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全然不見”
老頭兒歪頭思索片刻,緩緩道︰“你這樣一說,我倒是記起小時候曾祖帶我去安泰走親戚,走得就是眼前這條官道。栗子小說 m.lizi.tw那時還能看見一些林子,打上幾只鳥,等我從父親手中接下了這茶鋪,林子就沒剩多少了。”
聞靜思眉頭緊蹙,正要再問。這時,鄰桌那一位老人開口道︰“禹州開采鐵礦石冶煉純鐵,邙山軍械造局制造盔甲兵器,都要用火,因而就地取材,砍伐森林燒成炭去用了。”
聞靜思一愣,抬頭去看。那老人端正地坐在隨從之中,一身素色羅衣,面盤方正紅潤,濃眉重須,黑白參半的頭發整齊地束在儒士方巾里,看上去四十早過五十未及。見自己打量,也無不悅,笑呵呵地任由人看。聞靜思舒展眉頭,淡淡一笑,拱手致謝︰“再問先生一事,建昌以北如此,為何以南的樹木也十分稀少”
那老人略露驚訝之色道︰“年輕人從哪里來”
聞靜思道︰“晚輩從殷州來。”
老人摸了摸胡須,朗聲道︰“禹州土地一貫貧瘠,又處北方,一年只種一季的谷物。原本每年冬天,農夫都要在田里焚燒秸稈禾稻來滋養田地,後來養家畜的農戶越來越多,大家都要把這些留下來給牲口過冬,加上冬日取暖充作柴薪,田里只能焚燒樹木,長久只燒不種,樹木自然越來越稀少。這是其一,其二是許多村鎮的田地因為旱災越來越貧瘠,不得不另外開山造田,原來的耕地荒廢了,新的土地又砍去了樹木。幾十年上百年延續下來,就變成了今天的模樣。”
聞靜思靜靜地听他分析緣故,腦中幼時在故里看見的情形一一浮現出來,半晌才道︰“果然如此,我一直覺得奇怪,前朝禹州的地方志無一不是說禹州林木薈萃,即便大旱也不過一季。我這一路走來,竟是滿目荒涼,林木稀少,百姓過度砍伐樹木,才造成了今日的水土流失,土地生沙。”
老人家頻頻點頭,目光帶著贊許之色道︰“分析得半點不差,真是後生可畏。”
聞靜思勉強彎了彎嘴角,嘆道︰“前因後果不過幾句話就能說清,可要恢復往昔的禹州,不知要花幾代人心血。”低下頭默默坐了片刻,從腰間錢袋內取出一小串錢捏在手中,又看了看杯中水,抬手端起,一飲而盡。他將錢放在桌上,轉身來到馬匹旁,解下了韁繩,與明珠翻身上馬,朝兩位老人拱手作別,一夾馬腹,奔回建昌。
店家看著兩人身後的滾滾煙沉嘆息不語,小孫女上前收錢,大吃一驚,連聲呼道︰“爺爺爺爺,那客官給多了,這可怎麼辦呀。”
老頭兒也吃了一驚,看著孫女手中近三十文錢,顫巍巍站起身,看看遠去的背影,又看看剩下的客人。那客人也是一臉驚訝,很快又鎮定下來,盯著地上的馬蹄印喃喃道︰“殷州來的。”
他身旁的隨從抬頭看了看天色,催促道︰“大人,上路吧,再遲怕那位要怪罪。”
羅衣老人輕嘆道︰“走罷,那位才是大人,得罪不起。”
聞靜思沒有即刻回客棧,而是在城郊的一個村子里停下了馬,尋到幾個村夫證實了羅衣老人的話,才返回城內。他與明珠到客棧時,正是晌午時分,吳三郎路途遠趕不回來,吳四郎已經在房內等候許久。三人洗淨手臉,喚來店伴點了四個熱菜,一樣是清蒸鱸魚,一樣是糖醋排骨,一樣是臘肉野山菌,一樣是青菜豆腐。城中的普通人家吃水緊張,蔬菜瓜果更是未長成就已旱死,市集上的新鮮蔬果難得一見,價格更是比往常要貴上十倍不止。聞靜思雖如實付賬,而那一碟青菜豆腐端上桌來,仍是不足平常一份的量。這一頓飯葷多素少,吃得聞靜思大感油膩,十分不慣,幸好茶水比城外茶鋪適口,才將一碗飯吃得干淨。栗子小說 m.lizi.tw
