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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站 > 歷史軍事 > 鳳舒雲妃

正文 第17節 文 / 榮歡

    似乎都在鼻尖,總能想起那股淡淡的甜。栗子小說    m.lizi.tw

    這樣想著,心便漸漸沉靜下來,自有一股暖流涌動。赫連肅閉上眼,頃刻間便沉沉入眠,他已經累了太久,然而即使沉睡,卻仍舊保持著端坐的姿勢,正對大開的帳簾,日光下看去格外醒目。

    幾丈之外,一座軍帳側邊,被日光投下片片黑影。驀然,其中一片黑影微微一動,緩緩向正中移去。隨著移動,漸漸越縮越小,直至凝成一團,忽然呈一道弧線,向前一躍,正躍進赫連肅帳中。

    那黑影停在地上,變成了兩道腳印,那腳之上,赫然是一個人從背後看去,只見那人露出的後頸皮膚黝黑,黑色緊身衣下隆起塊塊肌肉,手中一把長刀,閃著雪亮冷光,已至赫連肅面門

    刀光從赫連肅面上閃過,他霍然睜眼,神色竟比刀光更冷幾分他並沒有睡去,這半年來,他幾乎很少入睡,即便睡著,也只是淺眠,一有風吹草動便會驚醒。

    赫連肅大力向後一仰,雙臂同時展開,瞬間穩住身形,右腳狠狠向桌案一踹

    案板乍然裂開,露出內里白茬茬的木屑,四面八方撲向那人,那人立刻抽身而退,手中長刀揮舞,牢牢擋住斷木。而此時,赫連肅左腳一點,已掠出幾丈,正沖至那人身前。提氣、拔劍、刺

    一連串動作在瞬間便已完成,長劍直入那人心肺。然而那人應變能力也是極快,竟也不管身前飛舞的木屑,將刀往前一送,“鏘”

    刀劍相擊,手中一股大力襲來,赫連肅竟向後退了一步,長眉擰起,看著那人真是怪力。

    與此同時,那些棄之不管的木屑終于戳進血肉中,哧哧聲不斷響起。那人看也不看,似感覺不到疼痛一般,陰冷一笑,黝黑的臉上只見白牙一閃,森森寒光。

    二人相視一眼,同時舉起刀劍,前沖、抬臂、刺抬膝、屈肘、撞

    一時間,刀光亂舞,劍聲長鳴,沉悶撞擊聲不斷響起,漸漸動靜越來越大, 嚓鏗鏘作響,然而鬧出這般大動靜,卻依舊沒人前來查看。

    此刻,眾將士正蒙頭大睡,昨日打得太晚,實在是累。然而有些人睡不著,紛紛豎著耳朵,圍在帳邊,一邊听著主帳動靜,一邊交頭接耳。

    听,“啊衣服破了”

    再听,“摔在地上了”

    再听,“刀斷了呦”

    半晌,聲音驟歇,四周寂靜下來。那些挺熱鬧的人紛紛打著哈欠,朝被褥中一鑽,被子向上一拽,正蓋住腦袋打完了,該睡覺哩

    主帳中,那人躺在地上,衣衫破爛,滿身血污,口中哼哧喘氣。赫連肅站在他身前,手中長劍頂住他咽喉,身上也有些傷口,然而相較之下,顯然不值一提。

    “烏托,敗者為寇,投降吧。”

    眼前這人便是大君的小兒子,西夷最優秀的將領,烏托王子。此刻滿身狼狽,卻仍舊笑得猖狂肆意,“赫連肅,若不是糧草不夠,我絕不會輸給你”

    赫連肅不語,眉眼冷沉,心中卻明白,他所言不虛。

    論個人武功,烏托空有怪力,技巧不足,遠不如自己。然而戰場上,兩軍對壘,真正比的是布兵排陣,在這一點上,烏托確實算得上是天縱之才,年紀輕輕,便能運籌帷幄,決勝于千里之外,手段狠辣,時常讓他吃個暗虧。

    整整半年,兩人肆意拼殺,在這片土地上灑下無數將士的熱血,僵持不下。然而西夷糧草物資匱乏,這是先天劣勢,到此刻,終于彈盡糧絕,士兵疲累不堪,沒有物資供給,打無可打,因此不得不鋌而走險,選在兩軍休戰時機,潛入他帳中企圖刺殺。

