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安靜的秘密 文 / 戰士雙腳走天下
&bp;&bp;&bp;&bp;呆呆地看著雷動漫不經心地將一地公子哥一個個踢暈,再看看下體被重擊昏迷在地的林天逸,又看看被壓在車下,仍然生死不知的林江南,安靜的大腦一片空白。混混噩噩中,依稀覺得有人走到自己身邊,低聲說道︰“沒事了,沒事了。”
安靜“啊”了一聲,大腦卻仍然沒有從震驚中解脫出來,那個聲音繼續說道︰“這兒不能待了,你跟我走。”安靜仍然不動,那人似乎有些著急,一伸手,拉住了安靜的小手。安靜“啊”地一聲驚覺,只見雷動站在自己面前,拉著自己的手,滿臉焦急,望向自己的雙眼充滿了擔憂。
“你沒事吧?”雷動用盡量溫和的聲音問道。
“沒,沒事,沒事……”安靜慌忙道,卻一時忘記,自己的小手,仍然放在雷動手心。
安靜的一雙素手光潔如玉,柔軟細膩,想來平時應當極為溫潤,但此時卻是冰涼一片,雷動心中不由泛起憐惜之心。定了定神,雷動道︰“你跟我來。”
“去哪里?”安靜不由自主地跟著雷動走,走了兩步,才忽然驚覺自己的手還被雷動拉著,臉上不由一紅,輕輕往回拽了一下。正沉浸在溫柔遐想之中的雷動不由暗自苦笑一聲,輕輕松開自己的大手,裝作不覺,勉強笑了一下,道︰“這里待不得了,你這一陣子也別去上課,我帶你去個沒人知道的地方藏起來。”
安靜點點頭,他自然知道發生了這麼大事,傷了這麼多人,一定很麻煩,隨即想起傳說中林天逸的背景,不由打了個冷戰,輕聲問︰“听說,听說林天逸很有背景……”
“林江北的小兒子,”雷動淡淡地說道︰“那個被車砸昏的,是林江北的二弟,林江南。”
“林江北?”安靜驚呼一聲,她雖然學習的專業是古代文學,但身在漢京,即使是再孤陋寡聞,又怎麼會沒有听說過共和國最高會議成員、漢京市頭號人物的大名?更不要這位很有希望在下一屆大換屆中,搶到核心會議七張椅中一把的強力人物背後,傳說更有一個強大的政界家族隱隱站在後面?想到對方背後那權勢滔天的龐大集團,即使素來處事淡然的安靜,也不由一陣心悸,一陣擔憂︰“那你,你,會不會有很大麻煩?”
雷動站住,轉過頭看了安靜一眼︰“你為什麼不問,你自己會不會有麻煩?”
安靜內心一緊,沉默半晌,輕輕說道︰“我沒有想過……”
雷動笑了,是真的笑了,他再次拉起安靜的小手,輕輕握了一下,道︰“沒事,我不會有事。”安靜的小手微微抖了一下,卻並沒有再抽回去,看著雷動那張年輕而充滿自信,即使提到權勢滔天的超級大人物時也仍然波瀾不驚,沒有任何橘色的臉,那是多少有點少年輕狂、不知天高地厚嗎?安靜不知道,也隱隱有些擔憂,卻仍然不由自主地為這種自信感染,輕輕點了點頭。
*****************************************
漢京大學西門,是漢京大學正門,由漢京大學校友于1926年集資修建,所以又稱校友門。西校門坐東朝西,為古典三開朱漆宮門建築,高八米左右,風格古樸、莊嚴典雅,具有濃郁的民族風格,與漢京大學校園內古色古香的建築相得益彰。在現代都市的建築叢林中,尤其顯得與眾不同。
此刻,呂啟龍、郝文龍和王志平正在西門外的便道上不停轉圈子,呂啟龍一邊轉嘴里一變嘟嘟囔囔︰“雷動老大究竟干什麼去了?”
王志平道︰“誰知道,不過看他剛才那副怒發沖冠的樣子,八成不是什麼好事。”
“就是,感覺就像什麼東西壓住我一樣,話都說不出來。”郝文龍接口道。
“老大就是老大,發怒都這麼威猛,我崇拜你——”呂啟龍聲音很大,校門口的保安不由一眼瞟了過來。三人此刻正好轉到西門口,呂啟龍正向門內張望,看見保安似笑非笑的表情,很是郁悶地一眼橫了過去,然後,他的表情就忽然凝固了,張開大嘴叫道︰“我靠!”
