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齊愈愣了一下,半晌,似乎明白過來,低聲道,“恐怕是那件事”
“什麼事他們猜疑你阿附蔡京,但我相信齊愈絕不是這樣的人。栗子小說 m.lizi.tw”
宋齊愈又苦笑了一下︰“這件事其實是由于鄭敦,其間還有些不便,不尤兄暫時不要告訴他。”
趙不尤點了點頭。
宋齊愈才開口言道︰“我去蔡府,是為了見鄭敦的母親”
幾個月前,一個婦人偷偷找到宋齊愈,說自己姓何,是鄭敦的親生母親。宋齊愈很是納悶,據鄭敦言,他三歲多時親生母親就已病逝。那婦人流著淚慢慢講道鄭敦的祖父鄭俠當年私獻流民圖,神宗皇帝因此罷停了新法,之後,新黨重新得勢,立即開始反擊報復,鄭俠首當其沖,被貶謫到嶺南。當時鄭敦的父親鄭言年紀還小,被同族一位伯父收養成人,後來娶了妻子何氏,生下鄭敦,鄭言不久考中武學,被派去了邊地。何氏母子仍留在那位伯父家中。
那位伯父雖然年事已高,卻被何氏容色所迷,背著人時時做出些不堪舉動,何氏不敢聲張,只能盡力躲著。鄭敦三歲時,他父親輪戍回來休假,那位伯父竟反說何氏不守婦道勾引他。鄭言自幼感戴伯父收養之恩,立即休了何氏,攆走了她。何氏父兄都嫌她敗壞名節,不許她進門,何氏只得四處流離。後來流落到京師,在蔡京府中謀了個廚役。
她始終念著鄭敦,四處打問,得知鄭敦在京城太學,她不敢貿然相見,只願能不時見兒子一面,只是蔡府門規嚴厲,不能隨意出入走動。她打問到宋齊愈是鄭敦摯友,才偷空出來央告他,求他帶鄭敦到蔡府附近,讓自己遠遠看兩眼。
宋齊愈見她說得情真意切,應該不假,于是想好了主意,去蔡府側門,傳話給何氏每個月十五,帶鄭敦去蔡府對面近月樓茶坊二樓,何氏偷空出來,在橋上望望鄭敦。
宋齊愈最後道︰“我一直想將實情說出來,但何伯母始終怕鄭敦厭恨她,不讓我說。接著又發生這些事情,因而一直未能告訴鄭敦。”
趙不尤嘆道︰“原來背後是這麼一回事,簡莊兄他們錯得太遠了。不過,這事還是該告訴鄭敦。”
“我也打算找到章美後,沒事時就告訴鄭敦。”
“對了,我今天來,第二件事正是關于章美。那位蓮觀姑娘前幾封信,章美、鄭敦他們兩個真的沒有看過”
“沒有。我只跟他們講過這事”宋齊愈神色微有些悵然,“這其中有一點私心,蓮觀的筆墨,我不願第三個人看到。”
“章美是從你那里得到蓮觀的手跡,才仿照著寫出那封假信,你沒有發覺”
“沒有我並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齋舍里的櫃子起初經常忘記鎖。後來收到蓮觀的信,我才特地去買了個木匣,將那些信都鎖在木匣里,藏在櫃子中,櫃鎖也時時記著,再沒大意過。那些信至今還鎖在木匣里,昨晚我還讀了一遍,一封都沒有少。”
“兩套鑰匙也都在”
“嗯,櫃鎖和匣鎖都各有兩把,其中一套我帶在身上,另一套用不到,一直鎖在木匣里,至今也都在。”
又是隔著兩道鎖,卻能取走匣中之物
趙不尤別了宋齊愈,回到家,見院門關著,便抬手敲門。
“誰”何賽娘的聲音,仍很警覺。
“賽娘,是我。”
何賽娘這才開了門,放趙不尤進去後,立即又關死了門。趙不尤見她一臉鄭重,知道她凡事認死理,便笑著道︰“多謝賽娘。”
“謝啥,我姐姐的事,我不管誰管。”何賽娘轉身走到杏樹下,坐到竹椅上,那竹椅被她壓得吱吱響。栗子網
www.lizi.tw她抬眼盯著牆頭,神色始終警惕。
墨兒迎了出來︰“哥哥,武翔又收到密信了,要他明天交那香袋。這是那封密信”
趙不尤接過那封密信,仔細看過,冷哼了一聲︰“看來這人自認有十足把握。”
“我們該怎麼辦”
“就照信上說的交貨。無論他如何神機妙算,總得找人來取。”
