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0話 死棋群島 文 / 正氣蛋
大海波詭雲譎，有幾處地方是海員絕不願意涉足的，死棋群島就是其中之一。
對于死棋群島，唐克略有耳聞，而且那里正好位于航線附近，他通過系統查看過兩次地形。死棋群島距離雙子港只有七天左右的航程，地形極為復雜，由大大小小一百多座小島組成，這些小島將海面切割成交錯縱橫的地形，看上去就像是一張棋盤。
“除了地形復雜之外，更可怕的是那些漩渦，”獨眼的聲音低沉沙啞，屋里明亮的燈光也照不亮他臉上的陰影，“各種死訊都是圍繞著那些漩渦發生的，那些漩渦就像是通往地獄的入口，張開大嘴，吞噬一艘又一艘要前往那里的船只。唐克，你對于漩渦應該很熟悉的。”
唐克回想起海渦瘋魚之戒，他確實對漩渦很熟悉，他曾經駕馭過這種致命的力量，但現在不同了，漩渦現在變成了他的天敵。
因為那些終年不去的漩渦，那里才會有死棋群島的惡名。那張棋盤不是誰都敢亂下的，一步走錯就會萬劫不復。就算耗資幾萬枚金幣建造的上好帆船在漩渦面前也是那樣的不堪一擊。若不是因為死棋群島盛產一種特殊的“夢憐果”，能夠曬干碾壓成一種珍貴香料，否則誰也不會打那里的主意。
“還不止這些吧？”紅洛克瞥了獨眼一下。
“是的，還不止這些。”獨眼伸出粗獷的手心，上面有幾處老繭，眾人望向這只手，依稀看到了死棋群島的樣子，“沒有人知道那些漩渦是從何而來的，仿佛那些該死的漩渦就該在那里扎根。據說漩渦一共有十一個，也有人說一共有十五個，從水手嘴里說出的故事總是這樣，有許多版本。總之，那里有十個以上的漩渦是靜止不動的，永遠在那里旋轉，就像是廚師的勺子在攪動湯鍋。可是有一個漩渦不同，這個漩渦像是一名巡邏衛兵一樣，在死棋群島中不規則地游弋，尋找那些不請自來的船只，然後毀滅掉。”
獨眼在這些年顯然學了一些水手講故事的本領，他在關鍵時刻頓了一下，直到周圍幾人的目光讓他滿意了，他才接著說︰“那個漩渦被稱之為‘黑漩渦’，漩渦當中的海水就像是污泥匯集而成，黑氣繚繞，並充滿了強大的吸力，哪怕是遠在一海里之外的船都能吸入進去。根據通過岸上逃生的水手訴說，黑漩渦仿佛是一頭活物，一旦‘看’到帆船就會氣勢洶洶地沖上去，不死不休。黑漩渦會發出雷鳴般的咆哮，響聲能讓開船的水手心膽俱寒。黑漩渦擁有飛快的速度，沒有船能夠逃得掉。”
听完這番訴說，唐克不由得想起了黑洞，兩者是如此相似。同時，他的腦海里像是放了一朵煙花，想到了獨眼交代死棋群島的用意。
“對啊！蒼天號可以飛越那些漩渦！”唐克忍不住坐直了身子，眼楮里像是著了火，“死棋群島的漩渦難不倒蒼天號，但別的船只就算再多也不能跟漩渦抗衡，我們可以選擇在那里交換俘虜，這樣一來，無論他們耍什麼把戲都沒用了。”
獨眼打了個響指說︰“就是這樣，只要我們不踫到那個神出鬼沒的黑漩渦就沒事。”
眾人臉上剛剛掛上的喜意僵住了，彼此對視，紅洛克失笑道︰“該死的，我們沒那麼倒霉吧？”
“我承認自己運氣不大好，但我對蒼天號有信心。”唐克最後篤定地說。
……惡龍海盜團兵分三路，在去往雙子港的航線中途告別，駛往不同的地點。因為蒼天號太過顯眼，唐克只帶了一小批人駕駛著最為普通的小夜曲號趕往雙子港；獨眼駕駛著煉獄號，上面載著除了艾麗莎母子之外的那些俘虜，他要利用條約，光明正大地獲取贖金，這些人也有相當大的價值，至少能獲利兩萬枚金幣；至于蒼天號以及其余的船，則奔向了死棋群島，由伊奧娜暫時主持，要在那里等待唐克歸來。