王志平和郝文龍同時罵了一聲︰“看你一副花痴樣子,靠什麼靠!”
呂啟龍眼楮直瞪瞪地看著校門里面,也不理兩人,只是張大嘴︰“我靠,我靠,我靠!”眼見呂啟龍表情古怪,王志平和郝文龍不由隨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然後兩人的表情同時凝固,不由自主地張開嘴︰“我靠!”
雷動拉著安靜的小手,急匆匆從校門內走出來。正好看到三個損友正在對他豎起大拇指︰“老大,你牛!我對你的崇拜猶如滔滔……”
雷動沉聲打斷三個人的馬屁,臉色凝重地低聲喝道︰“少廢話,馬上回家,這幾天不要跟我聯系,沒事最好別出門!”拉著安靜的手,快步走向對面那間飯店的停車場,上了那輛掛著普通牌照的越野車,發動車子,猛踩油門,大切風一般沖出停車場,很快消失在馬路盡頭。剩下三個人面面相覷︰“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
車上的雷動,表情平靜,但坐在安靜的角度,卻發現他的雙眉微微皺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安靜的心不由再次提起來,是啊,面對那般強大的勢力,這個剛剛十七八歲的少年怎麼會不擔心?
正如安靜觀察到的那樣,雷動的內心,此刻並不像表面上那麼輕松。
是,這十八年來,無論自己闖了什麼禍,一向都是老爸在背後力挺,在為他“擦屁股”,但那些事無非也就是對某些衙內的紈褲行為看不過眼,動手打個輕傷,問題還不是很大,更何況通常情況下,自己一方都多少佔點理。
但這次完全不同,自己的出手自己知道,盛怒之下的一擊,相信能夠全身而退的人這個世界上也沒有幾個,無論林天逸有多麼不堪,有多麼可惡,但年紀輕輕就一腳被自己踢破了卵蛋,從此只能做太監練葵花,老爸還肯不肯替自己出頭?
退一步說,就算老爸肯為自己出頭,但對方勢力何等龐大?林江北自己是有希望進入下一屆九人團的超級大人物,他身後的政*治家族勢力更是盤根錯節,遮天蔽日,何況還有個不死也重傷的林江南——那可是警衛局訓練處長,馬上要提少將的人物,誰敢說在高層核心圈子里,沒有他的支持者?老爸在軍界或者軍情界自然有相當大的話語權,但涉及到高層大人物,一個小小少將能管什麼用?
如果事情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自己該怎麼辦?
不行領著安靜浪跡天涯?想都不用想,只要在共和國範圍內,兩個犯下了如此大事的年輕人,何處可以躲避?再說,出了事情一走了之,那豈是本少爺的風格?
說不得,最後只能……一想到那種可能,雷動的心里就不由一跳,兩排鋼牙咬得咯吱吱作響。
駕駛艙內,只听得到發動機的轟鳴和窗外呼嘯的的風聲、輪胎飛快碾過地面發出的噪音。但雷動這微笑的咬牙聲,卻清清楚楚地傳到安靜的耳邊,讓她的心砰砰地激烈跳蕩起來,一股不安的感覺在心頭彌漫。
看著忽而皺起眉頭,忽而咬牙切齒的雷動,安靜皺著眉頭沉思半晌,忽然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一樣,咬了咬貝齒,掏出手機撥號。
雷動余光掃過,心里一驚,急忙伸手摁住安靜的小手︰“不要打手機!”
安靜略感奇怪,問道︰“為什麼?”
雷動搖搖頭,沉聲道︰“他們可能會追蹤你的信號,泄露你的行蹤。關了它!”
安靜也搖搖頭,猶猶豫豫地道︰“但是,這個號碼是我媽給我的,說是一個北京的長輩,有什麼解決不了的問題,可以打這個電話……”說到最後,聲音逐漸低不可聞,想是自己也不信這個從未謀面的長輩能夠解決這麼大的麻煩,但現在出了這麼大事,不試試怎麼甘心?
