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幾案,嘆曰︰風塵混混中獲此良友,吾一日摩挲十二回,不自覺其情之移也。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四年來吾與皙子過從甚密,探討立憲救
國方略甚多。讀其黃河歌辭、湖南少年歌、金鐵主義、粵漢鐵路議,更知其有王佐之才也。嘗自謂天于湘人獨厚,不
期自曾文正、左文襄之後又生此雋才,此乃湘人之幸,中國之幸也。
楊度讀到這里,不覺臉紅心跳起來。下面的文字轉了內容,這位立憲派的精神領袖又借此事大談起憲政來。楊度用不著看下去了。這段文章猶如一帖清醒劑,他一下子從迷亂中猛醒過來,深為這幾天來思想走上歧途而羞愧。他放下文稿,以毅然決然的口氣對梁啟超夫婦說︰“十八號下午,我在橫濱港升帆啟航”
梁啟超忙說︰“皙子,古人說不知者不怪,我先前不知你有這麼好的路子,千萬莫怪我寫得不好,你得三思而後行,我看還是做上門女婿為好。”
“胡說,什麼上門女婿”楊度握緊拳頭在梁啟超的面前晃了兩晃,喊道,“梁卓如,你若再說一聲上門女婿,我的拳頭不認人了”
“好好,不說了,不說了。”梁啟超快活地抱起好友,“好樣的,這才是湖南少年的英雄本色”
梁夫人也笑著說︰“兄弟,今天十二號了,十八號啟程來得及嗎”
“來得及,我早就準備好了,重子在銀座的鋪面都已退了。”
“那就好,十七號,你和重子就到橫濱來,住我家,嫂子為你們兄弟治席餞行”
“謝謝”楊度對這位賢惠的嫂夫人從心里充滿了敬意。
從山下町再返滕原家中的楊度,數小時前的困惑迷亂的情緒已大為掃除,昔日倜儻豪邁的舉止又恢復了。滕原已經回來,再三向他致以歉意。
重新在會客室里坐下後,不待滕原將下午的話題續上,楊度已先開口︰“先生上午說的事情,我已作了認真的考慮。您的外孫女千惠子是位很可愛的女子,她的美麗和聰慧都是極為罕見的。三年多來,我和她名為師生,情同兄妹,我一直把她當成小妹妹看待。盡管我也很愛她,但我始終把情感定在師生與兄妹之間,並不敢超過。這不僅僅因為我是一個有妻室的人,更重要的是我已把自己的生命許給了我的祖國。我的國家跟貴國比起來要貧弱落後,所以,我國許多有志青年來到貴國求學。我兩度來貴國,前後加起來有四年半之久。通過四年半的觀察思考,我深為佩服貴國的君主立憲制度,認為它是一個較為理想的國體,這是我來貴國四年多的最大收獲。而這個收獲的最終價值,只有體現在應用于我自己的國家上,否則沒有任何意義。”
楊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見滕原正在專心地听,于是繼續說下去︰“先生所講過的滕原家族先祖去唐代長安留學的故事,給我很深刻的教育。令先祖為國求學的崇高的愛國精神,不僅是滕原家族的驕傲,也是大和民族的驕傲,同時也是我學習的榜樣。我愛千惠子,也珍惜滕原家族用智慧和汗水換來的財產,但這一切都不能使我放棄一個中國人對自己國家的責任。滕原先生,作為一個摯愛祖國的遣唐使的後裔,我相信您能理解我的這番苦心,並能原諒我的失禮。”
說到這里,楊度摹仿日本人慣常的禮節,將頭重重地低下去,抬起頭來時,兩只眼眶里充滿著激動的淚水。
滕原信宇被楊度赤誠的愛國之心所感動,他發現坐在對面的這位英俊的中國青年,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簇簇耀眼的光彩。滕原動情地說︰“楊君,你是一位了不起的中國人,作為大和民族遣唐使的後代,我能夠理解你,我更加欣賞你。台灣小說網
