想起這些年來在政治上的摸爬滾打,幾乎可以說沒有成效,其關鍵的原因是自己的奧援不夠,朋友雖多,有力者卻甚少。小說站  www.xsz.tw這次要做大事,必須實實在在地組建強有力的班底,要利用袁克定這個條件,將自己的人安插進去。他仔細地將摯友們排了排隊,有幾個耀眼的名字跳進了腦海。對,辦大事不能離開他們的幫助

    一股寒風吹進來,楊度打了一個冷顫,倦意襲上心頭。他脫衣上床,滿懷著對未來的無限憧憬進入了夢鄉。他做了一個很甜美的夢︰袁克定的登基典禮剛結束,一顆碩大的宰相金印便由四駕朱輪馬車護送到槐安胡同。楊度手捧相印指揮百官,宰理天下。文武百官都听從他的號令,依照憲法辦事。不到二十年,中國真正地強盛了,西方列強紛紛前來取經,又一次“萬邦衣冠朝冕旒”的盛大儀式,正由他親自主持在隆重地進行著。

    儀式還剛剛開個頭,他便被“當當”自鳴鐘敲醒,睜眼一看已經七點整了。正要起床穿衣,袁大公子已笑微微地走了進來。

    小湯山別墅里,今日的太原公子和未來的房玄齡又親切地會談起來。

    六夏壽田對亡妾的深情眷戀,使叔姬心里很不是味道

    接到皙子的信後,夏壽田日夜兼程從西安回到北京。

    清王朝被推翻了,翰林院自然也就解散了,夏壽田家里有錢,也不太計較飯碗被敲掉。他久慕西京古跡。茂陵秋風,灞橋垂柳,早勾起他綿綿思古幽情。如夫人岳霜一向喜愛關中形勝,極想西行寫生。兩人意趣相投,便張羅著去西安。夫人陳氏對丈夫偏愛岳氏,心里一直懷有醋意,恰好收到家中來信。信上說母親病重,思女情切,陳氏借機帶著一對兒女回桂陽老家去了。岳霜去掉了爭寵者,快快樂樂地陪著丈夫,一路畫畫一路吟詩來到了西安。

    盡管關內關外烽火彌漫,他們卻流連于雁塔碑林之間,徜徉于驪山渭水之畔,吊先人之遺跡,覽山川之奇景,過了一年多優游歡樂的日子。誰知樂極生悲,岳霜不幸在西安染病不起,夏壽田懷著極大的悲痛將愛妾葬在香積寺旁。他則在香積寺里租了一間禪房,天天禮佛念經,在愛妾的香家邊整整地守了一百天。百日滿了,他還不想離開西安,遂在陝西都督衙門里做了一名幕僚。平時,繁雜的文案簿書可以暫時驅散心中的憂思,到想極了的時候,又能去香積寺上墳。夏壽田打算就在西安呆下去算了,秋涼時再把夫人和兒女從桂陽老家接出來。就在這時,他收到了楊度寄來的急信,要他進京,京師有高位等他來就。

    夏壽田跨進槐安胡同的時候,正好楊度先天去了小湯山別墅。男主人雖不在,但室內的女主人們個個都是熟人,夏壽田以世佷之禮參拜了李氏老太太後,便和叔姬、黃氏和靜竹姊妹一起敘話。

    談話之際,叔姬不時細細打量這位她早年心靈深處的戀人,心里生出許許多多的感慨來。

    從那年歸德鎮初次見面到現在已經整整二十年了,當年十七八歲的少女而今也快四十了。人們都說四十歲的女人豆腐渣。好強的叔姬雖不這麼認為,但每天對鏡梳妝,她又不得不承認眼角的皺紋越來越多了,人越來越顯老了。

    叔姬這十多年來的歲月是不太幸福的。做了王家的媳婦之後,她的確是拜了一位很卓越的老師,詩文長進很大。公公對她很疼愛,甚至超過了親生兒女。詩文做得再好,公公對她再好,對于一個女人來說,都不能替代夫妻之間的情感。而叔姬最大的不足之處,便是丈夫不能令她滿意。