“要不要去請顧震大哥派些人手”
“不必。此人已有成算,人多反倒礙事。只要盯緊來取香袋的人,不要跟丟就成。”
“武家兄弟和我們恐怕都不能去跟。”
“有個極好的人選乙哥,他腿腳快,人也機敏,又不易被人注意。”
“那我去叫他來。”
不一會兒,墨兒就帶著乙哥進來了。開門、關門都是由何賽娘嚴控。
“趙將軍,又有信要送”乙哥笑嘻嘻地問。
“不是送信,是跟人。”
“這個我最在行,只要被我盯上,他就是鑽到耗子洞里,我也能揪出他尾巴。”
“好,這一百文你先收著,明天完事後再給你一百文。”
乙哥樂呵呵收了錢,趙不尤仔細交代了一番,又將顧震給他的一面官府巡查令牌給了乙哥備用。乙哥接了那令牌,滿嘴答應著樂滋滋走了。
“哥哥,我還發現,康潛應該是彭嘴兒設計害死的。”墨兒道。
“哦顧震不是讓仵作查驗過,他是醉死的”
“我始終有些疑問,康潛平日極少飲酒,就算想借酒消愁,恐怕也不會一次喝那麼多。所以我懷疑當晚可能有人在一旁哄勸,甚至強灌。之前,我給康潛演示了如何從外面閂上門閂,他有些害怕,馬上從爐壁里摳了些黑油泥,把門板上的蛀洞填抹上了。剛才我從武家出來,又看了看那個蛀洞,覺著蛀洞上油泥印似乎有些不一樣,但不能確證。康家房子鎖了起來,萬福讓武翔代為照管。我便從武翔那里討來鑰匙,進到康家廚房里,查看了一下爐壁。填抹蛀洞並不需要多少油泥,我記得很清楚,當時康潛只在爐壁上摳了一下。然而,剛才我看時,爐壁上有兩道指印,而且都是新印跡”
“想謀害康潛的只會是一個人彭嘴兒。”
“嗯。只是彭嘴兒現在已死,這樁命案也就只能沉埋地下了。”
趙不尤和墨兒不約而同都嘆了口氣,一起進到屋中,還沒坐下,溫悅和瓣兒從後面走了出來,兩人神色有些古怪。
溫悅道︰“有件事得跟你商量。”
“什麼事”
“是瓣兒。這一陣,她自個兒去查了一樁案子,就是上個月的範樓無頭尸案,最後竟被她查清楚了。”
“哦”趙不尤望向瓣兒,很是意外。
瓣兒笑著吐了下舌頭,小聲說︰“哥哥不要罵我。”
趙不尤笑起來︰“這是好事,罵你做什麼不過,那案子真的被你查清楚了”
墨兒在一旁也驚問道︰“瓣兒你一個人”
瓣兒眨了眨眼︰“還有兩個朋友幫我。”
墨兒催道︰“快說說”
瓣兒難為情道︰“還是嫂嫂替我說吧。”
溫悅便將前後經過講了一遍。
趙不尤听後不由得笑起來︰“好不簡單實在不簡單”
墨兒也滿眼驚異︰“真是了不起這案子我是破不了。”
瓣兒又笑著吐了吐舌頭,隨即小聲道︰“你們別忙著夸我,最關鍵的,嫂嫂還沒講呢。哥哥,你得先答應我,不許罵我,也不許攆她走。”
“哦還有什麼”
溫悅道︰“她瞧著侯倫父子那麼對待侯琴,氣得不得了,就和曹喜、池了了一起去青鱗巷把侯琴接了出來,帶到咱們家來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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瓣兒忙望向趙不尤︰“哥哥”
趙不尤略想了想,道︰“瓣兒做得對,侯倫父子所為,雖然並沒有觸犯律法,但于人倫情理上都決然說不過去,若真要告到官府,我自會力爭。侯琴留在咱們家,不過多一副碗筷。”
瓣兒笑著道︰“謝謝哥哥我去叫侯琴姐姐出來。”
不一會兒,瓣兒牽著侯琴出來了。侯琴儀容清婉,但面色蒼白,她輕步走到趙不尤面前,深深道了個萬福,輕聲道︰“多謝趙哥哥和嫂嫂收容侯琴,侯琴無以為報,願做牛馬,終生服侍你們。”說著流下淚來。
趙不尤忙站起身︰“侯琴姑娘萬莫這麼說,你來了我家,便是瓣兒的姊妹。”
鼓兒封听池了了回來說她用鞋子抽了侯倫,不由得哈哈笑起來。再听到她和瓣兒、曹喜一起救出了侯琴,更是覺得快慰。