    然而赫連肅等的便是這一刻,刻意露出破綻,請君入甕。兩軍最後一戰,便在烏托的落敗中拉下帷幕。

    赫連肅低喝一聲,“來人”

    立刻有兵士盡帳來,幾人扶住烏托上半身,任由他雙腿垂在地上,向外拖去兩軍拼殺半年,每日都有身邊戰友被黃土掩埋,早已在心中積了深深的怨恨,此刻見到敵軍將領,自然要讓他受些罪。小說站  www.xsz.tw

    身後赫連甦聲音冷冷傳來,“看好了,別讓他死了。”

    幾人相視一笑,眼中閃過詭異的光不讓他死,折磨一番總是可以的。當下手中更用力了些,手指如鐵鑄般牢牢摳住烏木,腳下也似不經意般,不出兩三步便會踩在他身上,鞋底與肌肉骨骼猛烈摩擦,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

    主帳中,赫連肅撢了撢衣袖,又撢了撢掌中的灰,從胸口內衫中摸些信來,厚厚一摞,大約十幾封。每封信都保存得極好,潔淨異常,就連那若有似無的香氣都還未完全散開。

    那是這半年來,沈雲舒寫給他的信。如今一封封展開,望著紙上清秀端和的字,如今再看來,竟是完全不同的心情從前看時,因為忙于戰事,只能將那份相思壓在心底。如今戰事結束,終于能將心底蓬勃迸發的思念肆意傾瀉。

    赫連肅目光冷銳,似刀劍般直指盛京方向,砰然炸開,灼熱滾燙。

    此時的赫連肅還不知曉,就在他準備回京的這一刻,沈雲舒,他來之不易的未婚妻,正坐在馬車中,跟著男人,還是兩個男人,一路閑談說笑,越行越遠。

    ------題外話------

    至此,第一卷結束,下面開始進入第二卷,強大的雲舒要出現啦,吼吼吼

    、第一章新晉供奉

    雍都城位于北冥正中,是第一大城,數百年皇朝定居在此,有著深厚的歷史底蘊。從城關起,樓牆巍峨,密布無數風雨侵襲的細微痕跡,顯得格外古樸厚重。

    城內道路極寬,無數小販擺攤吆喝,人群流動不息,卻不覺得擁擠,仍舊寬闊有余。然而看得多了,便會發現一個奇特現象男子居多,女子稀少。

    或許是雍都風水獨特,城中男子頗多,女子大約只佔三成。因為稀少,所以雍都的女子格外柔弱,真正是嬌生慣養長大,似被養在籠中的金絲雀,精致華美,卻只能用于玩笑娛樂,從此喪失了于風雨中搏擊的本能。

    然而近日,城中刮起了一陣異風本朝出現了第一位女子官員,並且高居供奉之職。此消息一出,全城嘩然。

    所謂供奉,其實是一個閑職,受北冥皇室世代禮遇,卻無任何政績要求,可以說是一個吃白飯不干活的職位。這個職位自開國以來便設立,然而幾百年來,從未有人被任免,這位女子是歷史上第一位,也是唯一的一位。

    這讓很多高權者不滿,貴族階級向來等級森嚴,最看重利益,然而有人從一介庶民驟然一躍而起,竟要從他們的利益圈中分一杯羹,等于是從他們的口袋中往外掏錢。

    然而很快,不滿之聲便被壓下去了。因為皇帝大人表了態,態度堅決你不同意也得同意,我說了算。

    貴族老爺們啞然了、閉嘴了、默許了,然而暗中小動作還是要有的,總要讓供奉大人知道,雍都水深,不是這麼好摻和的,損害我們的利益更是不可以的

    此刻,雍都,平昌侯府中,高台搭建,有女立于其上,身姿婀娜,玫色流雲長袖飛旋掠動,白皙玉足輕點,踝上七彩鈴鐺叮咚作響,周身煙霧浮動,似籠著一層煙沙,樂師坐于後方,賓客置于台下,一派歌舞升平。

    一眼望去,當先一人端坐于前,濃重似劍鋒的眉平平舒展,下方褐色深眸中有金光微閃,微微抬頭,目光沉靜端寧,身姿似青竹般挺秀,正是北冥太子溫勝雪,真正是郎艷獨絕,世無其二。