午飯過後,吳四郎坐在桌旁,將打听到的事一一報上來。他在昌南逃荒來的百姓口中證實了巫覡獻童確有其事,端午獻童之後一個月果真下了雨,幸好這事縣令設法禁了口,才沒在禹州傳開,鬧得爭相效仿。建昌幾個相鄰的縣,因為有湘子江,吃水並不算困難,百余里之外的城鎮,每年最困難的時候,都要花費許多銀兩來請各方道士布壇做法,求天降雨。因而有些宵小之徒濫竽充數混在里面,裝模作樣騙得好吃好喝。對于這些人,縣令不抓則法理上說不過去,抓了又無法面對百姓的愚昧責難,真是難以兩全。禹州最北的幾個城鎮,逃荒至建昌的人十分少,吳四郎在人牙子市場尋到幾個壯年男子,問了情況才得知,從四五年前開始,每年殷州和雲州都會派遣車馬押送糧食布匹給偏遠的城鎮,數量雖不多,卻能解一時之溫飽。吳四郎細問之下,那勞力才道,縣令曾透露過這些救濟是三皇子額外下撥的。
聞靜思听到此處,恍然大悟道︰“難怪我翻看戶部賬冊時,這幾年都會有一筆萬余兩的款目寫著寧王恩賜,卻不知流向何方,原來是換成物資救濟百姓了。”
吳四郎道︰“這事似乎不止寧王爺一人做的,那壯丁還說”他看了看自家公子面露疑惑,才繼續道︰“偏遠的城鎮要挽留私塾先生十分困難,若是秀才願意教書,每個月能在縣衙里領取一百五十文的束 貼補,城中醫館里聲望高的大夫更是能領取二百文的貼補。據那壯丁所言,這兩筆款子是是算在公子頭上的。”
聞靜思這一驚可不小,反復確認道︰“他真的這樣說你可有听錯”
吳四郎搖頭道︰“我一開始也不信,可那壯丁連公子名諱都說得一字不差,便不由我不信了。”
聞靜思喃喃道︰“這事做得十分周到,可這並非我之義舉啊。”忽見明珠微微笑著看過來,心中一動,張口便道︰“難道是寧王假借我名義所為”
明珠見他猜出,笑著點頭應道︰“這事的確是王爺有意為之,是何緣故,我想公子應該明白。”
聞靜思再不解世事,听他這樣說,也明白的一清二楚。蕭韞曦之心與自己此行的目的有何差別,皆是為他人施恩惠,廣行善,揚美名,立豐碑。只是自己才為他走出第一步,蕭韞曦已為己走過四五年,心中不禁又是感動,又是愧疚,兩相交加,逼得淚盈于眶。“我未曾給王爺獻過一計半策,他如此待我,實在是受之有愧,受之有愧。”
明珠見他情露于外,柔和俊美的五官更添三分動人,二分醉魂,一分驚心,不由和聲開導︰“王爺看重的不是公子的出謀劃策,而是公子的真心相交。”
聞靜思低低“嗯”了一聲,心中暗道︰“我與他相交何止是真心真意,若說願為他出生入死也絕無半分假。”
傍晚時分,吳三郎帶著個人回到客棧,兩人腳步輕快,一前一後上了樓,來到聞靜思房門前,叩門入內。明珠坐在窗前閉目打坐,聞靜思捏著筆對照面前的地圖書寫行記,吳四郎在一旁一邊磨墨,一邊歪頭去看,見到三郎身後之人登時睜大了眼。聞靜思卻欣喜道︰“阿遲,是你”
雁遲一身寶藍色勁裝,肩頭挎著個包袱,一手捏著葦草錐帽,向明珠頷首致意後,含笑看著聞靜思道︰“我來了。”
聞靜思擱下筆站起身,連道“快坐”。吳四郎斟滿茶水,上前敬奉,順手接過他的包袱放在一旁小幾上。雁遲端茶一飲而盡,茶水甘甜不足清涼有余,滋潤滿喉的干渴,與一路滿心的牽掛。
聞靜思見他衣衫整潔,精神飽滿,發鬢也無一絲雜亂,不似追趕自己而來,不由疑惑道︰“你怎麼來了是皇上派遣你來禹州麼”
