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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站 > 歷史軍事 > 歌沉碧玉(靜影沉璧前篇)

正文 第2節 文 / 白眉煮酒

    聞靜思吃了一驚,看向蕭韞曦。小說站  www.xsz.tw蕭韞曦收了弓,咧嘴一笑道︰“小兔子,你姿勢不錯,準頭卻是差好遠。”

    聞靜思抿抿嘴,背上弓驅動馬匹上前撿拾兔子。那兔子皮毛上鮮血淋灕,尚未死透,疼的全身抽搐。聞靜思下了馬,在它身前蹲下,一手撫摸著兔子的頭,一手用力將箭拔了出來,利落的用草繩捆住雙腳,掛在馬臀上。他調轉馬頭剛要上去,眼角掠過蕭韞曦,只見蕭韞曦那馬的後蹄一尺外,一條黑白相間的蛇正吐著紅信逶迤而來。心中驟然一驚,不及細想,搭弓射箭,正中七寸。蕭韞曦錯愕地看著地上扭動的蛇身,又見聞靜思臉上一片醒悟過來的惶恐之色,不禁怒從中來,沉聲喝道︰“聞靜思,你好大的膽”

    聞靜思正要認錯,身後十丈外草木晃動,影影憧憧。蕭韞曦坐得高,看得自然遠,分辨出草間獸類,不由出了身冷汗,頭發都要豎起來,朝聞靜思急道︰“快上馬”

    聞靜思見他惶急,並不多問,立即騎上馬背,揚手抽鞭,馬匹吃痛,撒開四蹄飛奔起來。身後野獸被馬蹄驚動,拔地躍起,竟是只體型巨大的猛虎,向兩人追撲過去。聞靜思心頭狂跳,不敢放松片刻,捏緊韁繩的手冷汗津津一掌的濕滑。蕭韞曦邊在前頭領路,邊高聲呼叫︰“凌雲凌雲”聲音帶了幾分尖厲,回蕩在林中,刺耳刺心。

    兩人所騎都是未成年的小馬駒,如何躲得過猛獸追擊。不出半里,那老虎猛地一撲,雙爪重重地拍上落在後面聞靜思的馬臀,一口咬上兔子。馬兒嘶鳴一聲,承受不住這等猛力,向一側翻倒。聞靜思只覺得鋪天蓋地的力量將他從馬背上掀翻下來,他嚇得閉上雙眼,狂跳的心髒幾欲出腔。倒地之前,蕭韞曦一聲“明月”出口,腰間忽然被一股強力托起,再睜開眼,已是坐在蕭韞曦身後。他下意識緊緊抱住蕭韞曦的腰,耳邊是奔跑時的疾風呼嘯,馬兒痛苦的長鳴,野獸爪下掙扎的撲騰,和透過骨肉傳來兩人的心跳。聞靜思回頭去看,那猛虎已咬上了馬駒的咽喉,只停頓片刻,馬兒就垂下了頭,再也沒有掙脫的力量。泥路中站著一個身著黑色勁裝的男子,手持弓箭對準巨獸。第一箭射中腹部,第二箭正中前胸,連發兩箭徹底激怒了這個只顧及眼前美味的野獸。它張口松開垂死的馬兒,向黑衣男子撲去。聞靜思心下一驚,放開嗓子高聲喊道︰“射它眼楮”

    那男子手中的箭絲毫沒有停頓,一箭射中猛虎左眼,力氣之大,箭支沒入顱骨將近一半。蕭韞曦放慢了騎速,回頭恰好看見野獸倒地,心里頓時大大松了口氣,這才覺得全身骨肉酸痛,比之一整天的策馬狂奔還要辛苦。他低頭去看聞靜思,那小小的身體密密貼著自己的背,環抱的雙手出奇的緊,似乎還未從緊張中回過神來,頭挨著自己的肩膀,身子細細地顫抖。忽然之間便想出口取笑幾句膽小之言,在看見那蒼白的面容,咬破的嘴唇時,又覺得那樣年幼弱小,頭一次狩獵便遇見這般極危險的事,心中竟是一陣憐惜,拍拍腰間的手道︰“別怕,有我在。”

    聞靜思受了驚嚇,雖然心跳呼吸慢慢平緩下來,但似乎三魂尚未歸位,神思有些恍恍惚惚。蕭韞曦的話听在耳里,不知該做如何反應,雙手仿佛已經僵直,一味地抱著他的腰,一具身子汗出如漿,衣衫冷冰冰的貼在身上,即使難受之極,也沒有一絲放開雙手的力氣。蕭韞曦察覺出他的異樣,抿著唇一言不發。抬頭看向前方,黑衣的影衛不知何時已經退去,遠處傳來急馳的馬蹄聲,凌雲的呼喊在慢慢接近。他垂下眼簾,目光落在猛虎的尸體上,抓著聞靜思的手緊了緊,眼中是毫不遮掩的陰翳之色。