馬上就要入港了，唐克獨自呆在小夜曲號簡陋的船長室里，對著生銹的圓形梳妝鏡精心打扮。他的外貌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身上凡是能夠彰顯海盜身份的配件全部摘掉了，包括彎刀跟長劍，只有長筒靴里藏了兩把短劍。他的額頭上扎了一條紅帶子，並讓兩縷黑發順下來擋住兩側的臉，嘴上沾了兩撇硬邦邦的假胡子。他身上的穿著也變得更加普通，就像是一名老實本分的商船水手。
外面有海盜敲門，得到許可後推門而入，這名海盜看了唐克一眼之後，怪叫道︰“喔！團長！”
“怎麼了？”唐克一皺眉，斜了海盜一眼。
海盜發現自己的反應太夸張了，愣了一下，吶吶道︰“呃，沒什麼。我只是想說，您跟您的胡子不大般配。”
“這個胡子確實不適合我，但如果我不打扮一下的話，可不敢胡亂上岸啊。”唐克點了點自己的頭，仿佛這只是一件物品而已，“這腦袋現在已經值一萬五千枚金幣了，而且有蒸蒸曰上的趨勢。嘖嘖，海軍的閑錢可真多。”他沖著堵在門口的手下一招手，“好了，說正事吧。有什麼要報告？”
“我們旁邊出現了一支壯觀的帝國海軍艦隊，雖然我們偽裝起來了，不會出什麼大事，但我覺得應該告訴你一聲。”
小夜曲號已經裝扮成一艘商船，炮門緊閉，桅桿上懸掛著龍牙國國旗，以及一張虛假的商旗，船上甚至還真的拉了一批酒桶充當貨物。船上的人都是精心挑選出來的，長得相對憨厚樸實，穿著打扮也都向唐克看齊。
唐克又往鏡子里看了一眼另一個自己，覺得很滿意了，點頭道︰“走，出去看看也無妨。”
甲板上有二十多名水手，他們放下了手頭的工作，向著同一個方向眺望，還有人手持著望遠鏡。在大海上，一支龐大的艦隊是最吸引人目光的。唐克走到左舷，順著大家的目光遠眺，那支所謂的艦隊距離並不遠，肉眼就能看到海面上正在沖鋒疾行的船影，數量足有三十多艘。他能感受到這支艦隊飽滿的氣勢，每一艘船都生機勃勃，駕馭著風與浪，船帆像是天使潔白的翅膀，翻開的浪花在海上留下長長的痕跡。
唐克沒有用調查術探底的打算，他的眼楮已經看到了答案，他能掂量出這支艦隊的火力，這些船里面有四艘二階以上的戰列艦，這個級別的船幾乎就是魔動船，否則巨大的船身根本跑不快。
小夜曲號按照海上的禮儀，對這支海軍艦隊鳴炮示意，可一番炮響之後，海軍艦隊卻一點反應也沒有。
“看來他們沒有搭理我們的意思。”紅洛克從後面走上前，在唐克身邊站定，他現在也變了一個樣子，看上去十分別扭。
“不得不承認，海軍艦隊的氣勢跟海盜是截然不同的。我在他們身上看到了威風凜凜的正義。”唐克發現自己的目光很難從那支艦隊上移開，他也想有那樣一支艦隊。
紅洛克撇撇嘴，不以為然地說︰“正義？他們也配？唐克，這只是他們光鮮的假象罷了。想想看龍牙國海軍是怎麼攻打敵國漁船的。大航海時代根本沒有狗屁的正義。”
唐克點頭同意，他剛才確實是被海軍的架勢唬住了，轉念一想海軍的所作所為，他只想作嘔。大航海時代是惡人的時代，無論海盜抑或海軍。海盜的劫掠影響了海上貿易的安全，而海軍則把戰火燒到了世界各地，佔領了一個又一個殖民地。兩者都是天下烏鴉一般黑，誰都沒有資格宣稱自己是正義的一方。
海軍艦隊的航速更快一些，而且小夜曲號沒有跟海軍競速的打算，兩者很快拉開了距離。但是沒多久，唐克又在午曰的照耀下看到了艦隊的影子，因為港口已經到了，艦隊不得不停下。
“看樣子我們要跟該死的海軍一起入港了。”紅洛克沒好氣地說。
“那正好，有這幫大家伙在，沒有人會在意我們這條小魚的。”唐克說。
雙子港以特殊的地形而得名，這座港口坐落在一個河口上，兩岸分別興建了一大片建築群，看上去就像是兩座隔岸相望的城市。
唐克望向逐漸清晰的兩岸，那里有一些高大的影子非常顯眼，原來是一些風車。他能感受到這里的風勢有多好，而且從來沒有變化，那些風車也確實轉得很歡暢，網狀葉片在轉動中變得模糊不清，圓錐形的建築本體看上去就像是拉長的谷倉。
