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瑜派去给伤员疗伤的郎中医术了得,救活了不少人,使得赵瑜在疍民中有了些声望,收服起来才这么容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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衢山的医疗水平,尤其是外科,在这个时代应该是首屈一指的。一方面得益于赵瑜在衢山推广的医疗卫生观念和来自后世的一些粗浅的医学常识,但更多的,还是因为岛上从不缺少的奴工尸首。汉人讲究入土为安,亵渎尸体,不论从道德和法律讲,都是重罪。但奴工的尸体就没那么多忌讳。每个月,都有几十具尸体供衢山岛上的百多名郎中解剖研究,几年下来,人体解剖学的研究资料,至少堆满了半间屋子,而郎中们的外科医术,也自然随之大涨。
虽然一开始,解剖尸体的工作是在赵瑜的逼迫下进行,但习惯成自然,切开过几十具尸首后,所有人都已麻木了,而飞涨的医术,更给了他们继续解剖的动力。以现在衢山的外科医疗水准,只要不是伤到要害,失血不多,一般都能救得回来。在湄屿之战中受伤的疍民不少,按这时代的标准,不少人已是没救了。但衢山的郎中,妙手回春,却救回了许多,最后仅仅只有寥寥数人伤重不治,疍民对此无不感恩戴德,赵瑜只派人稍加劝诱,皆纷纷同意加入衢山。
湄屿岛上的疍民有千余户,接近衢山户口的两成,他们的加入,对衢山紧缺的人力资源是极大的补充,而且,福建、广南两路,疍民户口近十万,都是潜在的招揽对象。只要能招募到其中的三分之一,至少在正式起兵前,不用再担心人手不够的问题。
赵瑜正思虑间,船身一震,渐渐移动了起来。他扶着船帮,向下挥手致意。码头上,人人行礼欢送,有总管湄屿事务的赵武,有执掌湄屿防卫的陆贾,当然,还有新任湄屿副总管朱聪。
看见朱聪,赵瑜忍不住要赞叹,这家伙实在太能屈能伸了。当他和陆贾带着郑九二子的首级回到湄屿,发现八百海盗都去了衢山时,朱聪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抗议争吵,而是很干脆的把仅余的三十名手下也交了上来。如此有决断,赵瑜也自叹不如。这种人如能用得好,日后未必不是一个助力。
赵瑜座船慢慢移出港中,紧随其后,还有五条海船依次前行。千多户疍民把六条船塞得满满,留在湄屿岛上的,就只剩下两百步兵,十条千料衢山战船那些福建海盗的旧船和疍民的船屋都不能算作战力,以及七百名水手。他们大半是昨日刚从衢山抵达湄屿,赵瑜能留给赵武也就这么多人了。而赵武,就要凭这九百人去迎接将要到来的战事。
不过,赵瑜对此没有丝毫担忧。福建各州水军数年前全军覆没后,实力始终未复有郑九拼命剿寇,福建沿海各州对重组水军并没有多少动力;而海商们对郑家覆亡只会拍手称快,绝不会出头相助,因此,那些对湄屿垂涎三尺的官吏和势力,能动用的就只有郑九留下的旧部。
郑九曾经号称部众三千,但除去作为骨干的一千郑家子弟,剩下的都是外系的杂兵。装备、训练不要说跟衢山比,就是同郑家的子弟兵比起来也差得甚远。而且湄屿岛上现在正在组装四架刚从衢山拆散了运来的石砲,用来防卫敌军登岛,再适合不过。同时赵武还有十艘战船,七百精兵,凭这实力,肯定能给那些一门心思想接下郑家营生的白痴们一个惊喜。
五日后。政和三年六月二十八,没有大张旗鼓,北上的船队悄悄的驶进船坊港,阔别近月,赵瑜终于回到衢山岛。先去祠堂祭奠了父兄,再把安置疍民的工作交待,到了晚间,当赵瑜坐下来喘口气,赵琦陪在他身边,兄弟两个聊着天的时候,赵文却来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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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门,赵文劈头就道:“二郎,我们快没钱了”
“没钱”赵瑜累了一天,头脑昏昏,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但没钱,连粮也快没了”赵文补充道。