    這般蓋世風華,本該技壓全場,然而今日主角卻是另有其人。小說站  www.xsz.tw當下已有人忍不住,頻頻向一方看去,不時響起議論之聲。

    “那位就是新晉的供奉明明只是個嬌弱美人,哪里能當如此大任”

    “听說還是異國女子,模樣應該不錯,看她與太子坐得這樣近,怕不是用了美人計吧”

    說話人露出一個你懂得表情,旋即嘿嘿一笑,笑容頗有深意。

    忽然場中傳來重重響聲,似有茶盞磕在桌案上,說話者霍然轉頭,正對上太子沉冷的目光,那人心中咯 一頓,太子卻忽然偏頭,再不看他一眼。

    那人正暗自欣喜躲過一劫,忽然耳邊響起低沉醇厚的聲音。

    “這位便是供奉大人。”太子目光一掠,掃過眾人不以為意,甚至帶著微微嘲諷鄙視的眼神,聲音一頓,忽然又加上一句,“也是國師大人的弟子。”

    滿場寂靜。

    喝酒的把灑在錦衣上,吃菜的吃到一半正哽在喉中,面露鄙夷的忽然五官僵硬,所有人都展現出同一個表情目瞪口呆。

    只有一個人,適才出言侮辱供奉大人的那位少年,面色煞白,眼前已開始發黑,離他近的人立刻不著痕跡挪開幾步,將他孤零零露出,正對準緩緩抬頭的供奉大人。

    先前供奉大人一直微垂著頭,眾人離得遠,只看見她白皙縴細的脖頸,如今一抬頭,方露出一張姣好精致的面孔。

    飄逸的黛眉徐徐舒展開來,襯著下方烏黑清亮的眸,目光流轉,便有無盡瑰麗華光掠過,似九天之巔的一道驚虹,美得驚心動魄。小巧挺秀的鼻正對準他們,卻不顯得高傲。紅唇潤澤,肌膚瑩白,烏發黑亮,湊在一起,便是絕艷傾城。

    美人微微一笑,似有繁花盛放,眾人恍然,看在那少年眼中,卻只覺心中冰涼,頭頂似有陰影下墜,頃刻間便難以呼吸。

    忽听美人溫和開口,“我姓沈,諸位可稱沈姑娘。”

    吾家有女初長成,南軒將門之後,華安公主沈雲舒,終于在異國北冥,高居供奉之職,躋身高層特權階級,從此正式踏上天下政治舞台。

    沈姑娘很溫和,沈姑娘很親厚,然而沒有人敢真的稱呼她為沈姑娘,所有人齊聲高呼。

    “沈大人好。”

    若說之前由于男權意識作怪,下意識小看她,如今確是真正發自內心的尊重恭敬國師大人在北冥便是所有子民的信仰,是神明,國師大人的弟子自然也是神人。

    只有兩人未朝沈雲舒見禮,太子身份尊貴,又與她相熟,自然不必如此,另一人便是那少年,此時驚駭不已,哪里還說得出話來。

    沈雲舒听著眾人發自內心的尊敬,心中感嘆不已。從前知國師大人地位超凡,如今看來,竟遠遠不止非凡而已。皇帝任她為供奉,遭到無數貴族強烈反對,然而僅亮出國師的名號,竟立刻甘心臣服,可見國師大人神異。

    半月前,她深陷惠帝追殺,無奈之下跟隨太子和國師進入北冥,並被皇帝授職,從此進入異國高權階級,再不受惠帝控制,終于擺脫流亡生活。

    只是貴族階級向來排斥外來人員,必須亮出一個讓他們心願誠服的身份,由此便誕生了,國師大人的弟子。

    沈雲舒覺得很合理,她本就跟隨國師學習天算之術,本質上的確是弟子。國師大人不在乎名聲,並未發表任何意見,或許他心中有些什麼,然而他深知命運軌跡,心中那些什麼也便不再重要。