www.192.tw貴國有你這樣的青年,貴國一定會很快強盛起來。千惠子雖不能得到你做她的丈夫,但有你做她的老師和兄長,她也是很幸福的,她也應該滿足了。她一時的痛苦,我們會慢慢開導,這痛苦不久就會過去的。楊君,你放心回國吧,祝你前程似錦”
滕原信宇的通達使楊度如釋重負。離開滕原家時,他對主人說︰“與田中、滕原兩家的友誼,將是我日本歲月中永恆的記憶,請轉告千惠子,臨走之前,我會再來看望她一次。我衷心祝願她有一個理想的丈夫,一個溫馨的家庭,祝她一輩子幸福快樂”
當天夜晚楊度乘末班車回到東京,他沒有對弟弟說起滕原家里的事情,只告訴他己經定好十八號由橫濱啟程的船票。
一連幾天,楊度忙著做回國的準備。在中國新報上刊登了一則停刊啟事,同時又寫了二十多封向一些主要朋友告別的信。十七號上午,楊度兄弟再次向房東田中龜太郎夫婦告辭。二老淚水涔涔,楊度的眼圈也紅了。他決定到橫濱後就去滕原家,與千惠子再見一面,把手書的湖南少年歌作為紀念品留贈給她。但是,在東京開往橫濱的汽車上,楊度改變了主意。他不忍心看千惠子悲傷過度的面孔,也害怕自己一時情感失控,做出日後想起來會後悔的事情。他要請梁啟超幫幫忙,在船離開橫濱港後代他去一次滕原家,把湖南少年歌轉給千惠子。
梁啟超的寓所里早已會集了十多個熱心憲政的留日學生,梁夫人也準備了豐盛的酒饌,大家歡聚一堂,為楊氏兄弟送行,希望楊度回國後能為全國立憲活動的開展發揮重大作用。楊度應付著大家的盛情,一顆心卻總在掛牽著千惠子。他真恨不得立即奔往滕原家,與千惠子抱頭吻別,但理智總是壓制著他。有情人近在咫尺不能見面,楊度內心有著不可名狀的痛苦。橫濱梁寓的日本羈旅生涯的最後一夜,未來的政治活動家輾轉反側,徹夜未眠。
四千惠子輕輕一曲上邪,直唱得楊度五髒六腑都翻騰起來
十八日清早吃過早飯,大家簇擁著楊氏兄弟來到碼頭。三層樓房高的田崎丸穩穩當當地停泊在海岸邊,船員們在忙忙碌碌地搬運食品,整理房間,清掃過道,準備迎接兩百名前往中國的旅客。碼頭上行人擁擠,語聲喧嘩。楊度一面和大家說話,一面四處張望,他明知千惠子不會來,因為她不知道啟航的日期。但情感仍驅使著他在人群中搜索,企望奇跡出現。
他失望了,橫濱碼頭上根本就沒有千惠子的蹤影
楊鈞已提著木箱踏上登船的跳板。梁啟超緊緊地握著楊度的手,再次叮嚀︰“皙子,多多保重,記得常常給我來信”
楊度也將梁啟超的手握緊︰“盼望你早日回國”
兩個在異國為了祖國的明天而奮斗並有許多共識的戰友互相對望著,久久難以分手。猛地,楊度想起了一件大事。
“卓如,我托你辦件事。”
“什麼事”梁啟超松了手。
楊度打開腳邊的日式藤箱,將湖南少年歌取了出來。
“麻煩你下午到滕原家去一趟,將它親手交給千惠子,請她原諒我未向她辭行。”
“怎麼,你沒有與千惠子話別”同樣是情種的梁啟超睜大著眼楮,出于不可理解而責備,“皙子,你也做得太過分了,你叫我怎麼代你解釋嘛”
楊度苦笑著說︰“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只怪我稟賦脆弱,過不得面對面的生死離別的關。”