    狩獵第一日,以輔國大將軍之孫凌雲擒回猛虎獲勝,蕭佑安射下黑狐位列第二,太子則是捕獲一頭野鹿。栗子小說    m.lizi.tw

    夜晚,蕭佑安在圍場行宮大宴群臣,食材便是眾位臣僚打下的野味,山雞,兔子, 子,斑鳩,就連野鹿也被切了鹿角,鹿肉拿去做了一道烤肉。蕭佑安興致頗高,連連夸獎凌雲少年才俊,射藝精湛,又賜下一把玳瑁紋飾的黑漆長弓以做嘉獎。蕭韞曦看看父皇微醺的臉膛,又看看坐在下首太子兄長一臉的艷羨,忽然覺得嘴里以往喜愛的山珍海味都如同嚼蠟,全沒了鮮活的味道。他今日也受了驚嚇,心有余悸身心具疲,匆匆吃了幾口,就偷偷溜回自己的宮里。從京城皇宮隨侍過來的奶娘宋嬤嬤見他早早回來,急忙迎了上去,替他換下外袍,備好洗浴的熱水。洗完之後,宋嬤嬤怕他吃得少半夜要餓,端來幾碟宵夜,又為他穿衣擦干頭發,摸著少年逐漸成長的肩背,不無心疼道︰“今日我听說殿下遇見了老虎,可把我嚇得半死,幸虧殿下吉人天相,平安無事。”

    蕭韞曦拿過桌上的小包子掰開一半,放進嘴里,嘟噥道︰“還好我的馬兒跑得快,又離得遠,聞家小兔子的馬被老虎咬死了,要不是明月救他,他早就被咬斷了喉嚨。這才是虎口脫險,吉人天相呢。”

    宋嬤嬤丟開濕布巾,拿過梳子給他梳理一頭濕發,慢慢地道︰“常人哪里能和龍子龍孫比呢。他雖有殿下庇護,一時躲過此劫,可命里有時終需有。早些時候,听說行宮外院里的聞大人面聖求御醫給孩子診治,說高燒不退,我看那是得了驚嚇風,魂沒回竅。”

    蕭韞曦咽下包子,回頭看著她,滿臉的疑惑道︰“小兔子果然弱不經風,我也受了驚嚇,怎麼好端端什麼事也沒有”

    宋嬤嬤笑道︰“那是殿下大了,小時候也被皇城的鞭炮煙花嚇得燒了半天,御醫也束手無策。還是嬤嬤我一遍一遍喊著殿下的名字,把殿下喊回來的。”

    蕭韞曦奇道︰“這樣就有用”

    宋嬤嬤點頭道︰“宮里的御醫雖然好本事,民間的偏方也未必無效。”

    蕭韞曦又道︰“如果放著不管呢”

    宋嬤嬤難得見到殿下一問到底,也不覺得是什麼壞事,便如實道︰“但凡家中有些根底的,都不太信這些偏門土方。我記得進宮前,家鄉有個舉人老爺就不信這套,小兒子沒看好,被狗嚇著了,半夜里發起燒。舉人老爺請了附近的名醫來看,燒了三天也不見退下,後來就燒壞了腦子,痴痴呆呆的,好不可惜。聞家公子的燒要是退不了,恐怕也要不妙。”

    蕭韞曦含著茶水在口中,沉思片刻,漱了幾下,吐在一邊碗里,站起身邊拎過衣服邊道︰“那可不行,小兔子騙我不會射箭,我還沒罰他呢。”穿好衣裳就要往外走。

    宋嬤嬤見了忙攔下來,急道︰“殿下現在去也于事無補,都過了那麼久,未必有用啊。”

    蕭韞曦道︰“試了才知道,不試怎麼知道有用沒有用”隨即跨出門外叫來隨侍太監木逢春,一同去往外院。

    河西圍場的行宮分內外兩院,內院是皇家居所,外院則住有隨行的心腹大臣,聞允休父子就住在外院東面的挽香閣。蕭韞曦一路行來,七拐八繞走過畫廊水橋,心里也同腳下的路般,曲曲直直,沒個底。且不說這民間偏門是否有效,要他一個皇子不停地喊草民的名字,怎麼想怎麼覺得可笑。一時沖動待走到了門前,才心生些許的悔意,真真進退兩難了。他在門外徘徊了片刻,回憶與聞靜思相處的那幾個時辰,自然坦率的應答,一箭正中蛇七寸,坐在身後無助地依賴,心中既難過又無奈,最後咬咬牙,讓木逢春前去通傳。