    太子則有些驚訝,怎麼看這兩人之間隨意的關系都不像師徒。然而這個提議確實很好,既能讓沈雲舒得到北冥舉國上下的庇護,又能將人留在北冥,一舉兩得。

    北冥最炙手可熱的新貴沈大人,正暗自沉思,目光一時忘了從那少年身上離開,直看得少年渾身發抖,欲哭無淚,怎麼就得罪了國師大人的弟子呢,沈大人眼神好可怕,不會殺了我吧

    沈雲舒正恍神,太子看一眼那少年,沉聲開口。

    “世子適才似乎很關注沈大人,嗯”

    尾音微微上揚,帶著涼涼的寒意,只听得平昌侯世子心髒驟停,渾身似浸在冰水中,無一處不寒浸徹骨。

    此次宴席便是由平昌侯世子舉辦,目的便是代表平昌候以及整個貴族階級,來摸一摸供奉大人的底細,如今底細倒是摸出來了,然而也將人得罪了。

    世子低頭、垂目,心中絕望,隱隱已存了死意他父親空有侯爵席位,然而並無實權,因此才被人推出來做投路石,如今冒犯了國師大人的弟子,死罪難逃,哪里能保住他。

    此時沈雲舒被太子聲音喚醒,一望過去便見世子面無人色,心中有些好笑,到底是個少年,養尊處優慣了,遇些挫折便慌了神,只看這幅窘迫的樣子便知不是大惡之人,罷了。

    “想來世子是對我好奇,又怕怠慢于我,因此時時關注,倒也算盡地主之誼。”

    沈雲舒說得雲淡風輕,臉上還帶著溫和笑容,似乎真是如此一般,眾人心知是為世子掩護,也打個哈哈,心中艷羨其好命。

    世子從鬼門關撿回一條性命,心中感激不已,俯身拜在地上,狠狠叩首。見此,太子微微頜首,心中滿意。他原本就沒打算如何懲罰,只是借此機會讓沈雲舒出面,賣世子一個人情,好就此打入貴族內部。

    正所謂,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貴族階級更是如此。

    ------題外話------

    雍都,這個名字是不是很霸氣,吼吼

    、第二章少年天啟

    皇城邊上,觀星樓,夜幕下,蒼穹浩渺,群星璀璨,每一顆都似精心打磨的細鑽,任意角度看去,都閃著耀目的光,實在很美。

    沈雲舒坐在樓頂,沒有屋頂遮天,抬頭可見星河,緩緩屈起雙膝,用雙臂環住,微微仰頭看。看盡滿天星光,看盡蒼生浮沉,看透世間生死,卻看不透人心悲喜。每一眼看去,都是相思。

    輾轉入北冥,至今已逾一月,天下也亂了一月。這場大亂席卷三國,只有北冥置身事外,免除蒼生災禍。

    西夷在征戰半年後,物資消耗殆盡,終于宣布臣服,此戰元氣大傷,想來數十年內都難以恢復。

    東澤撕毀盟約,趁南軒局勢動蕩大舉入侵,一路勢如破竹,接連攻下三城,然而終于止步在盛京城外,止步在南軒那位傳奇將領手中,再難寸進。

    危急關頭,赫連肅終于趕回,長驅直入大軍內部,黑色盔甲不知染盡多少鮮血,層層氤氳開來,似朵朵盛開的曼珠沙華,淒美又血腥。雙目沉沉,眼中似有利箭激射,胯下駿馬也似利箭一般,拖出一條筆直細長的黑線。

    風止,線停,長槍定,正定在元英太子眉心至此,大亂止。

    北冥于天下四國中偏北,地勢略高,因此到了夏季也並不十分炎熱,此時夜風漸涼,沈雲舒穿得單薄,抵不住涼風入侵,只好雙手在臂上來回移動。

    正動著,忽有溫熱氣息靠近,旋即落下一件外衣,將她裹在其中,那人原本一沾即放,偏偏沈雲舒雙手正動得厲害,這一沾,指尖恰巧從她手背上劃過,只覺觸手升溫,細膩光滑的肌膚還略微帶了些彈性,直彈入他心底。

    這邊國師手中一頓,沈雲舒卻未察覺,已將衣襟牢牢系好,望著他便露出一個微笑,是她慣有的那種,從眼底漫出的,柔軟溫和,伴有瑰麗華光綻放的微笑。

    “謝謝。”