梁啟超正要從楊度手中接過湖南少年歌,卻不料一個人來到他們身邊,對著楊度彎下身子,說︰“楊先生,我家小姐請你過去說兩句話。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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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抬起頭來,楊度看時,又驚又喜。原來此人正是滕原家里早幾天負責招呼他的那個僕人。
“千惠子,是千惠子嗎她在哪里你快帶我去”
就像堤岸被捅穿一個決口,久蓄的洪水從決口中沖出來,很快就將整個堤岸沖垮了,楊度再也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感情,握緊湖南少年歌,顧不得身邊的梁啟超和腳下的藤箱,抓起滕原家僕人的手,一路奔跑叫喊。
不遠處一棵高大繁茂的櫻花樹下,鋪著幾塊奶白色的榻榻米,榻榻米上跪著一個美麗的少女,那不就是千惠子嗎
“千惠子”楊度喊了一聲,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過去。正是她,正是自己整個心靈千縈百繞團團圍定的千惠子
她穿著一身淡紫起黃色小花的緞面和服。楊度清楚地記得,三年多前他們初次見面時,千惠子穿的也正是這件衣服,但是今天的千惠子,頭上臉上沒有任何修飾,兩只眼楮腫得很大,昔日光艷照人的神采全然不見了。
“千惠子”楊度懷著極度的激動極度的歉意,向櫻花樹下的少女深深地一鞠躬,一時間竟然不知道再說什麼為好。
“皙子先生”千惠子站起來,淒然一笑。“還好,幸而沒有開船,我們還能再見一面。”
“千惠子,請原諒我”楊度語聲硬咽,他只得稍停一下才說下去,“請原諒我沒有和你道別,因為我怕你和我都受不了”
“皙子先生,請坐吧”千惠子緊抿著嘴唇,好久好久才吐出一句話來。
楊度跪坐在千惠子對面,凝神望著心中的戀人。只有幾天不見,她憔悴多了;他心如刀割。千惠子也呆呆地望著楊度,文采風流的白馬王子消瘦了,失神了;她柔腸寸斷。世上男女之間深情至愛的表達方式,竟然無論古今,無論中外,都奇怪地驚人相似。北宋詞人柳永的雨霖鈴里所描寫的場面︰“方留戀處,蘭舟催發,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今天,在日本橫濱碼頭邊再次出現。楊度和千惠子互相對望著,仿佛海上田崎丸正在催發的現實都忘記了。
僕人從附近的茶樓提出一壺茶和兩只茶盅,給客人和自家的小姐一人斟上一盅。
喝上一口茶後,楊度的心緒安寧下來。他先開口︰“我在日本四年多,結識的日本朋友好幾百,惟獨你,將終生以最美好的形象留在我的記憶中,令我魂牽夢繞。我正因為愛你最深,念你最切,所以才不告訴你啟程的日期,擬在船上將我對你的思念記下來,給你一封長長的信。千惠子,我請求你能理解我。”
千惠子本是一個性格開朗堅強的姑娘,在經過前幾天痛苦而冷靜的思考後,她已經完全理解了楊度,見面時萬般復雜的心緒現在也平靜多了。
“皙子先生,三年多以前與你箱根賞櫻花的那一天,我便偷偷地愛上了你。當我們滕原家族遺失了千年之久的寶刀,神奇般地通過你的手而回來的時候,我更相信,你是上天特為賜給我的;即使以後我知道你在中國有妻子,我也深信我們會結合。但後來我慢慢地感覺到,我的想法會落空,因為你的心總系念著中國,而滕原家族的利益又不允許我隨你去中國。那一天,當我看到我為你精心選購的和服,你只試穿一下就脫下時,這種失落感便更強烈了,但我仍願意有空便去東京,跟你相處一天半天。我以師長之禮尊敬你,而心靈深處愛你之情永遠不可減退,我企盼著奇跡出現。當然,我的希望是徹底地破滅了。”