    進入挽香閣時,聞允休正在小廚房親手煎藥,蕭韞曦不欲宣揚,便下令不準去打擾。台灣小說網  www.192.tw聞允休此次出行也只帶了三個雜役侍女,一個在廚房,一個漿洗衣裳,一個在室內陪著聞靜思。即便從來沒見過三皇子,那年輕的侍女從木逢春的恭敬謙卑上,也看出這個散發錦衣的少年來歷不凡,忙行了大禮,口稱萬福。

    蕭韞曦道了免禮,在聞靜思床邊坐下。看那小小的身體裹在厚厚的被褥中,夏日的夜晚尚存白日的幾分熱氣,聞靜思臉上卻沒有一滴汗珠。額唇蒼白,雙頰泛出一層異樣的紅色,神色平靜,雙睫如羽翅細細顫動。白天還與自己縱馬奔馳,言笑晏晏,如今卻是這般脆弱的摸樣,蕭韞曦心底的那一絲悔意早已消散無蹤。他彎下腰輕手拍拍聞靜思的臉,低聲呼喚道︰“小兔子,小兔子,醒來醒來。”又覺得“小兔子”不是本名,恐怕沒什麼效,便改了口連名帶姓的叫道︰“聞靜思,聞靜思,醒醒了。”如此叫了七八聲都不見有什麼反應,手底的肌膚軟滑炙熱,連呼出來的氣都要燙手。他停了片刻,抬頭朝一邊的侍女道︰“他怎麼睡過去的,叫不醒麼”

    那女子忙答道︰“公子回來之後恍恍惚惚的,說是遇見了老虎,差點命都沒了。晚飯吃得也少,老爺察覺不好,讓他回來睡下,自己去請了大夫來。一開始都以為公子喝了藥很快就會好起來,直到戊時三刻老爺提前飲宴回來,發覺燒得更高了,怎麼也叫不醒,才又去面聖請楊御醫來診治。”

    蕭韞曦怔怔地看了聞靜思一會兒,捏了捏幼嫩的臉頰,恨恨地道︰“聞靜思,聞靜思,你真是好大的膽子,騙我不會射箭。我要罰你,你就躲在這里不願意醒。聞靜思,兄債弟償,你要是再不醒過來,回到京城我罰你兩個弟弟去。”

    聞靜思不知是否在昏睡中听到這些恐嚇之言,呼吸急促起來,眼簾下的眼珠也微微滑動。這細小的動作,蕭韞曦敏銳的察覺到了,心中一喜,拍拍他的臉頰,再接再勵地道︰“聞靜思,醒過來。你要是寶貝那兩個弟弟,我也可以不罰他們,就讓你的小妹到我這里做妾。我的正妃一定是我喜歡的人,你們聞世家金多權重,名聲也是極好,你小妹做不了正妃,側妃也是可以的。聞靜思,你答應不答應睜開眼楮來回個話。”等了片刻,聞靜思的嘴角動了動,仍是沒有睜開雙眼。蕭韞曦也不氣餒,仿佛這般對著個沒反應的人自言自語,也是一種樂趣。他笑著繼續道︰“聞靜思,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這個做大哥的同意嫁小妹了。明日我就跟父皇說,叫欽天監選個吉日去你家下聘。聞靜思,父皇一貫疼我,只要我開口,一定答應。聞靜思,你說呢你要是不答應嫁小妹,就醒過來跟我認個錯。我不是蠻不講理的人,你認錯了,我心情一好,就不跟你計較啦。”

    蕭韞曦絮絮叨叨說了好久,手上更是沒停,一會兒捏捏臉頰,一會兒捏捏鼻子,仿似將聞靜思的臉當成了面人一般,捏著捏著還用食指抹了抹他的雙唇。直把旁邊伺候的侍女看得又心疼又擔心,卻礙著蕭韞曦的身份不敢出言阻止。聞靜思起初還是反應細微,漸漸的似是被蕭韞曦弄得煩了,竟能稍稍側過頭來躲避他揉ˋ捏的手。蕭韞曦自然感覺出這樣的變化,一疊聲的喚著名字,過了半晌,聞靜思的雙眼果真睜開一絲縫隙。蕭韞曦停下手,看著那眼簾縫隙中一星烏黑水亮的眸子,心中的喜悅之情,真真是難以言表。聞靜思半昏半醒,只看見床邊坐著一個人影,落在臉上的手溫暖柔軟,他下意識地喚了聲“父親”。蕭韞曦听地清楚,被他這軟軟糯糯的一聲叫得心中一樂,忙應道︰“唉,乖兒子,要什麼你只管說。”木逢春站在他身後,听他倆一對一答,撇開臉捂著嘴偷偷地笑了許久,才使眼色讓那看呆了的侍女去叫聞允休。