    國師不著痕跡收回手,微微錯開目光,在她身邊坐下,仰頭看向東南方,那里沈雲舒的命星正靜靜發光。

    沈雲舒也看向東南方,然而她看的不是自己的命星,而是旁邊那一顆,光芒肆意,呈掌控姿態的,赫連肅的命星。

    那一場驚險戰役,她沒能親眼看見,然而她能想象,即將城破那一刻,忽有大軍如黑色潮水般涌來,塵土漫天,那人端坐馬上,狂風翻騰不息,他卻不動如山,手中長槍直指向天,槍尖閃著冷銳的光,一如他的目光,冰冷森然。

    亂世出英雄,那個挽救家國于危難之際的男人,再一次在史書上留下重重一筆,無人能超越。這樣卓越的功績,即便惠帝心中忌憚,也不得不加以封賞,想來赫連肅如今正忙著應付各方恭賀,一時也顧不上出走的未婚妻了。

    沈雲舒輕嘆口氣,雖然失落,然而她心中明白,現在這樣是最好的局面。

    惠帝得不到東西,或許會從別處下手,薛家便是她的死穴,身份越高,責任越大,男女情愛從來都是與家族榮辱緊密相連的。除此之外,姑姑雖榮升皇後,但沒有母族支持,如何能抵得住惠帝逼迫。這些都需要人來照應,赫連肅是最合適,也最讓她信任的人選。

    離去前,沈雲舒曾與薛太傅徹夜長談。出于私心,她並不想讓惠帝執掌江山,況且,天命不可違,一切緣法早有定數,因此她決意留下木匣。

    那一夜,或許是有所感應,薛府中許多人都徹夜未眠。黎明時分,沈雲舒于府門前重重叩首,旋即于黑暗中靜靜離開。身後六個男子注視著她離去的背影,沉默不語。

    自此一別,或許薛府會陷入風雨之中,但沒有人出言阻攔,所有人的目光中,都露出相同情緒,支持、堅定、慈愛,這便是家人存在的意義不懼風浪滔天,自有你我同在。

    夜空下,沈雲舒抬頭望著天空,點點星光映在她臉上,照著少女瑩白如玉的臉龐,烏黑清亮的眸中微微泛起迷蒙雲煙,像是晨曦中微濕的霧,飄渺浮動間,便讓人心中柔軟。

    不知什麼時候,國師已將目光放在她臉上,似觀星象一般,來來回回在她臉上逡巡,認真又專注。

    驀然,國師淡淡開口,“你在想什麼”

    沈雲舒看著他微微一笑,“想家。”

    國師沉默。三百余年的傳奇人生,他被奉為神明,長久居于高處,已忘記人間情愁,哪里懂得相思

    黑夜里,國師年輕的臉一半照在星光下,一半隱在黑暗中,看起來格外落寞,沈雲舒心中一頓,只覺這少年可悲,哪里還記得這位大人物的傳奇事跡,伸出手輕輕拍拍他肩膀,黛眉微微一挑,眼里噙了些嬌俏的笑意。

    “我是你的弟子,自然算你的家人了。”

    國師大人高貴如許,從前這三百余年連衣角也未曾被人踫過,自認識沈雲舒之後,扯過袖口,踫過衣襟,觸過指尖,如今還被拍了肩臂,瞬間從雲端被她拽下人間,終于染了些煙火氣息。

    這一拍,國師有些僵硬,下意識便要退開,然而忽然嗅到沈雲舒身上淡淡的清香,不似花香濃郁,是一種清雅的,綿長的,聞來心中溫暖的香。

    這一暖,肩上僵硬的肌肉似被溫流拂過一般,頃刻間便柔緩了下來,更加深切感受到少女掌心溫熱的體溫,和細膩柔滑的肌膚,于是再次僵住。

    沈雲舒向來順應心意,此刻她一心想要溫暖國師大人冰冷的心,哪里注意到掌下肩頸的異狀,輕拍一下便將手收回,眉眼彎彎繼續問。

    “你有名字嗎”

    擾亂心境的罪魁禍首不在了,國師大人自然又恢復了淡然,聲調平平,一絲一毫起伏都沒有地回答。

    “沒有。”

    或許曾經有過,但知道名字的人一一死去,漸漸地,也沒了意義,從此,世人只知國師,無人知其名。

    然而三百年後,竟有人不管他的身份地位,只問他自己的姓名,雖是劫,卻也是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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