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主隊和客隊 文 / 林海听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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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和德國的這場熱身賽在國內其實備受矚目，首先當然是因為德國隊是世界級強隊，而以中國隊的號召力，基本上是找不到這樣的熱身賽對手的。實際上這一次德國隊來上海和中國隊踢比賽，並不是一個足球行為，而是政治行為。是中國政府和德國政府一個中德文化交流項目中的一環。另外一個原因就是楚中天在德甲的成功，給中國增加了不少對德國足球感興趣的球迷。最後一個原因當然就是楚中天的個人號召力了，大家都知道楚中天是很厲害的球員，但是以往都只能在電視機里看他的比賽，如今卻可以在現場，在近距離看比賽，自然要多一份期待了。
而除了楚中天，新國足完全無法吸引中國觀眾的興趣。
在不知道楚中天是否會參加比賽之前，這場比賽的門票銷售情況還算不錯，但大部分人都是沖著德國隊的眾球星來的。因為中央電視台轉播了十幾年的德甲聯賽，在中國國內培養出了一批鐵桿的“德迷”。
德國隊從抵達上海的那一刻起，就收到了媒體和無數球迷的追捧。他們去上海的八萬人體育場訓練的時候，有兩千多名中國球迷去現場為他們加油助威。當德國隊的球員出現在球場上的時候，現場球迷頓時炸了鍋，尖叫聲、歡呼聲甚至是哭泣聲夾雜在一起，幾名女孩子在看到偶像後一邊抹眼淚一邊舉著德文標語蹦蹦跳跳。德國隊主教練勒夫在看到此情此景之後，臉上露出了微笑，而德國隊的球員們則被如此熱情的中國球迷嚇的目瞪口呆。
而這些熱情的球迷為了能夠看到自己偶像的訓練，甚至不惜花兩百元從黃牛黨手中買高價票。為了感謝這些熱情的中國球迷，德國隊在訓練結束之後專門搬來了八個專門足球的大紙箱，球員們拿出這些印有“中國”字樣的足球不斷向看台踢去……這樣“親民”的舉措讓粉絲們大呼過癮，現場又響起一波尖叫，而一些激動的女球迷再度喜極而泣，還有人用德語高呼︰“勒夫，讓我嫁給你！！”
還有兩名女球迷因為爭搶德國球員踢上來的足球而打架……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亂。
但總而言之，在比賽前的最後一次公開訓練課上，德國隊上下都帶著一種輕松的心情來應付的。
德國隊訓練完之後，緊跟著就是中國隊的訓練時間。和德國隊的輕松開放相比，中國隊的新任主教練高宏博顯然對他的第一場比賽很看重，事前他就告訴記者只許拍攝十分鐘。
對記者很嚴格，對球迷則沒有這樣的要求。但是很顯然，中國隊在自己的國家名聲很不好，這一點並沒有隨著高宏博的上台而有所改變。雖然高宏博在接手國足之後不止一次說要“展現國足新氣象”，不過從這次的訓練來看，氣象依舊。
德國隊的公開訓練，來了兩千多球迷，有些球迷甚至寧肯花高價買黃牛票都要來看。而中國隊剛剛抵達，剛才還很熱鬧的看台上頓時如退潮一般，嘩啦啦流失了絕大部分的人。到最後還留在看台上的球迷大約有兩百多人，而且很多都是舉著楚中天的畫像、海報、標語，是來專門給楚中天加油的，真正高呼“中國隊加油”的人只有七八個……這本來是一場中德足球的友好交流，但是從賽前的種種情況來看，這場比賽其實早就超出“友誼賽”的性質。
中國的德迷如此狂熱，反襯出的是中國足球的無能。
在這樣冷清的環境中，中國隊打了一場分組對抗賽，就結束了本次訓練。
當他們離開的時候，出口處有幾十名球迷在等待他們，大部分人當然也是來給楚中天捧場的。不過也有拿著其他球員號碼的國家隊球衣找球員們簽名的。
但大多數國足球員都視若無睹地直接走上了車，讓那些球迷十分失望。
楚中天一直在旁邊給他的球迷簽名，回頭就看到了那些球迷失望的表情。于是在簽完名之後，他又專門轉過身去，主動給他們簽名，同時他還拉住了從自己身邊經過，打算直接回大巴車的兩名隊友，示意他們給球迷簽名。兩個人看了看這麼要求他們的是楚中天，也不好意思不給面子了，于是低著頭老老實實給球迷們簽名。