雷動略感驚訝地勘了安靜一眼,仍然堅定地搖了搖頭︰“沒用的。”又似乎想起了什麼,笑了笑說道︰“你放心,我不會有事,你也不會有事,我剛才不是在擔心這個。”
安靜看著雷動的表情,沉默了半晌,終于輕輕點點頭,關了手機,按照雷動的指點,掀開後蓋,將卡拔出來,扔到窗外。
雷動看著安靜有條不紊的動作,微笑著點點頭,轉過頭去,專心開車。
安靜卻用余光不斷瞄著雷動,這個有著陽光般燦爛笑容的少年,這個憤怒之下猶如雷霆爆發的少年,這個身手好到恐怖的少年,這個出手毫不容情還要對敵人極盡羞辱的少年,這個即使說到無比強大的對手也仍然充滿自信的少年,這個心思細膩觀察入微心思縝密的少年……想到他說“想欺負老子的女人”那句話時,那種不容置疑理所當然的霸氣,安靜覺得自己的心忽然變得有些躁動。
“你怎麼回事?才第一次真正認識,發花痴啊?”安靜在心底啐了自己一口,紅著臉飛快地瞄了雷動一眼,一顆心,卻逐漸安定下來……
雷動回到位于漢京西郊總參某部大院那棟小別墅區的時候,已經是午夜時分,客廳的燈光卻仍然亮著。隔著院門,雷動已經感覺到,他那個參謀長聯席會議某部副部長的少將老爸,正端坐在寬大的沙發上,眼楮緊緊盯著大門。
看來今天肯定是躲不過去了,雷動搖頭苦笑,輕輕推開大門,大踏步走進去,敬了一個標準軍禮,大聲道︰“雷天剛少將,雷動外出歸來,向您報道,請指示!”
雷天剛身材魁梧,頭上短發一根根直立著,黑 的四方大臉,線條鋼勁,一雙大眼凌然有威,雖然在家里,卻仍然坐得筆直,自然而然讓人產生一種“大將軍威風八面”之感。
看著已經頗有幾分軍人氣概的兒子以軍人的儀態向自己報告,點點頭,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坐吧。”
雷動轉身坐在老爸對面的沙發上,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雙手自然垂落,放在腿上,上身自然而然地挺直,目光直視老爸。
“人安頓好了?”雷天剛開口第一句話,並未讓雷動吃驚,以老爸負責的部門,假如到現在還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才會讓他感到吃驚。
“安頓好了。”雷動點點頭。
雷天剛盯著雷動平靜的臉,好半晌才開口︰“說說吧。”
雷動苦笑,他知道,老爸的意思,不是讓他解釋這件事的來龍去脈,而是要他詳細敘述整個“戰斗過程”,然後加以分析點評,這是他每次跟人打架後必然的流程,老爸管這叫“戰後總結”。至于“戰爭”爆發的原因,從來不是關注的重點,用他老人家的話說︰“都已經開戰了,還需要費勁找理由嗎?”
對于這樣的極品老爸的極品做法,雷動通常都極度無語。難道他就不怕把自己慣成一個無法無天的混世魔王?雷動經常替老爸擔心。
搖搖頭,雷動將傍晚發生的事情一件一件說明,如何搭訕安靜,如何遇到林天逸,如何感覺到安靜出事,如何危機關頭上演英雄救美的狗血情節,如何將安靜安頓在鄰省山區一個去年“生存訓練中”結識的老鄉家中,包括今天去漢京大學本身就是專門為暑假後入學探路,同時要見念念不忘的安靜的事情,也一一交代清楚,然後靜待老爸的點評。
雷天剛眉頭越皺越緊,緊緊盯著雷動,盯得雷動心中一陣陣發毛,他知道,通常這就是老爸極度不滿的表現。
半晌,雷天剛緩緩開口︰“听上去,你的戰斗力又有了很大提升,但是除此之外,今天你幾乎一無是處!哦,當然,你最後將那個女孩子送走安置,還算勉強合格。”
雷動幾乎在心中叫了一聲,十分驚訝,原本他以為自己的“戰爭”進程還是很順利的。但他表面上並沒有什麼神情波動,只是以詢問的目光望向老爸。
“第一,”雷天剛豎起食指︰“目光狹隘。你首先干翻了林江南,解決了戰斗力最強大的對手,這是對的,但是,你為了林江南的一句話,就脫離主戰場,繼續打擊已經對你完全不產生威脅的對手,這屬于典型的無效攻擊,你忘了,旁邊還有一個只被你扔出去,卻沒有喪失戰斗力的林天逸,這說明你完全沒有戰斗中的全局觀念。你記住,在戰爭中,你不但要緊盯戰術目標,更要放眼全局,否則,你永遠也無法成為一個合格的指揮官。”
雷動撇撇嘴,從小到大,老爸經常掛在嘴上的,就是戰爭,就是你永遠也無法成為一個合格的指揮官,咱不想當指揮官,咱只想著去漢京大學逍遙泡妞好不好?