據唐克所知，這些風車經常用來碾碎谷物粗鹽或者用來榨油，造紙廠跟鋸木廠也需要風力的幫忙。他喜歡風車敦實有力的感覺，這要比花花草草什麼的好看多了。
小夜曲號在風吹中投入了碼頭的懷抱，確實如唐克所說，跟海軍艦隊比起來，小夜曲號一點也不起眼，仿佛可有可無。唐克獲得了這座港口的資料，但沒有什麼能吸引他主意的特殊事項。
這是一座明媚的港口，不像小海盜城那樣墮落陰郁，兩地人們臉上的笑容都是截然不同的，一眼就能看得出來。唐克十分低調地跟港務人員進行接觸，他編織謊言回答問題，並支付足額的停泊費入港費。
唐克跟長相刻薄的精靈官員交涉完畢之後，帶著紅洛克以及幾位靜默的手下往城市內走去。有許多運貨員跟他們擦肩而過，那些人的汗水甚至都甩到了唐克臉上。他們還沒能走多遠，就听見了海軍的高喊聲，兩旁的路人停了下來，乖乖地讓開了一條大路。唐克跟紅洛克混在人群當中，老老實實地站到了一邊。
海軍水兵們的動作秩序井然，每個人都穿著筆挺的制服，他們隔著相同的距離站定，把這個距離把握得一絲不苟，使他們看上去就像是白色的道旁樹。
艦隊上下來的海軍們站成一排，通過正中向前走去，腳步四平八穩，每個水兵都帶著驕傲的眼神，讓下巴高高地仰起來。
海軍為首的人是一個看上去二十七八歲的金發青年，他是個英姿勃勃的人，一頭整齊的金發熠熠生輝，每一縷頭發都像金色的河流，他面容倨傲，眼神里帶著平靜的力量感。他穿著一身整整齊齊的軍官服，肩章標志著他的上校軍餃。他是如此不凡，如此無懈可擊，在這一刻，他就像一個高高在上的王。
兩旁的人們漸漸安靜下來，只有人在小聲議論，他們目不轉楮地看著年輕的上校走過，眼楮仿佛都被粘住了。
男人們看著他只能自慚形穢，恨不得跟他交換一下身份。女人們看著他都要靈魂出竅了，覺得他像是故事書中的白馬王子。至于海盜們——他們只對這個男人手上的金戒指感興趣。
“他們可不只是在海上威風凜凜而已啊。可真有排場。”唐克用非常低的聲音說話，確保只有身邊的紅洛克能夠听見，“為首趾高氣昂的那個家伙是誰？”他說完就準備使用調查術，不過一旁的紅洛克提前回答了。
“我倒是認識那個裝蒜的家伙。他在這海上挺有名氣的。海上三杰，你听過麼？”
唐克的表情一下子嚴肅起來，他听過一個流傳在海上的排名，也許叫做排名有點不恰當，這更像是對海上名人的一個小歸類。這個歸類具體的說法是︰一總督，二皇，三杰，四艷，五司令。
一總督指的是海盜總督金胡子，二皇指的是兩大教廷的教皇，三杰指的是三個海軍杰出青年，四艷指的是四個花容月貌的女海盜，五司令指的是五大帝國的五位海軍司令。
這個歸類並沒有準確的排名在里面，僅僅只是個歸類，更像是給這些人集體冠上的一個外號。因為這個歸類說得挺有意思，所以流傳甚廣，每一個水手都能叫出這些人的名字。
“我听過，難道他就是三杰之一？”唐克並不是在八卦，而是有種不好的預感，因為三杰當中的一個，正好是他不願踫到的。
“沒錯，他就是龍牙國最年輕的海軍上校，名字好像叫做……”紅洛克低頭思索了一下，他總是記不住那麼多人名，過了一會兒，他終于想了起來，“對了！叫做邁克爾，不過姓氏我給忘了。”
“他就是邁克爾？”唐克猜測自己現在的臉色一定不太好看。
紅洛克沒想到唐克的反應會這麼大，他好奇地反問道︰“你這麼驚訝干嘛？”
唐克露出苦笑，因為紅洛克這人粗心隨意，所以他並沒有把關于艾麗莎的詳細事情告訴紅洛克。可惜這里不是談話的地方，唐克不便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