雁遲放下茶杯笑道︰“公子心細楊駙馬來禹州賑災,押送物資一事由衛桓將軍負責,我是副官,給他跑跑腿。栗子網
www.lizi.tw凌老將軍讓我到了禹州就來找你,既是听你號令,又是給你壓陣,一舉兩得。”
聞靜思滿臉驚喜道︰“衛將軍也來了有他這般沉穩之人在,楊駙馬賑災必不會出紕漏了。”
雁遲道︰“這可說不準。皇上下密旨,衛將軍明著押送物資,暗地里是來查邙山軍械造局。前幾年送往邊關的戰甲與武器品質極差,衛將軍就是為了查這事而來。他把物資送到後就走,監管駙馬賑災一事麼,皇上說,讓公子照看著些,回京他自會召見。”
聞靜思沒想到皇帝是這樣的打算,一呆之後,無奈地道︰“黨同伐異,各自為利,皇上有心做事,挑選官員也是束手束腳,難以成事。”他停了停,又對吳三郎道︰“三郎,昌南那邊,你探到什麼消息了”
吳三郎順著聞靜思的意思在雁遲一側坐了下來。“昌南的巫覡獻童是真有其事。三年前是第一回,端午那日給河神送了童男童女各一名,五月二十五就天降大雨,十分神奇。今年端午似乎還要獻童,這兩日就在選人。里正下了令,各個村口都有人把守,生怕有人帶著兒女趁夜潛逃,得罪巫覡。”
聞靜思神色一凜,肅聲道︰“那巫覡是何來歷,信奉哪路鬼神,竟這樣草菅人命,連里正也跟著他作惡。難道縣令一職是空置,管不了他麼”
吳三郎忿忿道︰“那巫覡居住在陳家村尾的大宅子里,平時少有人見他出來走動,只在村里有人亡故才出面主持喪葬。听聞他曾將里正病亡的妻子招魂敘話,因而各個村子的百姓對他又敬又怕,自從獻童求得雨水之後,他在村人中的地位比縣令還高。百姓就連插秧苗,收割麥子這等農活都要找他卜上一卦,求個吉利。我看這人就是個神棍,花言巧語騙人錢財。”
聞靜思捏了捏拳,冷聲道︰“即便這巫覡真有本事,但妄顧人命,毫無仁善道德,又怎會是有神靈襄助。”
雁遲笑道︰“公子莫非想斗他一斗”
聞靜思正色道︰“他要獻童河神以求雨水,我倒要看看沒有童男童女,蒼天下不下雨。來禹州之前,我看過近二十年的賑災案卷,最遲不過七月下旬就有雨水,今年旱得早,不妨賭一賭。”見雁遲和明珠神情肅謹,心下稍寬,舒展了眉頭。“五月初五一早我們便去昌南,營救孩童之事,就托付給你們二位了。”
雁遲與明珠相視一笑,異口同聲道︰“是”
聞靜思的面上這才露出一絲淺笑。雁遲垂下眼眸笑了笑道︰“我今日在城里找你們,你猜猜遇見了誰”
聞靜思道︰“世上那麼多人,我如何能猜得到”
雁遲又道︰“這人你我都認識,非但認識,簡直想忘都忘不了。”他見聞靜思側臉細想了許久,從太子的宗姓侍讀猜到寧王親臨,末了才解答道︰“是徐謙,邙山有他的舊友隱居,他來訪友路過建昌。”
聞靜思恍然大悟,嘆息道︰“他有舊友掛心,那人定是曾經雪中送炭。”
雁遲笑著輕“嗯”了聲,不再說話。
一行人多出一個雁遲,聞靜思房內卻無第三張床,又不知何時能回京城,自是將盤纏省了又省。一番商量之後,叫來店伴在聞靜思房內的空處鋪上草席墊被,由雁遲和明珠輪流休歇。
建昌四月底的夜晚,仍有未退的涼意。聞靜思接連幾日流連街巷瓦舍,和吝嗇的雜貨郎打過交道,和豪放的屠戶談論生意,和走街串巷倒夜香的男子說過幾句話,連婦人孩童都可以聊聊家常。他原本性子內斂,在京城待人雖親切,但來往的皆是文人墨客,大多喜好相近,言辭行止自然游刃有余。這回換成販夫走卒,市井小民,他心中一意要為禹州百姓解憂,即使口舌再拙,也撇開文人那一套的作風,學來雁遲的隨意闊達,明珠的心細如發,三郎四郎的入鄉隨俗,和底層百姓熟絡起來。