雷天剛沒有理會雷動的表情,自顧自地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麻痹輕敵。你徹底打倒了林江南,就著急去安慰那個小姑娘,很顯然,你認為旁邊的那個混蛋林天逸不可能對你造成巨大的威脅,結果林天逸掏出了手槍,幾乎造成不可預料的後果。”
看了一眼張口想說什麼的雷動,雷天剛擺擺手︰“我知道,你有強大到極點的戰斗力,按照你師父的說法,你達到什麼‘金丹’期了是吧。”雷動點點頭。
雷天剛接著問道︰“所以,你認為自己有足夠的實力解決林天逸那個廢物的威脅,是吧?”雷動再次點頭,臉上自然流露出一絲傲然之意。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沒有達到金丹期呢?你還會這麼有把握麼?”雷天剛問道︰“或者,假如林天逸並非表面看上去那麼廢物,而是一個掩蓋了真實實力的高手呢?你怎麼辦?”雷動張開嘴,一時找不到反對的理由,只听老爸又開始述說他曾經無數次教訓過自己的觀點︰“在戰場上,任何麻痹輕敵都是要不得的,任何一點疏忽大意,都可能導致災難性的後果,這一點,你一定要牢記。”
雷動知道老爸說的很有道理,但內心深處卻又隱隱有些不以為然︰作為這個星球上屈指可數的修真者,作為一個13歲築基成功,18歲就已經成功結成金丹,方圓百米之內一切風吹草動都瞞不過自己感應,有意放出神識就可以感覺到一公里之內動靜的當代“活神仙”,還有什麼可怕的呢?是,自己的身體內有那個障礙,讓自己還不能完全發揮自己的實力,更不能無視子彈這種現代武器對自己可能造成的傷害,但達到碎丹成嬰的境界之後呢?不要說子彈,炮彈也不用怕吧?達到大乘期呢?是不是除了核彈,地球人已經無法阻止自己的縱橫四海了?再何況,現在的共和國,會發生戰爭麼?戰爭,在哪呢?戰場,在哪呢?開叉、毛糙、干枯,在哪呢?
雷動一邊點著頭,一邊在心里亂七八糟地想著,眼神卻是一如既往地平靜。
雷天剛又豎起第三根手指︰“第三,沖動,發動戰役的時機不對。我早跟你說過,最近一段時期,不要跟林天逸那邊起什麼沖突,你不記得嗎?你也不記得,李家的實力究竟有多麼大,最近上升的勢頭究竟有多麼猛了嗎?”說到這里,聲音已經嚴厲起來,眼楮更是瞪得溜圓,一瞬不瞬地看著雷動。
雷動這一次卻終于不再點頭了︰“我記得,這些我都記得,但是,當時的情況我必須出手,否則安靜會受到意想不到的傷害。”頓了頓,雷動堅定地道︰“我堅持認為,一個男人,無論他怎麼沒能力,怎麼弱小,但是,在自己喜歡的人受到傷害的時候,還不能站出來奮力還擊,那他還不如自己割了去當太監!”
雷天剛定定地看著雷動,雷動毫不回避,直視雷天剛的雙眼。
良久,雷天剛忽然點了點頭,嘴角掛起一絲驕傲的表情︰“很好!是一個男人的回答。”雷天剛露出一種陰謀得逞後狡猾而又得意的笑容︰“我問你這個問題,不是想要怪你,而是要看一看,你究竟是不是還算個男人,是不是還能像一個男人一樣想問題,是不是知道,自己褲襠里還有那麼一坨東西……”
雷動張口結舌,險些爆出粗口,卻又急忙忍住,憋得滿臉通紅。
對這樣的極品老爸,他實在是無語了。
“戰爭,並不總是按照事先的計劃展開並進行,也許一個小小的事件,就會導致一場突如其來的戰斗,甚至是戰爭……”雷天剛似乎想起了什麼往事,沉默半晌才道︰“但你要記住,除非這種遭遇戰和突發事件,當你決定向敵人發起戰爭、或者發動大的戰役,甚至發動一次簡單的戰斗和沖擊的時候,一定要做到計劃周密,將各方各面的事情都通盤考慮清楚。而就算是突發情況導致的突如其來的戰斗,也一定要盡可能地在極短時間內,做好計劃,包括進攻計劃防守計劃,以及最後的退路。這需要你時刻保持清醒的頭腦,要勇敢,但不要沖動,要仇恨但不要憤怒!胸有驚雷而面若平湖,永遠要保持冷靜,永遠不要因為憤怒和沖動作出決定,要知道,那關系到許多人的生死!