這一幕，坐在大巴車門口靠窗位置的高宏博都看在了眼里。
當他們簽完名，回到車上的時候，大巴車關上車門，緩緩離去。外面還有一些鐵桿的中國球迷在向他們揮手高呼︰“中國隊！加油！中國隊！加油！”
他們一直呼喊著，直到大巴車駛遠了，才听不到了。
※※※五月二十八日，是賽前的最後一天訓練日。這一天也是中國的傳統節日端午節。德國的明星球員收到了他們粉絲給他們準備的端午節禮物——粽子。
德國明星因為不會吃粽子而鬧得笑話，在媒體上可以佔半個版面，而中國隊這邊則悄然無聲。
中國隊這邊則是酒店為他們準備的端午節粽子。雖然有楚中天在，但仍然改變不了這支球隊是全中國最不受人歡迎的球隊的現實。甚至有不少中國球迷在網上接受各門戶網站的調查時擔心楚中天加入這支國足是陷入了深淵，只會讓他成為派系斗爭的犧牲品，或者主教練並不喜歡他，我們將再次看到他坐在替補席上無奈地看球隊輸球的那一幕……有不少球迷認為楚中天就該一直在國外發展，永遠不要回來。現在回來了，哪怕只是參加國家隊的比賽，也讓人為他擔心。
甚至有人認為高宏博征召楚中天打一場無關緊要的友誼賽，是很腦殘的行為。因為楚中天剛剛結束了一個爭奪很激烈的賽季，他很疲勞——他們是這麼認為的。這個時候楚中天需要的是休息，是度假，而不是來冒著受傷的風險為了什麼“國家榮譽”而踢一場友誼賽——關于“國家榮譽”也是他們這麼認為的。這是制度的不合理，這是制度的不人性，這一切都是制度的錯。楚中天生在這個國家是多麼的悲哀，這個國家是多麼的神奇，多麼的糟糕……雲雲。他們從楚中天歸隊參加比賽上升到了政治訴求的層面，而且在網絡上支持者還不少。
所以高宏博的這支國家隊在中國人心中，依然是是最不受歡迎的集體。像那些還能去球場觀看國家隊訓練，在訓練結束之後等在出口希望獲得國足球員簽名的鐵桿球迷並不多了。
※※※最終經過兩天和球隊的合練，楚中天被安排在和德國隊的比賽中首發出場。在訓練中，楚中天多少可以體會出高宏博和他的前任朱穗申的不同。最起碼他願意在訓練中給自己更多的責任和空間了。
在分組對抗中中，楚中天和同樣是海歸的鄭智被高宏博分到了兩支不同球隊，然後讓他們擔任各自球隊中的核心，來組織攻防。
兩個人從來沒有被分到過一起。楚中天從這個安排中讀出來的信息是高宏博在考察自己和鄭智，想看看自己和他究竟誰更適合做球隊的領導者。鄭智是之前國家隊的主力核心，球隊的進攻和防守都是他來組織的。而自己在俱樂部則一直做這份工作。高宏博顯然是想看看楚中天和鄭智究竟誰更適合他的新國家隊。
如此說來，難道高宏博打算讓自己在國家隊也做領導者，就像在俱樂部一樣？這樣的待遇此前楚中天在朱穗申指教下的國家隊中可沒享受過啊……如果真是這樣的話，自己在國家隊的生涯還多少有些盼頭了……楚中天不是瞧不起鄭智，而是有自信在公平競爭的前提下，鄭智不是自己的對手。
從高宏博的這個首發名單安排來看，似乎他也更看好楚中天，而不是鄭智。
一般來說，楚中天將帶領球隊打上半場，然後下半場鄭智首發。從球隊上下半場的表現來評判兩個組織核心的表現好壞。
在公布完首發名單之後，高宏博準備公布本場比賽的場上隊長人選。
之前國家隊的隊長一直都是鄭智，鄭智之前是李瑋峰。而本場比賽鄭智是替補，李瑋峰壓根兒就沒有入選過高宏博的這屆國家隊。所以隊長袖標究竟會戴在誰人的左臂上，就備受關注了。
高宏博沒有故弄玄虛，而是非常干脆的公布了答案。
“這場比賽的隊長是楚中天。”
大家紛紛向楚中天投去了關注的目光，楚中天什麼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
他在梅斯做過隊長，在霍芬海姆也是隊長，當國家隊的隊長雖然是第一次，但是他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同。也不會欣喜的不知所措，晚上都睡不著覺。反正在國家隊兩天來，他有些時候做的事情實際上也就是一個隊長該做的。