五月初一,衛桓與楊暇進入建昌,看守朝廷救濟物資的士兵在城外一里處安營扎寨。初二正午城里各處貼下賑災的文書公榜。初四一早,押送物資的車隊兵分八路去往各個縣城,衛桓職責已到,當日午後便和貼身侍衛出了城門。
五月初五,天剛剛微明,月堪堪隱去,建昌的城門在古舊的吱吱嘎嘎中緩緩開啟。聞靜思一行五人牽著馬匹依次走過城門,守城的士兵隨意地問了句去哪兒,便坐上一旁裂開道縫的椅子,低著頭打盹去了。
馬蹄陣陣,伴著城外官道飛揚的沙土與兩旁枯死的灌木雜草,顯得荒涼又蕭索。行出十里,依稀看見遠處道旁三五成群的坐著衣衫破舊、形容枯槁的老弱婦孺與頭大身小的孩童。這些人似乎是周邊村民,連夜前往建昌避難,听到馬蹄聲近前,也只是面無表情抬了抬眼皮。聞靜思輕勒韁繩,讓馬兒放緩速度,駝著他慢慢看過這群人。
再往南五十里,就是昌南。一路上,每隔幾里就能看到各縣各城逃難的百姓,背井離鄉,棄家求生。路邊不再只有荒草枯林,更添了一座座黃土堆砌的新墳,而那一座座新墳埋著的,是一個個家的團圓與美滿。
一行人到達昌南地界,已是辰時末。據吳三郎探听到的消息,今日午時正,巫覡要在湍河的石橋上給河神敬獻童男童女。他們越近河邊,越是听見吵雜的人聲,可喧嘩之聲再烈,也壓不住婦人尖銳的哭喊。待他們來到河畔,便見橋的頭尾與岸邊都是平民百姓,人群熙熙攘攘分成兩處,一處圍著幾個哭啼不休的婦人與男子,一處聚在捆綁的兩個孩童面前。
此時未至正午,橋中間早早備下四尺正方的木頭祭台,紅布遮蓋,顯得滑稽又血腥。這座孔橋架設在河道最窄處,全長不過十余丈,連接昌南與白水。往年河水豐沛,能淹沒大半個橋墩,今年幾乎露出了最後一截石墩。河床干涸的淤泥混著水草石頭死魚,僵硬而骯髒。裂紋從流淌的河水一直伸延到岸邊百姓的腳下,那一條條蜿蜒縱橫,凌亂交錯的紋路,仿如百姓對水源的渴望,深深淺淺,短短長長。
吳三和明珠牽走馬匹安置妥當,吳四早已離開隊伍,頭戴斗笠,挽高衣袖褲管扮作漁家小哥,從河水上游慢慢撐著竹篙劃來備好的小船,等一行人沿著裸露的河床小心地走到岸邊登上漁船,他才將船緩緩向橋尾撐去。
聞靜思看著遠處聚集圍觀的百姓,暗自慶幸此時的河上別的船同行。他身子靠坐在船沿,一手挽起衣袖探入水中,船體前行,寒涼的河水如絲如綢穿過五指間,聚成小小的漩渦,翻起浪花數朵。“這水不深,淤泥也多,正適合救人。”
雁遲笑道︰“你就放心罷,我和明珠定不會失手。”
聞靜思點點頭,囑咐道︰“你們也要小心。”
幾人在船上說了會兒話,船靠近了橋尾,忽然听見岸上的喧嘩聲更盛,紛紛引頸去看。一群村民簇擁著一位身穿絳紅色大衫,頭戴逍遙巾,手持牛脊椎骨的男子朝橋頭走來,看他衣飾及手持物件,定是此處的巫覡。
雁遲看了片刻,回過頭來冷哼一聲。“二品以上官員服紫,三、四、五品官員服紅,他一邪道有多大的功勛以絳紅為服色真是膽大包天”
吳三郎道︰“他在昌南,那就是天皇老子,比誰都得民心。”
聞靜思看著村民因巫覡到來而此起彼伏呼喊“天神”,雙眸暗光涌涌,輕聲道︰“不是真心愛民如子,怎會得真正民心。”