“你要牢記,‘未戰而廟算勝者,得算多也,未戰而廟算不勝者,得算少也。多算勝,少算不勝,而況于無算乎!’”
這一次,雷動沒有在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而是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比如現在,”雷天剛目光灼灼地盯著雷動,“這件事,你打算怎麼處理善後?”
雷動的心不由微微一沉,他第一反應就是,老爸果然幫不上什麼忙。但隨即,心里卻忽然一陣輕松,他說不上這究竟是為什麼,也許,終于自己去面對大事獨自承擔的時候了?
沉默了片刻,雷動抬起頭,看著老爸︰“我會處理好的……”
“處理好個屁!”雷動話音未落,雷天剛就已經面帶寒霜,打斷了他的話,“你有什麼辦法?你怎麼處理?你能處理到什麼樣?”
雷天剛連珠炮一般發問,臉上卻既沒有嘲諷之色,也毫無憤怒之意,雷動不由一呆,遲疑道︰“我……”
雷天剛抬手阻止雷動再說下去,淡淡道︰“你不用說,我來替你說,你現在能夠想到的辦法,無非有這麼三個——”雷動雙眉一揚,卻沒有打斷雷天剛的話,只是靜靜地听下去。
“第一,”雷天剛伸出食指,“帶著那個叫安靜的女孩子跑路——”
“老爸?”
“你听我說下去,且不說人家肯不肯跟你走,你又能走到哪里,也不說這麼一個年輕美麗前途無量的女孩子,跟你跑路是不是太殘忍了一點,單說你的性格,你會在面臨大事的時候逃避?當然不會!”
“當然不會!”看著一臉淡然的老爸,雷動忽然有點感動,就因為他對自己的這份了解。
“所以,這個想法恐怕在最初一出現的時候,就被你自己否決了!那麼,你還有第二個選擇,”雷天剛伸出中指,和食指一起做了一個似乎“V”字形勝利,又似乎說對方很“二”的手勢,道︰“一人做事一人當,自己去向警方自首!”
雷動雙眉一擰,還沒說話,雷天剛已經在那里搖頭不止了︰“你當然也不會這麼做,不要說你並不認為這件事自己有錯,即使有錯,你也決不會低頭認罪——坐以待斃,從來都不是你的性格!那麼,其實你只有第三個選擇,一不做二不休!”
在雷動霍然抬頭、露出毫不掩飾的震驚的目光中,雷天剛伸出第三根手指,緩慢地,一字一頓卻字字千鈞地說道︰“斬!草!除!根!”
四個字,每一個都似乎一柄巨大的油錘,重重地敲打著雷動的心髒,讓他的心在巨震,血在沸騰,似乎整個人都變成一只發散著熾熱的火焰雄獅,一股滔天的氣勢從身上噴薄而出,“呼——”這種氣勢是如此浩蕩,帶來的威壓,幾乎連四周的空氣都無法流動,都要燃燒起來!
然而,就在這樣龐大的威壓下,雷天剛卻仍然坐在那里一動不動,神色依舊淡然,仿佛對面那滔天的氣勢,不過是一陣拂面的清風!
這是雷動第一次在雷天剛面前展示自己的實力,而結果,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以前總听說老爸是從尸山血海中爬出來的,但雷動一直很懷疑——共和共和平了幾十年了,何曾有過戰爭?尸山血海又從哪里說起?但此時見到雷天剛面對自己駭人氣勢時那波瀾不驚的表情,雷動確信,自己的老爸,絕對有過非同尋常的經歷!
而最讓雷動驚訝的是,老爸對自己的心理狀態,幾乎把握到了無比精準的境界,在他面前,自己仿佛就是一個透明人,沒有任何秘密可以隱藏!
就在雷動壓制自己體內奔涌的熱血,緩緩收束自己氣勢的時候,雷天剛再次開口了,神情還是那樣淡然,也仍然透著無比的嚴肅和威嚴︰“我承認,以你現在的修為,你有能力達到你的目的,如果再加上你哪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師父,你成功的可能性超過九成。但是,就算你成功了,把林家上上下下的重要人物全部趕盡殺絕,你想過沒有,今後怎麼辦?你以為發生這麼大的事情,國家會放過你?像你們這樣的幾乎不受控制的人,在做出這樣危險的事情之後,國家、軍隊會放任你們?你以為,你們可以和整個國家對抗?即使你可以,安靜也可以?”