猶如淬了火的鐵更硬似的,經歷了感情上巨大痛苦考驗的千惠子比往昔顯得更堅強了,她敘述著自己心底的秘密是如此的平靜,如此的坦白,令楊度異常吃驚。
“外祖父開導我,說我們的先祖滕原一夫當年去大唐求學,任長安城紙醉金迷美女如雲,他老人家毫不動心,關心的只是大唐的律法,思念的只是自己的祖國和親人。因此,他老人家受到了滕原家族世世代代的敬重。外祖父說,楊君也是滕原一夫式的人。美女,財產,地位,這些世俗人所追求的東西,都不能動搖他回國報效的心願,這正是楊君的過人之處,可貴之處,你應當為此而高興而自豪。外祖父的話說得很有道理,我想通了,我要高高興興地送你回國。一個小時前接到祖父的信,知你今上午就要離開橫濱,我便急急忙忙地趕來了。上天保佑,終于見到了你”
千惠子的這番話,把楊度剛剛安寧下來的心緒又掀得激動起來。他真想撲過去,把她抱在懷里,親她吻她,對她敘說著自己既愛她又愛祖國的萬千衷情,甚至希望來世投生日本,做一個大和民族的美少年,與再為女人的千惠子在櫻花爛漫的季節舉行隆重的婚禮,恩恩愛愛,白頭偕老但楊度的身子並沒有移動,嘴上抖抖顫顫的,好半天才說出一句話︰“千惠子,我真誠地感激你”
千惠子拿起身邊一個錦緞包的條形包包來,打開錦緞,里面是一個金碧輝煌的鯉魚形盒子。她雙手將盒子遞過去,說︰“這是外祖父代表滕原家族送給你的一件小禮物。”
在日本,鯉魚是吉祥的象征。許多家庭在喜慶的日子,門口都高高掛著鯉魚形布縫或紙糊的籠子,風吹進來,把籠子鼓得滿滿的,左右搖擺,活像一條真鯉魚在空中游戲。送人的禮物,如糕點,玩具等,也喜歡做成鯉魚形,其間蘊含的是送禮者的祝福。楊度知道滕原先生的心意,雙手恭敬地接了過來。
“請你壓一下魚眼楮,把盒子打開。”
楊度按千惠子所說的,用手壓了一下鯉魚兩只金黃色的眼珠子,盒子從魚腹處打開,里面平擺著一把腰刀。陽光照在腰刀上,刀刃發出刺眼的白光,刀柄閃著幽幽的藍光。楊度立即想起了他送還給滕原家的那把腰刀,心里一怔,說︰“這腰刀是你們家的,怎麼能退還給我”
“不是的。”千惠子輕輕地搖了搖頭,嘴角邊微微地露出一絲笑容。楊度看得出那笑容依然是戚戚的,全不是往日的奼紫嫣紅。
“外祖父說,楊君雖是文人,卻是將門出身,來日本求學,仍不忘隨身攜帶腰刀,可見他不忘家風的本色。現在腰刀還給了我們,我們不可讓他空手回去見家人。于是外祖父請人照著原來的腰刀一模一樣地再打造了一把,並在刀柄上也安上了七顆寶石。”
楊度低頭看刀柄,果然上面也照著北斗七星的圖形布上了七顆寶石。
“這七顆藍寶石是外祖父年輕時在印度孟買帶回來的。外祖父在孟買經商三年,積攢了十根金條。臨回國時考慮到十根金條易招人注意,就把它換成十二顆藍寶石,將它們藏在棉衣里面,安全帶回了日本。外祖父說,這十二顆藍寶石現在至少可以換得五十根金條,挑七顆嵌在刀柄上送給楊君,日後緩急之時可以派點用場。”
瞬息之間,這把腰刀在楊度的手里變得異常沉重起來。如此貴重的禮物,他覺得受之有愧,遂雙手將盒子舉過頭頂,然後向千惠子平移過去,說︰“滕原家族的心意我祗領了,但這個禮物我不能接受。”
千惠子盯著盒子,嘆了一口氣說︰“若是因為這七顆藍寶石價值二三十根金條的原故,你就不收這把腰刀,那你豈不是把金錢看得太重了嗎整個滕原家族的財產都不能動搖你的心,這區區二三十根金條算得了什麼它只不過是外祖父借此略表心意罷了”