    代懿一直深愛著叔姬,除開在日本有一段短時期的拈花惹草的不良行為外,結婚十多年來,他也沒有外心。在叔姬面前,也總是客客氣氣的。台灣小說網  www.192.tw留學回來,他也在省里和湘潭縣衙門里做過事。盡管沒有一個正式官餃,也有一般的社會地位,至于養家糊口,那是決沒有問題的。倘若是一個尋常女子,守著這樣一個丈夫,一輩子也過得去了。叔姬不然,她是一個心氣高傲的女才子。她盼望自己成為李清照,也希望夫君是趙明誠。她理想的夫君,應是在外面做著大事業,回到家來,跟她談古論今,詩文酬唱。若有這等夫君,她甘願如易安居士那樣為他相思得“人比黃花瘦”。但代懿沒有干出大事業來。她常常說丈夫︰“你看看人家蔡松坡,都一起在日本學軍事,人家現在已是雲南都督了,你也不害羞。”把個代懿奚落得滿臉無光。

    就說吟詠之事吧,代懿也比乃父差得太遠了。自從那次代懿承認學步集中的詩文大部分出自父親之手後,叔姬足足氣了兩個月。後來她想點撥點撥丈夫,誰知代懿就是不爭氣,再怎麼指點也達不到她的要求,她徹底灰心了。

    大事業沒有,詩文酬唱的樂趣也沒有,叔姬對代懿真是失望已極。夫妻間經常為小事打嘴皮仗。一吵架,她就回娘家。每一次都是代懿賠著笑臉來接她回去。一進湘綺樓,公公總是哄著她,數落兒子的不是。老是重復那兩句話︰“代懿不配做你的丈夫,你就看在我這塊老臉皮上,做我的女弟子吧”就是沖著公公這兩句話,叔姬才勉勉強強地維持著這個小家庭,沒有散伙。

    越是對自己婚姻的不滿意,叔姬就越是懷念初戀的情人。眼前坐著的夏郎,應該有四十七八歲年紀了,身體發福了,兩鬢可略見霜花。細心的叔姬發現,從前那兩只聰明靈動無優無慮的眼楮似乎不太亮了,眼神里有一種飽經世態後的成熟與穩重,或許是失妾的緣故吧,還明顯地帶有幾分憂傷和痛楚。

    “唉,都變了,人生若是永遠年輕該多好”叔姬在心里深深地嘆息了一聲。

    “代懿沒來京”夏壽田轉過臉來,特意與叔姬聊聊天。

    “他沒來。”叔姬苦笑著回答。

    “好多年沒有見到他了,還好嗎”

    “他還不是那個老樣子”

    夏壽田見叔姬說到丈夫時提不起精神,又見代懿沒一起來,心知他們夫婦一定是鬧不和了,便換了一個話題︰“我想這些年來你一定做了很多詩文,我會在你家住一段時期,我要好好地听你談一談。”

    古話說“文章憎命達”、“詩窮而後工”,叔姬這些年來婚姻生活的不如意,反而成全了她的詩文創作。她有許多閨怨要訴諸文字,她也有許多閑工夫去反復推敲,將近不惑之年的女才子,詩詞歌賦已鍛煉到爐火純青的地步了。代懿不堪與之對談,哥哥忙于政事無暇細談,黃氏、亦竹不懂詩,靜竹雖然興致很高,但到底才學淺了一些,如同莊子巴望見到惠施似的,叔姬是多麼希望有一個高才碩學者與她風雨細論文啊現在來了一位大才子,何況這位大才子曾經佔有過她的整個心靈。她欣喜地說︰“夏公子有這個興趣,我會天天向你請教的。”

    “夏公子”這個久違的稱呼,歷經滄桑的夏壽田今天听起來是多麼的親切,多麼的動情。望著叔姬撲閃撲閃的眼楮和臉龐上微微透露出來的紅暈,二十年前歸德鎮總兵府里那個聰穎純情的楊小姐的形象,一下子浮現在他的腦海。一股甜美的回憶伴隨著對青春的懷念之情頓時涌上心頭。那是多麼美好的春光,多麼美好的少男少女時代啊如果時光能夠倒轉,一切都恢復到那個已經逝去的環境該有多好

    “好哇,听你談詩,我是最有興趣了。”