※※※北京時間五月二十九日晚上八點，這場備受矚目——其實是德國隊備受矚目——的中德之戰在上海八萬人體育場打響。
楚中天的首發出場讓解說員激動了一把。因為老實說，這場比賽中國隊唯一的看點也就是剛剛加冕德甲聯賽冠軍的楚中天了。如果楚中天不上場的話，大家對這場比賽的興趣恐怕就全轉到德國隊那一邊去了。還好楚中天首發出場，給中國隊留了些顏面。沒有讓他們成為在自己國家舉辦比賽的客隊。
而賽前在介紹雙方出場球員時，德國隊的拉姆、施魏因斯泰格和波多爾斯基得到了最多的歡呼聲，這三個人也是這支德國隊中中國球迷最熟悉的德國球員了。輪到介紹中國隊的出場球員了，當解說員在報楚中天的名字時，他的聲音很明顯要比報其他球員的名字時更大，而球迷們也用全場至今為止最大的歡呼聲來回應這個名字。
從這個細節就可以看得出來楚中天在中國球迷心目中的聲望了。在中國足球讓人感到絕望的2009年，最起碼還有一個在德甲踢球的楚中天能夠讓人感到一絲光明和溫暖。中國人對于這種英雄有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所以楚中天在沒有坐滿的八萬人體育場得到了近乎八萬人的歡呼。
“事實證明。”站在看台上看這場比賽的徐曉迪一邊和周圍的人一起鼓掌，一邊說。
“證明什麼？”他旁邊的楊揚問道。
“事實證明了，只要你踢好球，態度認真，對得起球迷給你付出的支持，球迷就會用更多的支持來對待你。你對得起他們，他們就對得起你。你對不起他們，他們也會對不起你。”徐曉迪看著場下說。
他扭過臉來看著楊揚說︰“你瞧，足球世界的規矩就是這麼簡單。”
“是啊，這麼簡單的道理，為什麼那些搞中國足球的人都不懂呢？”楊揚問。
“他們不懂嗎？”徐曉迪歪著頭想了想，然後說，“也許他們懂卻不想那麼做，也許他們確實不懂，因為他們笨的像頭豬。”
“不許侮辱豬。”楊揚一本正經道。
徐曉迪哈哈大笑了起來。
※※※在雙方握手的環節中，楚中天和德國隊中的不少人都認識，于是每個人在他面前都會拍著他的肩膀用德語說上幾句，楚中天也很自如的用德語與他們交流。
央視的解說員感嘆︰“如此自信的表情，在中國球員的臉上可不多見……”
施魏因斯泰格在和楚中天握手的時候專門拍了拍他戴著隊長袖標的左臂︰“你好，中國隊的隊長。”他曾經在楚中天的餐廳中吃過飯，和一群霍芬海姆的球員在一起，那次經歷讓他很難忘，他也是因此認識了楚中天的。
“嗨，小豬。沒剝皮的粽子吃起來感覺怎麼樣？”楚中天也拿他之前的糗事開玩笑。之前有粉絲給施魏因斯泰格送粽子去，小豬不知道怎麼吃，直接把沒剝葉子的粽子就往嘴里送，惹得在場的記者哈哈大笑，這一幕自然也上了中國的媒體。楚中天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嘿！”施魏因斯泰格翻了個白眼︰“味道不錯！當然，我是說剝了皮的。”
兩個人都笑了起來，然後互相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和楚中天不同，其他的中國球員得到的待遇就是和德國球員握了握手而已，很少會有拍肩膀這樣親昵的動作出現。
似乎還有一個細節可以說民楚中天在這支國家隊中不同凡響的地位。在賽前的新聞發布會上，勒夫被中國媒體問起對中國隊有什麼印象時，他表示中國隊是一支很頑強的球隊，要想戰勝這支球隊，德國隊必須全力以赴。但是中國隊新換了主教練，他對這支球隊的了解也不是很多，不過他非常了解楚中天，那是一個很有實力很厲害的球員。是德國隊要在比賽中重點照顧的對象。
如果說幾年前，有人這麼評價一個中國球員，一定會被認為是客人給主人面子。但是如今大家都認為勒夫說的是對的，因為楚中天確實很厲害，帶領霍芬海姆橫掃德甲，把所有對手都挑落馬下，然後捧起了聯賽冠軍獎盤，這樣的表現真的對得起勒夫的那些評價。
※※※楚中天的出場是本場比賽的第一個高⻆朝。
而比賽的第二個高⻆朝來的很快。
比賽開始之後，楚中天左臂上戴著隊長袖標，表現活躍。多次在場上主動舉手要球。這在之前朱穗申的那屆國家隊里，可不是經常能夠看到的現象。而且他接到球之後，並沒有仗著自己的實力最高，就在場上埋頭帶球，他總是會很快把足球傳給位置較好的隊友，帶著周圍的球員打配合。這樣子，中國隊的比賽從場面來看，一下子變得好看起來。