楊度听了這句話後心中十分羞愧,高舉的雙手不自覺地低垂下來︰“你說得對,我不應該拂逆了老人家的一片心。好吧,我收下了。”
這時楊度想起了自己要送的禮物,忙將身邊的紙筒拿起,也用雙手遞了過去︰“這是素日掛在東京寓所的那幅湖南少年歌,你喜歡它。剛才見到你之前,我正擬托梁啟超先生轉送給你,現在我親手送給你。今後,願你見到它就如同見到我一樣。”
千惠子將略為松開的嘴唇再次抿得緊緊的,一聲不響地將湖南少年歌接過,拿起原先包鯉魚盒的錦緞慢慢地把它包好。她端起茶盅來淺淺地呷了一口,說︰“剛才這把腰刀是外祖父送給你的,我匆忙之中沒有給你準備禮物。那天我陪孫中山先生來看你,你給我唱了一曲中國古樂府,我把它牢記在心里。現在我唱一遍給你听听,也不知唱得準不準,權且表示我的一番心意吧”
千惠子說完,輕輕地哼了起來︰
上邪,我欲與君相知,
長命無絕衰。
山無陵,江水為竭,
冬雷震震夏雨雪,
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這曲古老的中國樂府,此時此刻,此景此情,從一個東瀛縴弱女子的口中唱出,聲調雖不太準確,旋律卻分外的淒婉,真好比冬雷震震,夏雪霏霏,震天撼地,動人心魄。千惠子唱了一遍又一遍,如陽關三疊,如悲秋九重,直唱得楊度的五髒六腑都翻騰了起來,淚水再也不能控制,流濕了衣襟,流濕了膝邊的榻榻米。淚眼模糊之中,美麗的千惠子與美麗的櫻花樹漸漸地重疊起來,再也分不清哪是千惠子,哪是櫻花樹了
五丁未年北京城,政界風潮迭起,動蕩不安
田崎丸一路順利抵達上海碼頭,楊度兄弟上岸後住進章士釗的譯書局,擬在上海盤桓幾天。誰知第二天午後,一個湘潭籍的小商人送來一封急信。這信原是托書局寄往日本給楊度的,出乎意外地在書局巧遇楊度本人。楊度拆開信一看,不覺驚呆了,原來是病了兩年多的伯父十天前在老家去世了。伯父對楊度兄妹恩重如山,兄弟倆遂連夜離開書局,乘輪船經南京到漢口,再由漢口換小火輪過洞庭湖抵長沙。在長沙也沒有歇息,第二天傍晚便心急火燎地趕到了石塘鋪。兄弟倆在靈堂前向伯父遺容恭恭敬敬地跪著磕了三個頭之後,楊度以楊府兄長的身份擔負起料理喪事的重擔,擺酒待客,開吊出殯,把喪事辦得熱熱鬧鬧風風光光。
安葬伯父後,兄弟二人又去雲湖橋拜會了老師。見湘綺師健朗如昔,弟子們心中喜慰。楊鈞暫時留在家里陪伴母親。楊度來到長沙,與梁煥奎兄弟以及長沙城里的頭面人物譚延 、胡子靖等人商量籌辦湖南憲政公會的事情。大家公推楊度為會長,楊度爽快地接受了。
梁煥奎又禮聘他為華昌銻礦公司的董事,每月送他三百銀元。楊度想起多年飄泊無暇謀利,家中老母幼子的衣食都不可不管,于是也答應了。
不久方表也從東京回到長沙,又成為楊度的得力助手。楊度傾全副精力于湖南憲政公會的活動,同時又與江浙、湖北、廣東等地的憲政團體積極聯絡,把長沙城里的立憲活動辦得有聲有色,在全國造成了很大的影響。他正欲北上京師,在王公貴族之間廣為宣傳立憲,謀求他們的支持,促使早開國會早行憲政的時候,不料京師政界發生了重大的變化。
這個變化的表象是兩個重要的疆臣即直督袁世凱和湖督張之洞上調中央,而實質則是清廷政局的進一步混亂**。
清王朝從它入關建立全國政權的第一天起,就存在著一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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