漁船近橋,雁遲和明珠都站了起來,待漁船從橋孔中穿過,兩人已飛身攀在橋底石墩內側的縫隙上。臨近村落的村民能來的盡來,都注目著巫覡的一舉一動,誰也沒留意這艘小船的情況。
時值正午,巫覡揚手示意,村民的喧嘩聲漸漸退去,四周歸于安靜,僅剩婦人斷斷續續的抽泣。他登上橋中心的祭台,手持牛骨,尖銳的聲音時低時高地唱諾咒文,衣袍在風中獵獵翻飛,仿佛和聲。待他舞過一遍,將手中牛骨交給身旁的弟子,雙手朝孩童處一扇,岸邊即時有村民將孩童抱起送來此處,那婦人見狀哭得更是肝腸寸斷。一男一女兩個幼童都是十歲齡,已知今日要被巫覡獻給河神以求雨水,清早就沐洗干淨,換上素色麻衣,捆緊手腳抬到河邊。兩人歪在一起哭過幾場,現在被壯年男子抱著走向祭台,更是害怕的面如菜色,混身發抖,恐懼地連哭叫都不能了。
巫覡不管張著雙手似要沖出人群的父母,淡淡一瞥兩個孩童,眼中既無猶豫更無憐憫,待壯年男子將孩童抱至跟前,他伸手拂過孩童的額頭,口中念念有詞,忽然雙目怒睜,一聲大喝︰“時辰到恭迎河神”
那兩個壯年男子屏息凝神,一個轉身,雙手猛地將孩童舉過頭頂,朝橋下的滾滾河水中擲去。岸邊的百姓齊齊跪拜叩首,一時間,孩童的慘叫聲,婦人的尖叫聲,村民的唱諾聲,此起彼伏,誰也壓不下誰,誰也響不過誰。轉瞬之間,孩童刺耳錐心的慘叫之聲戛然而止,橋底只剩一艘黑蓬漁船,與翻滾不息的河水。
當雁遲和明珠一人抓了一個孩童躲進船艙,吳三郎早已備好干燥的薄被衣物。兩個孩童尚未從驚嚇中回過神來,蒼白著臉,顫抖不止,裹著薄被呆呆地看著幾人。聞靜思坐在他們面前,取出汗巾輕輕擦干兩人面上的水珠,放柔了聲音道︰“別怕,我們不會害你們,等天下了雨,就送你們回家團聚,好不好”
那男孩兒最先回過神,盯著聞靜思瞧了片刻道︰“你不像神棍的弟子,你是誰”
聞靜思笑道︰“我姓聞,我的家在京城,家中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他們像你們這般大時,還什麼苦都沒有吃過。”
男孩兒此時已經緩過了氣,臉色漸漸好起來。“為什麼要等下雨才送我們回家,現在行不行。我娘沒了我,我怕那神棍要欺負她。”
聞靜思微微一愣,問道︰“巫覡為何欺負你娘”
男孩兒恨恨地道︰“我娘在全村長得最漂亮,自從我爹病死了,神棍隔三差五就派人來找我娘給他漿洗衣裳。我娘推了好幾次了,直到我放了大黃狗咬破他的衣褲,他才不敢再來。今年他要把我祭給河神,一定是想報復。”
聞靜思眉頭一緊,想起兩個孩童缺人照顧,心中頓時有了計較,喚來吳三郎道︰“三郎,你再去一次村子,悄悄把這婦人接到客棧,千萬小心,別走漏風聲。”
吳三郎應聲道好,細細問了男孩兒的母親姓甚名誰,家住何處。聞靜思見那孩童面露喜色,又道︰“你們兩個叫什麼名呢”
男孩兒已然對他心生好感,說話都沒了防備。“我叫李淼,小名麥稈,她叫林翠珠,小名芋頭。”
漁船緩緩駛出二里,將石橋與百姓遠遠拋在後頭。船艙內聞靜思溫和的聲音與孩童清脆的嗓音一問一答,合著水波蕩漾,安寧又舒心。
聞靜思一行人在船中吃了些干糧果腹,回到原處棄船上馬,吳三郎回村尋找婦人,吳四郎帶著李淼,雁遲帶著林翠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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