赵瑜用双手拍拍脸,清醒了一下,问道:“粮食的事我知道,连海盗带疍民突然多了几千人,再加上运去湄屿的,粮库的确要见底了。但钱是怎么回事一个月前不还有三万多贯吗”
“就算现在也还有两万八千贯”赵文道:“但要保证粮库充裕,至少要外购万石粮食。现在两浙路上,斗米百二十钱,而一斗麦也要七十钱,像我们这样大批购买,价格肯定还要涨,至少要花上一万贯而剩下的一万八千贯,要支撑到年底收账,根本不够而且船行现在没了营收;郑家偷袭上岛的消息传出去后,港口也冷清了许多;而”
他看了眼赵琦,接着道:“而琉球遭了兵,甘蔗地今年是没指望了,糖坊只能停工;其他杂用作坊的收入可以忽略不计;今年下半年,岛上就只剩船坊有收入。按二郎你的说法,今年的收支赤字定了”
赵瑜皱眉:“那这些日子,你们有没有想过什么对策”
赵琦从旁插嘴道:“只能开源节流”
“废话”赵瑜心情不好,张口骂道:“我问的是具体对策,说什么空话”
赵琦被骂得一缩头,呐呐不敢言,赵文从旁解围道:“节流有些难办,岛上的支出都是省之又省,军中兵饷,劳工薪资都没法儿扣减,疍民和海盗的新建屋舍也是一笔支出,虽然多用奴工可以省些人工,但材料费却减不下去。倒是开源,的确有些办法”
赵瑜问:“是湄屿吗”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地方了。
赵文点头:“正是湄屿。”
赵瑜一摆手:“学郑家收买路钱的方案,可以不用提。我可不想把海商们都得罪了。日后用到他们的地方很多,不能因一点眼前之利,把他们变成敌人。”
“当然不是”赵文摇头,递上一份公文,说道:“俺同船行的一些老帐房商议过了,要想在短期内增加营收,只有在湄屿开回易私港。”
“开回易私港”赵瑜接过公文,只翻看了几页,便放下问道:“泉州南面的围头澳注1,是最大的回易私港,不解决他们,开了港也没人会来。你有什么办法”
赵文摇头笑道:“不用我们动手。围头澳这几年被郑家控制,在郑家的搜刮下已经破败不成样子。而现在郑家一倒,剩下的势力必然会大打出手,争夺控制权。这么一来,围头澳又要乱上半年。只要湄屿开港的消息传出去,那些走私海商必然会蜂拥而至,三月之内,就能有两千到两千五百贯营收,到明年,每月五千贯不成问题。”
赵瑜考虑了一下:“既然这样,你挑两个人去湄屿,帮武兄弟把管理私港的工作担起来。三个月后,我要看到现钱。”
赵文应了,看赵瑜有些困顿,便起身告辞。走到门边,突然回头道:“对了,二郎。还有件事。”
“什么事”
“陈先生罢课了”
注1:围头澳:位处泉州港南,对面即是金门。在宋时,是福建最大的走私港。
ps:本卷马上就要结束了,下一卷起,本书视角就不再局限于东海一地。南洋、台湾、日本、高丽、还有女真、契丹,当然,不会漏掉大宋本土,这些地方都会陆续成为主角施展才华的舞台。积累了数年,也到了厚积薄发的时候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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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余波中
“陈先生罢课”赵瑜冷笑了一声,“他还真的做出来了”
“是啊。\\”赵文道:“就跟二郎你早前预计的那样。自从出兵湄屿的那天起,陈先生就再没说过一句话。就像四年前他刚被大郎从海岛牢城掳来时一样,”他语带讥讽的说着,“大概是不屑与我们这些叛逆为伍罢”
赵琦听得大叫:“郑家私启战端,先动手的是他们,我们只是还击罢了怎么我们倒成了叛逆”
“谁叫郑九是官,我们是民呢”赵文冷笑道,他一摊手,“看来只有我们再次被招安,陈先生才会再说话了。”
“招什么鸟安”赵琦骂道,“我们又没有攻州占县,只不过夺了个外海的小岛,又不是什么要紧地方,官府会理才怪”
“会理会的,我们也早有准备”赵瑜说着,突然话音一顿,整个人都怔住了。而后眉头皱起,不住摇头苦笑。赵琦的话提醒了他,让他想起一个被忽视的极严重的问题。当年浪港寨横行东海,占了大小海岛十几个,杀败的官军也有上千,但直到攻下昌国县城,才被真正重视起来。如果这次死的只是个普通的都巡,丢个屁大的小岛,在大宋当道诸公眼里的确不算什么。