    何三爺過來招呼大家吃飯。

    飯後,夏壽田被領進西頭一間小廂房。房間布置得樸素、淡雅、舒適︰銀白色的床單,奶黃色的被面,蛋青色的枕套,平平整整地鋪放在一張不大寬的木床上。靠窗戶邊是一張暗紅色的書桌,上面文房四寶一應俱全。一只長方形小瓷瓶里插著幾朵欲開未開的茉莉花,給小房間內添加了一股淡淡的清香。一壁牆邊擺著兩把矮腳木沙發,沙發上端掛了一幅齊白石的蝦趣圖。

    夏壽田饒有興致地站在畫前,細細地欣賞起來。畫面上五六只大大小小的蝦子游在水草邊,生動逼真,形態各異,尤其是蝦子頭上那兩根長長的觸須,又細又硬又活脫,比真正的蝦須要好看十倍。上次回湖南時,夏壽田在湘綺樓見過齊白石一面。他真難以理解,那樣一個土頭土腦、笨拙儉吝的農家木匠怎麼會有如此慧心巧手

    看了齊白石的畫,夏壽田又想起愛妾的畫來。岳霜好畫,有些畫也畫得不錯,但比起這幅蝦趣圖來自然相差太遠了。倘若岳霜還活著,他真要把白石請到北京來,指點指點她。以岳霜的聰明,一定會獲益良多。可惜呀,夏壽田想到這里,悲戚之情又冒了出來。

    他打開從西安攜來的木箱子,箱子里存放著十幾幅岳霜的畫,是她病中親手挑選出來的,交給丈夫永久保存,其他的她都付之一炬了。有一張灞橋柳絮圖,岳霜自認是她的得意之作,夏壽田也喜歡。他把這張畫取出來,攤在桌上,反復觀賞。

    灞橋是西安城東灞河上的一座古橋。漢唐以來,灞橋兩岸便栽種著數以萬計的垂柳。人們送東去中原的客人多到此為止,然後折一柳枝贈別。柳是“留”的諧音,取挽留惜別之意。“楊柳含煙灞岸春,年年攀折為行人”,寫的就是這種情景。每到陽春季節,無數長滿綠葉的枝條一齊垂向河面,把灞橋兩岸打扮成一個綠色的世界。微風起時,柳絮滿天飛揚,猶如雪花一般地散落在水面田間,散落在游人的身上,形成西安一大景觀。人們都喜歡到這里來踏青春游。折柳贈別的古風也還保存著︰朋友遠行,送到橋邊,然後折一支垂柳相送,互道珍重,灑淚而別。

    去年春天,夏壽田和岳霜就在灞橋邊看到這個情景。漫天飄舞的柳絮之中,一對年輕夫妻在灞橋邊分手,妻子折下垂柳送給丈夫。夫妻相對無語。岳霜看在眼里,大為感動。回到家中立即鋪紙作畫。夏壽田在一旁為她研墨。灞橋、垂柳、柳絮,再加上這對夫妻,組成了一幅既美麗又悱惻的畫圖。畫好後,人見人夸。誰知岳霜不久就病了,這幅灞橋柳絮圖竟成為她的絕筆。想到這里,夏壽田決定把這幅畫張掛起來,讓它天天對著自己。

    他回顧房間,只有掛蝦趣圖這塊地方最為合適,心里輕輕地說︰“白石仁兄,只有請你委屈了,這個地方就暫時讓給岳霜用幾天吧”邊說邊取下蝦趣圖,將灞橋柳絮圖端端正正地掛好。

    掛好畫後,他又取出一個小木相框來,相框里嵌著他和岳霜的合照。他將相框擺在書桌上,自己坐在床邊細細端詳。看來看去,覺得這個相框還只有擺在小瓷瓶處最為適當。他便將插著茉莉花的瓷瓶拿開,將相框放在那里。

    正在這時,叔姬提著一把茶壺輕輕地推開房門。她正要叫一聲“夏公子”,卻突然看見牆上的蝦趣圖不見了,換上的卻是另一幅畫。她躡手躡腳走過去,沒有驚動背對著她的夏壽田。她看到畫的左下角有四個字︰岳霜學畫。她明白了,這幅畫是他的如夫人畫的。叔姬心里不自在了。原來,這幅蝦趣圖是她從齊白石家里拿來的。白石還沒有題字,她便帶到北京來了。听說夏公子要來,並要在家里住一段時期時,她特地把這幅畫挑了出來,送到店里去裱好,當作一件禮品掛在這間屋子里。想不到夏公子竟把如夫人並不高明的畫來取代這幅杰作