“喀拉!”雷天剛最後一句話,如同晴天霹靂,在雷動頭頂炸響!他機械地搖了搖頭,卻一句話說不出來,是啊,就算自己能夠一走了之,就算自己不怕死,那安靜怎麼辦?她只是一個無辜的受害者,她那麼善良,卻怎麼會遭受這樣的恥辱?
“如果你的答案是不能,那麼,這麼做的結果和你現在直接逃命,有什麼區別?作為一個戰士,在任何一場戰爭中,是要盡可能用最小的代價取得勝利,而不是完全不顧及後果和代價,莽撞地和對手拼命——那不叫勇敢,那叫愚蠢!”
雷天剛的聲音越發嚴厲起來,雷動不由長長嘆了一口氣,垂下頭,心中充滿挫敗感︰原來,在面對強大的國家機器的時候,自己這個平時自詡為強大的修真者,也完全無能為力。但是,就這樣任由旁人欺負自己心愛的女人,而自己什麼都不做?
我不甘心!
雷動的心在滴血,他的眼楮已經變得通紅,一個本來已經沉下去的心,再一次變得剛硬,他的熱血再次沸騰!
“如果這要走到哪一步,我請求您,保護好安靜!”雷動的聲音透著一往無前的決絕,他站起來對著雷天剛深深一躬︰“她是無辜的!”
雷天剛忽然笑了起來。
是的,雷天剛笑了,笑得很欣慰,原本嚴肅的目光看著雷動時,夾雜了一絲柔和。在雷動疑惑不解的目光中,雷天剛大聲說道︰“好!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明知不敵也義無反顧,明知必死也要向敵人發動最凶猛的反撲!明知要一身承擔後果也要保護心愛的人!明知這才是個男人!這才是老子的兒子!”
“記住,為了你的信仰,為了你的責任,為了你的使命,無所畏懼、勇猛向前,這是一個優秀軍人的最基本素質!沒有這種素質,任你百般算計,也只能是個懦夫!”雷天剛的聲音越來越響,種種一拍桌子︰“這件事,老子替你扛了!”
“轟!”雷天剛這句話仿佛一聲霹靂,那麼突兀,那麼動人心魄,讓雷動剎那間竟然有些回不過神來!
但隨即,一重重疑惑涌上心頭︰老爸扛?怎麼扛?
看著雷動疑惑迷茫的樣子,雷天剛嘆了口氣道︰“這其實是我今天要說的最後一點,也是最關鍵的一點,”雷天剛面色變得更加嚴肅,“情報失誤!這也是我說你將安靜送走安置只能算勉強合格的原因。”
雷動驚訝地看了老爸一眼︰這里面還有情報失誤的事兒?
雷天剛搖搖頭,端起茶幾上的大搪瓷缸子,咕咚咚灌了一氣,這才開口道︰“許多事情你不知道,也沒有必要知道,但是有一點你想過沒有,為什麼林天逸去找安靜,要帶著林江南一起?”
雷動一呆,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直到此刻才猛然意識到,林江南的身份可是非同小可,林江北的親弟弟,警衛局的訓練處長,就算他再寵溺林天逸,又怎麼會做出大**份的事情,跟著一幫紈褲進入漢京大學校園,去找一個在校的女博士生,甚至還默許他們做出那麼下賤的事情?
難道只是巧合?或者他們另有目的?難道安靜身上,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老爸,安靜……”
雷天剛顯然對兒子的智力和反應比較滿意,點了點頭道︰“你喜歡那個安靜,是吧?”
“……是。”雷動難得地臉紅了一紅。
雷天剛點點頭︰“既然如此,你想要追到她,也算是一種攻破堡壘的戰斗了——距離你第一次見到她,有兩個多月了吧?”
“是,兩個月零17天。”
“這兩個月零十七天,你除了突然變成三好學生和奮發有為的青年、拼命學習之外,對安靜的背景也作過調查吧?”
雷動的臉再次紅了一下,又有些得意地點點頭︰“當然作過了。”
“說來听听。”
“安靜,18歲。江南省金山市紫荊縣周莊村人,自幼喪父,由母親一手帶大。品學兼優,13歲考入漢京大學文學系,15歲直升博士研究生。母親務農,家庭經濟條件一般,大學一直靠勤工儉學支付學費,碩士之後,有了補貼才好一點。生活簡樸,不追求奢華。性格溫和善良,與同學相處甚得,但社會交往不多,除學習外,幾乎沒有社交活動。”雷動幾乎沒有費力組織語言,就將安靜的簡歷說得分毫不差,顯然這些資料早已深入他的內心。
但雷天剛顯然很不滿意︰“就這些?”