但郑九不同,郑家在福建早编织起千丝万缕的利益网络。郑九一死,湄屿一丢,这些被利益网络联起的势力定然要反扑,而赵瑜在湄屿的布置也正是为了应对这一切。但当赵武击败了来犯之敌后,接下来,衢山军定然会成为众矢之的,福建向朝中请兵,衢山再度被宋廷全力围剿也在意料之中。对此,不论是在心理上还是在物质上,赵瑜也早有准备。
但这些准备现在却出了意外。打仗拼的是钱粮,衢山却没钱没粮了。招来几千疍民、海盗,对赵瑜来说是意外之喜,但对于衢山财政却是横祸飞灾。原本就很紧张的用度,一下就被捅出个大窟窿。虽有聚敛钱财的应急措施,但湄屿开港,要得是和平稳定,而战事一起,又有哪个海商会来前面他和赵文在那计算着,却是一厢情愿。而赵文让几个老帐房弄出的报告,自然也是笑话,若是从参谋室调几个参谋一同来撰写,定不会犯这等最基本的战略错误。赵瑜拍拍脑袋,他刚才真是昏了头了。
赵瑜抬头,看见赵文一脸凝重的看着他赵文也想到了。“二郎,这下如何是好”他问道。
赵瑜哈哈一笑,洒然道:“怕什么不让我们做正经生意,我们就做没本生意。如果官府想要来攻,我们就先打出去,两浙、福建几千里海疆,随便挑两个州城,用火药炸开了洗城,钱粮要多少有多少我不愿杀戮太重,害了百姓,但逼得急了,什么事我也做得出来。”
“这”赵文迟疑。按照一开始的计划,只要利用海战优势,击败来围剿的官家水军,逼得宋廷再次招安就够了无论如何,福建一地官僚的利益,不可能凌驾于大宋整体利益之上,再怎么说也仅是攻下一个小岛,杀了一个都巡罢了衢山军的主要精力应放在开发台湾上。
但要是要是按赵瑜所言,情况就完全两样。凭衢山现在的兵力人数能不能攻开州城暂且不论。洗劫州城后,要面对疯狂报复的官军,其战事必然绵长日久,无论胜败,海外开国的计划,肯定要延后。
赵瑜看出赵文的顾虑,笑道:“不要想太多,这只是最坏的打算不一定会走到这一步。若说一仗不打,也不是没可能的。”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并不是作伪,而是真的从眼前之事上,连带的想通了许多,就像打开了一扇门,原先都忘掉的东西,都一下想了起来。
“怎么说”赵文立刻追问。
赵瑜轻轻拍着扶手,貌似悠闲:“那要看在童太尉眼里,一个死掉的都巡检和契丹、女真的线报孰轻孰重了”
“童太尉”赵文恍然大喜,但很快又皱起眉头,“但我们根本就没有契丹、女真的消息啊”
“我们没有,童贯就有吗虽是信口开河,但也不惧童贯找人来对质。”赵瑜大笑,“只要童贯上了当,帮我们把福建请兵的要求压下过一次,他也不可能再提议出兵,难道童太尉会自打耳光吗何况,我们只要拖过半年,把资金周转回来就能缓过气了。”
赵文想了想,觉得赵瑜说得的确有理,便问道:“那这情报该怎么写”
“就说从辽东来的高丽商人口中得知,世居混同江松花江畔的女真完颜部首领阿骨打,即将起兵叛辽,东京道内一片混乱,货物转运困难,东珠、人参的价格因而翻了一番。所以准备着明年派船绕过高丽,从北海入混同江口,直接去产地购买。”赵瑜笑着说道,在赵文赵琦眼中他是信口开河,但实际上却是正在发生或将要发生的史实。
当此时,完颜阿骨打虽然尚未继承族长之位,但他的名号在契丹国内的却流传甚广。敢在头鱼宴上不从辽主之命,不起舞庆贺的也只有他一人。驱兵吞并周围部落,率五百骑兵突至离东京辽阳府不过百十里的咸州城,却都是阿骨打这两年做的事。完颜部将反的传言,契丹东京道上,几乎人人皆知,也就等着他何时起兵罢了。这传言,不仅在辽国流传,就连大宋朝堂也有耳闻。就在今年的二月十二,以辽、女直相持,,天子赵佶也下诏加强河北边境防务。在这种情况下,赵瑜不愁他这番话童贯会不相信。
“文兄弟,”他命令道,“你找个去过东京送礼的精细人把我说的这些牢牢记下,让他传口信这样才能见到童贯。至于郑家的事,对童家的那位收了我们上千贯的总管顺口提一下,让他传到童贯的耳朵里去。童贯掌管枢密院,他若是有心,见到福建的请兵文书,自然会帮我们压下。我记得库中应该还有些人参、东珠,貂皮也有几件,再配些珊瑚、玳瑁什么的,也一起打包给童贯送去。”
赵文低头记下,抬头笑道:“二郎你说得活灵活现,倒像是真的一般。我就不信,童贯会不上当”
“他相信是最好,若是不信,也要有所准备。”赵瑜对赵琦道:“老三,你明日去参谋室,同他们一起把和、战两端的计划都定出了,包括攻打州城的,全都得预备着。”