    再一轉眼下叔姬更不偷快了。她為夏公子摘下的茉莉花連同裝花的瓷瓶都不見了。茉莉花是她最喜愛的花,這個小瓷瓶還是小時候父親送給她的,她一直珍藏著,如今為了心愛的夏公子她才拿出來。居然被他毫不經意地移到別處,替代的卻是他和岳霜的合影。叔姬心里很不是味道。

    她依舊提著那把茶壺,悄沒聲息地退出房間,回到自己的臥房,痴呆呆地一人獨坐良久。她漸漸地明白了,夏公子的心里只有岳霜,自己是不可能也不應該再插入他們的情感世界。她拿起筆,信手寫下幾句詩︰

    春風楊柳時,漢上客何之。何須繞梁曲,只此已堪悲。

    她放下筆,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企盼與夏公子談詩論文的興趣已減去了多半

    第二天,楊度從小湯山回來。一對摯友重逢于京師,自是歡快。楊度勸慰午貽丟開對岳霜的思念,因為這種思念對逝者無益,只會徒增生者的悲苦,不如打點精神去做一番大事業,將來功成名就,追封親人,或許是對逝者一種更好的紀念。夏壽田當然能理解老友的好心。

    楊度對午貽說,內史監正在物色一名能干的內史,半個月前,他通過袁克定把午貽的履歷送了上去。袁世凱極重出身,見夏壽田是戊戌科的榜眼,已很滿意,又見是巡撫夏時的兒子,更是高興。原來袁世凱與夏時有過一面之交,對夏時印象很好。既是榜眼,又是世交,袁世凱正要用這樣的人,遂親批︰調夏壽田進京,任內史監內史,月支大洋三百元。

    內史監相當于現時的機要秘書處,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機構。已有三名內史,月薪分別為一百元、一百五十元、二百元不等,夏壽田一來便支三百元,足見袁世凱對他的器重。夏壽田很滿意這個職務,無論從地位還是從待遇來說,不僅遠非陝西都督府幕僚可比,也比當年翰林院侍讀學士要優越。他很感激老友的提攜。

    略為休息幾天後,楊度領著夏壽田去見內史長阮忠樞。在去總統府的馬車里,楊度將從袁克定那里听來的關于這位內史長的一則故事講給新來的內史听。

    早在袁世凱做直隸總督時,阮忠樞就是督署的幕僚長。此人沒有功名,但學問文章極好。他每天過著晨昏顛倒的生活。白天蒙頭睡大覺,傍晚時分才起床,吃完飯後躺在炕上抽上個把鐘頭大煙,然後進屋辦公事。他精神亢奮,思路敏捷,不管有多少公務,有多難下筆的書信奏折,他一夜里都可辦好。第二天清早,他把料理好的事情一件件地擺在案桌上,自己外出玩樂去了,別人按他的吩咐去辦,決不致誤。因而袁世凱盡管不喜歡他抽大煙、日睡夜作的不良習氣,但還是重用他。

    有一天,阮忠樞告訴袁世凱,說他看中了保定艷香院的姑娘雁兒,打算贖她出來做一房小妾。袁世凱沉下臉來訓道︰“堂堂督署里的幕僚長,怎能娶妓女為小老婆你打消這個念頭吧”

    阮忠樞見上峰這樣堅決反對,只好作罷,但心里怏怏的。從那以後,他精神總提不起來,文章也沒有先前的光彩了。

    這天,袁世凱對阮忠樞說︰“跟我到天津走一趟吧”

    到了天津,袁世凱說︰“今天夜里,我的一位朋友辦喜事,你和我一起去吃喜酒吧”

    夜晚,兩頂轎子抬進一條僻靜的小巷。剛一下轎,鞭炮聲、鼓樂聲就響起來了。阮忠樞一踏進門檻,一群婆娘就高喊︰“新姑爺進房了”阮忠樞莫名其妙,問身旁的總督︰“新姑爺是誰呀”袁世凱笑道︰“就是你呀,快進洞房吧,新娘子等你一天了。”阮忠樞將信將疑地走進燭光輝煌的洞房,只見一個渾身紅衣紅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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