“就這些。”雷動點點頭,心道,追個女孩子嘛,知道這些還不夠麼?
雷天剛臉上顯示出一絲怒其不爭的氣惱︰“那好,我來問你,她的父親叫什麼名字,為什們去世?她的祖父叫什麼名字,曾經干過些什麼?她到漢京大學尤其是就讀研究生之後,導師是誰?對她怎麼樣?為什麼?”一連串的問題讓雷動听得有些迷糊︰“這些……這些問題有用麼?”
“沒用?安靜手里有一個電話號碼是吧?你知不知道那個號碼的主人是誰?跟安靜究竟有什麼關系?”雷天剛的這句話,讓雷動忽然有了一種後悔莫及的感覺,他立即想到了一種可能,聲音不由有些干澀︰“是誰?”
雷天剛看了他一眼,用一種雷動幾乎沒有見過的嚴肅態度說道︰“那個電話號碼的主人,叫唐中原!”
“唐中原?”雷動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唐中原是什麼人?那是響當當的共和國元老,獨立戰爭時期統帥一方雄師,戰功赫赫,建國後轉任地方,曾任政務院副-總-理,主管共和國財經大事。在那場席卷整個共和國的大亂之後,曾一度被打到的唐中原再度出山,成為國內最一言九鼎的超級大人物之一。
同時,唐中原也是迄今仍然健在的唯一一名重量級元老級,今年已經115歲高齡,無論軍中還是地方,都擁有眾多門生故吏,而他長孫劉遠方曾任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幼孫劉偉鴻從政,為人寬厚大氣,政生民聲俱佳,現任核心議事會九人團成員之一,候任總統。
可以說,劉家實力之強,在整個共和國政-治家族中幾乎首屈一指。這樣的人物,在雷動這一輩人看來,幾乎是傳說一般的存在,就連老爸提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中都充滿崇敬之意。
而現在,老爸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安靜手中那個沒有撥出去的號碼,主人正是這位傳說中的超級大人物!雷動頓時被這個消息震驚得半句話也說不出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看著老爸的雙眼,露出詢問之意。他知道,既然安靜和唐中原拉上關系,那麼這背後肯定會有不為人知的故事。
雷天剛看了陷入呆滯中的兒子,肯定地點了點頭,緩緩說道︰“就是劉老。”緩和了一下語氣,雷天剛道︰“當年劉老在江南打洋鬼子的時候,安靜的太爺爺是游擊隊隊員,有一年秋天,他配合劉老的部隊行動,被鬼子和偽軍包圍,他拼死保護劉老殺出重圍,劉老脫險,安靜的太爺爺卻當場犧牲,讓劉老終身銘記。可誰也想不到,60多年後,同樣的故事卻又在下一代身上上演……”
雷天剛嘆了口氣︰“在共和國那次大政爭年代,劉老被撤銷一切職務,到江南農村進牛棚改造,有是安靜爺爺周旋,才保護了劉老免遭更大的沖擊。劉老蟄伏多年重新回到權力巔峰的時候,為了報答安家兩次相救的恩情,把安靜的爺爺安排進部隊,安靜爺爺很爭氣,兩年就提了干,5年就當上了師偵察連長,在50年前那場對外戰爭中受傷殘疾回鄉務農,而他的兒子,安靜的父親安明遠,子承父志,繼續從軍,在2006年那場川邊大地震中,奉命開赴災區,在一次強烈余震到來時,將前來視察救災工作的劉遠方副總長一把推開,自己卻被飛落的巨石砸中,重傷不治……據說,听說這件事後,已多年未動神色的劉老,滿面流淚,大病一場,幾乎一度生命垂危,更是休養了將近一年,才逐漸恢復。”
听完這短短的故事,雷動不由對安靜一家四代肅然起敬,什麼叫滿門忠烈?這就叫滿門忠烈!什麼叫義滿乾坤,這就叫義滿乾坤!正是有了千千萬萬這樣的默默無聞的英雄,我們的民族才從艱難困苦中一步步走來,不絕如縷,五千年文明從未斷絕!