赵琦点头应是。赵瑜一看赵文:“文兄弟,你也一样,明天把和、战两种情况下的预算做出来,还有,加紧购买粮草,以防不测。”
赵文拿笔记下,点头应了。
赵瑜用指尖轻轻敲打着扶手,又道:“再知会马叔一声,请他造两艘适合在北洋注1走的沙船我们现在的衢山船都是尖底,在白水洋还好些,但去了北面的黄水洋,多半会搁浅,还是防沙平底船方便虽然现在能对童贯说谎,但日后可不行,契丹、女真的消息,还得帮他打探着。”
赵文皱眉:“二郎,我们现在没钱”
“那就先设计着,明年有钱时再造。这事不急。”
赵琦听得有些奇怪,问道:“二哥,不是说从混同江口去吗绕过高丽,经北海趋混同江口,应该不需要沙船罢”衢山的海图上,日本以北的海域统称为北海注2,虽然衢山的探险船或者说捕奴船没有入过混同江,但北海沿岸的高丽、东海女真以及生女真阿里眉部注3都打过交道,画过海图,也了解其地地理,所以赵琦能有此一问。
“糊涂”赵瑜笑道:“打探消息,入渤海,去辽东听听传闻就够了,难道还真的绕上几千里,进混同江打转啊”笑骂了两句,他打个哈欠,一摆手,“夜了,也没什么事了,你们回去罢”
两人应了,一齐起身。赵文笑道:“三郎和俺明天都有事做。那二郎你呢”
“我我明天去找陈先生。顺便聊一聊。能成就成,不能成,也就罢了。现在的衢山义学,有他没他,已经不会有太大差别了。”
注1:北洋:即现在的黄海和一部分东海。今自二浙至登州与密州,皆由北洋,水极险恶。西溪丛语。而白水洋、黄水洋同属北洋,因海水颜色深浅而得名。白水洋为舟山岛至长江口一带,而黄水洋则是长江口至连云港。
注2:在辽国,现在的日本海,称为东海。而黑龙江入海口处的鄂霍次克海则被称为北海。不过为防与北宋的东海混淆,就把辽国东、北两海合称北海。
注3:阿里眉部:生女真的一部。世居现在的鞑靼海峡两岸,也就库页岛和黑龙江入海口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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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余波下
次日晨起。:转载自
赵瑜梳洗过后,直趋义学。观看了一阵校场上学生们的队列操演,再绕过书声琅琅的教室,推开图书馆的大门。
寂静的图书馆中,几张长条桌边,散乱的坐着二十多人,人人聚精会神,个个捧书细读,都没察觉赵大当家的到来。
赵瑜轻手轻脚的避开他们,走上楼梯。二楼,一人端坐窗前。赵瑜一笑,那陈先生果然就在这里。
走到陈先生身侧,赵瑜恭敬问道:“先生日来安好”
陈先生放下书,起身回礼,却不发一言。赵瑜丝毫不以为忤,只怀中掏出一卷手抄的书册,坐到陈先生对面,打开书,自顾自的静下来看书。
陈先生奇怪的瞥了一眼,视线立刻定住不动。赵瑜所看书册封面上,有些潦草的四明尊尧集五个大字,就像针一样,扎在他眼睛上。
赵瑜抬头,见陈先生正死死盯着他手上的书,便笑道:“先生可是对这卷书有兴趣”
陈先生迟疑了一下,摇摇头,也坐下了。赵瑜一叹:“果然是人被罪,书也被罪。奸相当国,了斋先生的这本心血之作,也没几人愿读了。”
他用眼角余光看着陈先生正在颤抖的双手,再叹,“现在官家下旨焚禁此书,这本还是从明州被烧剩下的残书中抢回来的,再过几年,除了我这岛上,这天下怕是再找不到这套四明尊尧集了。了斋先生以神宗为尧,今上为舜,故而写了此书,可惜的是,官家没有当虞舜的心思呢了斋先生泉下有知,想来也是难以瞑目”
赵瑜话还没说完,陈先生一下跳起,轰的一声把桌椅全撞开,手指着赵瑜,脸上一点血色也无,连嘴唇也是白的,他全身直颤:“你你说什么”
赵瑜冷冷的看着陈先生,慢慢道:“父子连心,也难怪先生如此失态。不过,小子方才说了谎,了斋先生现在改在台州编管,身体应是无恙。”
“你你”陈先生指着赵瑜,嘴皮直抖,却不知该说什么。
赵瑜恍若不见,问道:“先生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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