開場兩分鐘，德國隊在左路作出配合，六號的沙爾克04後衛費舍爾和隊友做出了精彩配合之後下底傳中，足球被出擊的門將楊智拿住。緊跟著他手拋球發動進攻。楚中天在中場和幾名隊友做出了一連串的配合之後，送了一個直塞球，足球從德國中後衛弗雷德里希的身側滾過去，讓弗雷德里希非常難受，因為傳得很快，他完全來不及做動作，只能眼睜睜看著足球滾過去。幸好楚中天似乎和前鋒隊友的配合不是太默契，郜林沒有想到楚中天這球真能貼著對方的腳側傳過來，所以一開始沒跑，等再啟動追球的時候，已經晚了，足球被快速回防補位的拉姆給斷掉了。
盡管這次進攻沒有打成，但是看到中國隊展現出這種向前的氣勢和積極進取的態度，看台上的中國球迷們還是爆發出了一陣歡呼聲。
隨後中國隊在面對德國的時候完全沒有膽怯，而是在楚中天的帶領下不斷向前傳球，尋找著對方後防線的空當。向前的意識是楚中天在霍芬海姆學會的，現在他把這個帶到了中國隊里，于是中國隊的比賽頓時看起來好看多了。以前中國隊給人印象最深的就是倒腳，在前場倒，在後場也倒，從場地左邊倒到右邊，又從右邊倒回左邊。教練還美其名曰“尋找機會，制造空當”。可實際上這完全是腦子里一片空白，面對比賽不知道該做什麼的條件反射行為——因為不知道該怎麼傳球，所以只能把球傳給自己看得到的隊友，大家都這麼干，自然就是來回倒腳了。
如今這支中國隊則有很明顯的向前的意圖，這都是楚中天帶來的。
而高宏博在場下看到這一幕之後，埋頭在自己的本子上寫寫畫畫，記錄著什麼。
比賽進行到第四分鐘，中國隊在德國隊的禁區邊緣獲得了一個界外球，足球被擲出來之後，兩名球員在邊路尋求配合，但德國人的防線布置的很嚴謹，並沒有什麼太好的機會。
這個時候正在拿球的是來自河南建業的趙鵬，他的眼角余光突然發現了楚中天，他沒有跟上來，而是吊在後面，周圍有一名德國的球員在防守他，但並不是很緊密。于是他選擇把足球傳向楚中天。
就在他傳球的同時，本來在右邊路等著隊友傳球的蒿俊閔突然橫向內切。
這是一個邊路球員習慣的動作——如果邊路沒機會就內切。他並沒有看到太明顯的空當，但是他的內切一定可以制造機會。
楚中天看著趙鵬把足球傳過來，也看到了蒿俊閔的變向內切，不需要思考，他都知道這是一次機會。于是當德國隊的施魏因斯泰格向他撲來的時候，他沒有停球，而是把趙鵬傳來的球直接用內腳背搓進了禁區，足球越過了施魏因斯泰格，直接傳到了禁區里，蒿俊閔跑動的路線上，那里暫時空無一人！
這是一瞬間的機會，楚中天雖然是搓傳，但是足球落地之後並沒有加速也沒有往回旋，而是讓蒿俊閔穩穩停住。
接著面對胡特的防守，蒿俊閔踩單車突晃開角度，再角度不大的情況下直接抽射，足球從出擊的恩克身體內側飛進了球門！
八萬人體育場在楚中天踢出一腳穿透性的妙傳時，就發出了巨大的歡呼聲，在蒿俊閔進球的同時，這歡呼聲達到了頂峰。
沒有阻止蒿俊閔進球的恩克跳起來十分懊惱的揮舞著手臂，然後他沖自己的隊友大吼︰“注意楚啊！”
施魏因斯泰格顯得很無奈——自己確實注意了，在看到對方邊後衛把足球傳給楚中天的同時，他就逼了上來，哪想到楚中天完全沒停球控球，而是直接把足球又傳了出去，他也無能為力……八萬人體育場因為在當初建成的時候可以容納八萬人，所以被稱為八萬人體育場。這座容量巨大的體育場在中國隊訓練的時候，是冷冷清清的，甚至還有球迷在跟隨德國隊離開的時候說︰“中國隊來了，快跑啊！”
但是這一刻，之前對國家隊冷嘲熱諷不屑捧場的球迷們還是選擇為自己祖國的球隊歡呼。在賽前被顛倒了的主隊與客隊此時此刻終于回到了他們正常的身份。
徐曉迪周圍都是這樣歡呼雀躍的人。
他繼續鼓掌，然後說︰“事實再次證明，只要你球踢得好，球迷自然會為你歡呼。”
楊揚沒有听到他說什麼，他正攥著拳頭和周圍的人一樣，叫著︰“好球！好球！！進的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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