    聞允休來到時,聞靜思已經醒了大半。他來不及朝蕭韞曦致禮,連忙讓侍女扶起兒子靠坐在床頭,端著藥碗一勺一勺吹涼了喂進去。蕭韞曦讓到一旁靜靜地看著,那三人自成一片天地,即便自己叫醒了聞靜思,此刻站在這里也像個外人。面對無聲的冷落,心里忽然羨慕聞靜思起來。想起往日自己病痛臥床,皇祖母再疼愛自己也最多停留半個時辰就走。父皇忙碌政事,來了也多是詢問御醫,交代幾聲。那後宮之主,母儀天下的皇後,從來都是派宮女前來問候一聲,面都不露半邊。每次半夜醒來,身邊只有宋嬤嬤噓寒問暖,木逢春端茶倒水。聞家父子的親情看在蕭韞曦的眼里,似乎唾手可得,但又遠在天邊。

    聞允休喂完那一晚藥湯,聞靜思的額間脖頸出了細細的一層薄汗,他溫聲細語安慰了幾句,才回過身來向蕭韞曦行禮。蕭韞曦尷尬地笑笑,表示不在意︰“聞大人辛苦了,我這就回去,不打擾你們。”剛走幾步,便听到身後聞靜思輕輕喊了聲“殿下”,心頭一跳,慢慢回過頭去。聞靜思仍是半躺在床,一雙明潤的眼楮帶著感激與笑意看過來。蕭韞曦走到他身前,看著那粉ˋ嫩的臉就想掐上去,又忽然醒悟不好在他父親面前動手,只有忍著道︰“我回去了,你身體好了之後,到我這里來領罰。”

    聞靜思也不多說,輕輕地“嗯”了一聲當做回答。蕭韞曦撇撇嘴,聞靜思唇邊的一絲笑意怎麼看怎麼氣人,索性撒開性子,一把掐了上去,輕輕捏了捏,就丟開手轉身走出門外。木逢春忍不住笑出了聲,對聞允休垂首一揖,安撫道︰“聞大人勿驚,殿下是喜歡公子才這樣。”

    聞允休並不介意,客客氣氣地親自送兩人出了挽香閣。回來之後,又令侍女下去準備洗浴的熱水。待屋里剩下父子二人,才對聞靜思道︰“今日究竟發生什麼事”

    聞靜思不明父親的意思,但也乖巧的將狩獵開始蕭韞曦提議分開尋找,兩人射兔子比準頭,自己射中蛇七寸,遇見猛虎,黑衣人出手相救一五一十的告訴了父親。聞允休听完沉思良久,才舒展眉目淡淡地道︰“這些事再有人問你,你就說受到驚嚇不記得了,千萬別說是殿下救了你。”

    聞靜思點點頭道︰“我知道了。那個黑衣人是殿下的侍衛麼”

    聞允休道︰“是他的侍衛,但是不能讓外人知道。”

    聞靜思又問︰“為什麼呢”

    聞允休笑著一遍遍撫摸他的頭發,深深地道︰“等你長大了,就知道了。”長大了,便會知道皇家有可以讓外人知道的事,也有不能讓外人知道的事,有不惜一切救你的時候,也有對你棄之如履的一天。

    第二章好景經年向誰述

    聞靜思身體全好,也到了狩獵末尾第二天。蕭韞曦說的領罰,不過是兩人再比試一次射藝。比試場地不再是林木草地,而是行宮外側的一處小武場。兩人共用一把角弓,共用一筒羽箭,十二只為限,五十步遠。這次比試結果,足足讓蕭韞曦臉色陰沉了好幾天聞靜思僅有一只落在靶心之外,而自己,多出一只。

    聞靜思雖說被父親耳提面命對皇子要謙卑恭敬,有十分能力也只能展露五分,但是在蕭韞曦惡狠狠地壓迫之下,孩童的好勝心也被激揚起來。面對這樣的結果,欣喜之余也有些擔憂。蕭韞曦斜斜瞟了他一眼,把角弓往隨侍的木逢春手上一丟,凶巴巴地道︰“果然藝高人膽大,聞靜思,你就不怕我生氣”

    聞靜思看他這般努力板起臉的樣子,忽然想起家中討不到東西佯裝生氣的弟弟,心中的惴惴不安霎時一掃而光,微笑道︰“我故意輸給殿下,殿下才會生氣。”