沉默良久,雷天剛才充滿敬意地說道︰“這一家四代,男人個個忠義,女人也個個充滿大氣。她們只是悄悄將丈夫的尸體掩埋,默默在家鄉務農,從未向組織和上級提出任何額外要求,而且對這些事情絕口不提,外人幾乎沒有人知道,即使安靜也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家族竟然有這樣的歷史。據說開國後劉老就多次給安家去信,要幫他們安排工作,但都被他們婉拒。安明遠犧牲後,劉家更是提出要將安靜母女接到北京生活,仍然被安靜媽媽干脆地拒絕了——現在你明白安靜為什麼會那麼自強,那麼自立了吧?這就是安家的靈魂所在!”
听著老爸肅然起敬的述說,雷動眼前浮現出那個動人的影子,但這一課,他看到的不是那個女孩子的美麗,而是她身上那種安靜、淡然的表情,那種臨危不亂的優異氣質。想著這一家的傳奇,雷動不由呆呆出神,直到雷天剛再次開聲,才將他從沉思中拉出來。
“所以我說你將安靜帶出漢京安頓,勉強能夠及格,是因為在當時你不了解這些內幕的情況下,這已經是正確的選擇。但是,如果你的情報工作能夠真正做到家,假如你知道安靜手頭的電話是誰的,那麼,在事先和事後,是不是都能有更好的解決辦法?要知道,這些事情雖然知道的人沒幾個,可也並沒有刻意保密,至少我就知道,林江北也知道!”雷天剛在語氣越發嚴肅起來︰“在戰爭中,情報的價值,你怎麼估計都不會過分,小到敵人的單兵戰斗能力,武器裝備,作戰方式,大到敵人的部隊規模,行進路線,後勤保障,戰役企圖,再到敵人的經濟能力,人口規模,動員能力,戰爭潛力,都需要一一了解。正確的、細致的情報,能讓一個指揮員更加準確地了解當前的戰爭態勢,作出最正確的判斷和部署,下達最正確的命令。明白嗎?”
對這個從自己5歲開始就不斷灌輸各種戰爭理論,抓住機會就能上綱上線扯上半天的極品老爸,已經徹底無語︰他就那麼想自己繼承衣缽,變成一個大腦中只有戰爭的狂人?
雷天剛眼楮緊緊盯著雷動,他看得出兒子臉上的不以為然,半晌,仿佛下定了決心︰“看起來,再多的說教,也只能是紙上談兵,你不會真正明白怎樣進行一場戰爭的。去當兵吧,明天就走!現在,去休息!”
“是!”雷動站起來敬了個禮,在這個軍人之家,雷動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不管你真正的想法是什麼,對上級的命令,要絕對百分之百不打折扣地執行。
至于當兵去?他才不擔心,這話自己從16歲開始,听得沒有一千回也有八百回了,哪回不是老媽輕輕松松就攔下來?何況現在是什麼季節?大夏天的,征兵工作早已結束,新兵訓練已經結束新兵已經下連了,這時候去當兵?老爸怎麼想的!
不過轉身走向自己臥室之前,雷動看著皺眉沉思的老爸,心里盤旋了多年的那句話終于再也忍不住,回頭問道︰“老爸,多大的事你都替我擦屁股,你就不怕把我慣成一個無法無天的混世魔王?”
雷天剛盯著雷動看了半天,緩緩而堅定地說道︰“我的兒子,不會學壞!”
雷動心中驀然涌起一股溫暖,不再多說,轉身上樓。走了兩步,耳邊卻傳來雷天剛低聲的自言自語︰“布置了兩年,看起來要改變計劃嘍!”
刺耳的電話鈴急促地響起,雷動猛地回頭,雷天剛擺了擺手,雷動緩緩回身,推門進了臥室。雷天剛抓起電話,低沉的聲音響起︰“林江北?”
“雷天剛,你究竟想干什麼?你究竟想干什麼?”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咆哮。
“你問我想干什麼,我也要問你一聲,你到底想干什麼?”雷天剛仿佛換了個人,語氣不再那麼嚴肅,神情也不再那麼威嚴,身體甚至全然放松,輕松地靠在沙發背上。
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每當變成這樣,就已經預示著雷天剛已經進入戰斗狀態,那不是真正的放松,而是獵豹捕食前蓄力待發,也許就在下一刻,這只豹子就會旋風般躥出,將他面前的獵物撕得粉碎!
林江北想不到雷天剛會以這樣輕松而淡然的語氣跟他說話,在他想來,即使雷天剛不會因為今天的事情方寸大亂,驚慌失措,至少也會極為嚴肅地對待這件事,自己以憤怒的語氣施加一點壓力,說不定會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但現在的情況顯然大出意料,即使以林江北的城府,也不由愣了一下︰“你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