    蕭韞曦扭過頭,重重“哼”了一聲,恨恨地道︰“你倒是聰明。”伸手一把扯過聞靜思道︰“父皇贈了匹好馬給我,我帶你去看看。”

    那馬是匹成年的母馬,通身霜紈色,四蹄帶棗紅。蕭韞曦身量尚矮,踩著侍衛的膝蓋才能踏上馬蹬。他坐穩之後,伸手示意聞靜思同騎。聞靜思猶豫片刻,也學著他上馬,還未坐定,蕭韞曦一聲︰“抱緊了”雙腳一踢馬腹,馬兒立刻小跑起來。聞靜思嚇得連忙去抱他的腰,蕭韞曦好不容易扳回一次,心中極為舒暢,放聲大笑,久久才停下來。

    迎面的夏風少了一絲暑氣,雨後溫潤的氣息充斥著鼻端,蕭韞曦深深吸入肺腑,緩緩吐出。身後的聞靜思不言不語,既無其他世家子弟的驕縱做作,又無平常百姓的憂懼卑恭,一如這氣息,令人十分舒適。蕭韞曦回頭看了他一眼,道︰“書上有講大宛有良馬,鬣至膝尾垂于地,名曰蕭稍。我這匹也是大宛的寶馬,卻不喜歡它跟著我姓。我以後不叫你小兔子了,便叫它白兔吧。”也不等聞靜思回應,又一踢馬腹,飛奔了出去。

    蕭韞曦並不拘束馬匹跑動的方向,任由它在武場林間繞圈跑動。馬兒沒了管制,撒開四蹄如騰雲乘霧,四周景色便像打翻了的染料,濃綠淡翠暈成一片。聞靜思緊緊地抱著蕭韞曦的腰,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停下來。蕭韞曦興致極高,仿佛就要一直跑下去,看林間綠色染上了黃,黃又生了綠。

    不知三皇子對聞家大公子哪里看上了眼,此後蕭韞曦回到京城,時常去聞府招聞靜思一同出門游玩。有時是去市集看雜耍吃小點,有時是帶他同自己的舊友騎馬去城郊賞花游戲。聞靜思的課余被蕭韞曦佔了個一刻不差,見父親並不阻止,也就安然地隨他四處奔走。三載春秋,他們拔高了身量,改換了發髻,新裁了衣裳,看過對方的喜怒哀樂,也看著對方漸漸脫去孩童的稚氣,成長為堅強,坦蕩與睿智的少年郎。

    八月十五中秋佳節,蕭佑安在千碧湖擺宴,準許各位大臣攜帶嫡子嫡孫前來參拜。聞允休便帶了聞靜思與聞靜林兩個前往。

    席間宗皇後難得露臉,安靜地坐在蕭佑安身側。她是宗太師長女,又是太子親母,從蕭佑安還是太子時便是側妃,直到太子身登大寶,蕭韞曦的生母,當時的太子正妃亡故,才扶上了皇後之位。宗孺芷生得明艷動人,坐在蕭佑安身邊輕聲細語,加菜添酒,十分殷勤。太子蕭文晟位居下首,蕭韞曦夾在眾位公主之間,笑意盈盈地听她們用尚還幼稚的聲音炫耀衣裙的華美,首飾的金貴。

    看台之上歌舞升平,觥籌交錯。皇帝少不了祝詞,臣僚少不了相互敬酒。一輪敬完,蕭佑安道了聲“眾位愛卿隨意”,便與皇後一前一後相繼離開。蕭文晟坐到了太師宗維的身邊低聲說話。蕭韞曦沒了約束,便在席間招出幾個常來往的少年,一同約好去湖邊亭子里玩樂。

    少年人已經過了玩孩童時代喜愛的斗草與藏鉤,迷上了成年人時興的投壺。只是玩伴之間沒有那麼多主客的謙讓與恭敬,蕭韞曦也不太講究游戲上的虛禮與規矩,于是便叫來幾個宮女太監擔任禮生,司射,贅生與司正。幾人抽了簽,劃下涇渭,一邊由蕭韞曦領頭,另一邊以史逸君為首,每人十二只羽箭,交替來投。投入一只則得一籌,若是有入壺後又彈出的箭矢,不管落地呈現的是哪面,一並算是一籌半。那壺口約三寸,壺頸七寸,腹長五寸許,裝了半壺小豆,豎放在了六尺遠處。

    蕭韞曦在課余閑暇時,便愛和幾個侍讀玩投壺。累月下來,手力和眼力大為長進,管那壺橫放還是豎放,出手就能入口。若是一對一,蕭韞曦自是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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