這一向他身體抱恙,並沒有出門,想起許久沒見老友劉合一,便跟池了了說了一聲,出門沿著護龍河往北走去。
手指殘斷以前,他最善吹笛,被人稱為“玉笛封”。劉合一與他是師兄弟,善奏箏,人稱“鐵箏劉”。他們兩個當年隨著師父學琴時,師父曾反復告誡︰“琴憑一口氣,笛借一根骨。琴技都在其次,任何人只要肯苦練,都不會太差。但若少了骨氣,這琴音笛聲就失了力,喪了魂。”
他們師兄弟兩個始終記著師父教誨,從不敢稍忘。二十多年前,蔡京初次升任宰相,在府中設宴,招聚汴京各個行院會社中的妓藝魁首前去助興。玉笛封和師弟一向鄙棄蔡京為人,都沒有去。過後沒幾天,兩個人出去趕場,深夜回家時,街角躥出一幫潑皮,摁倒他們兩個,用刀將他們的食指各砍掉一截。
兩個人都是靠手指吃飯,食指缺了一截,都不能再奏笛彈琴。劉合一只好去做苦力,玉笛封卻身子瘦弱,做不了力氣活,加之妻子剛剛病逝,丟下一個才半歲的兒子,生活困頓無比,只能勉強熬著。指傷稍好一些後,他便咬牙苦練鼓藝,幸而樂理本相通,練了半年多,漸漸能靠鼓藝混口飯吃,藝名也從“玉笛封”變作了“鼓兒封”。
如今年事已長,師哥劉合一積年勞累,最近又患了風癥,癱了半邊身子,病臥在床上,全靠兒子劉小肘挑著擔子,賣些干果度日。
兩家離得不算遠,鼓兒封在途中買了些燒肉提著,沒一會兒,就到了劉合一家,門虛掩著,父子兩個只賃了一小間屋子,房內十分昏暗,劉合一躺在一張髒舊的床上,只听得到呼哧呼哧的喘息聲。
見到他進來,劉合一費力撐起身子,他忙過去在師哥背後墊了個破枕頭,老兄弟兩個握著手,說了好一陣話,鼓兒封又笑著閑聊起池了了和朋友破了範樓案的事。
劉合一听後一驚,吃力扭著身子,從褥子下面取出三陌錢,喘息了半天才道︰“你說的董謙就是救我的那個恩人兩個月前,我走在路上,忽然中風摔倒,有個年輕人雇了輛車把我送了回來,還留下三陌錢,又不肯說出姓名。我讓兒子到處打問,上個月才終于知道他叫董謙,可听說他偏偏被人害了性命。我這境況,報恩只能等下輩子了,可這三陌錢無論如何也不敢用。他既然還有老父親在,你幫我個忙,把這錢給他父親還回去。”
鼓兒封听了十分納罕,本來範樓案始于池了了,嫌犯又是曹喜,就已經讓他吃驚無比,沒想到師哥和董謙竟也有舊緣。
他連連感嘆著,揣好了師哥的那三陌錢,又囑咐了一番,才告別出門。出來才發覺天色已經暗了,但想還是盡早把師哥的心願了掉,池了了說過董謙家在南邊,離得也不算遠。于是他回到家,跟池了了說了一聲,便往南邊走去。一路打問,找到了董謙家。
大門關著,他正要抬手去敲門,門卻忽然打開,一個人猛地沖了出來,撞上了鼓兒封。兩個人一起摔倒在門前。鼓兒封坐倒在地上,那人撲跪在他懷前,昏暗中,那人抬起了頭,鼓兒封仔細一看,驚了一跳,是曹喜
曹喜看到鼓兒封,也臉色大變,慌忙爬起來,飛快奔走。等鼓兒封費力爬起來時,曹喜早已隱沒在夜色之中。
鼓兒封呆望半晌,曹喜來這里做什麼他為何那麼慌張
他隱隱感到一陣不祥,忙轉身朝院子里望去,院子里十分寂靜,只有正屋中透出一點燈光。他喚了幾聲,沒有人應。便小心走了進去,到了院中,又喚了兩聲,仍然沒有人應。他便走到正屋門前,向里望去,桌上點著盞油燈,桌邊並沒有人。他又探頭望向兩邊,猛地看到左邊地上躺著個人,他試著叫了兩聲,那人卻紋絲不動。他頓時有些慌懼,但想到曹喜剛才慌張情狀,便壯著膽子走了過去。
燈影昏昏,走近才看清那是個白發老者,頭朝門趴伏在地,後腦一汪血一直流到地上。
鼓兒封越發怕起來,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驚立了半晌,才想到轉身離開,旁邊忽然傳來開門聲,隨後一陣腳步聲來到正屋門外,鼓兒封扭頭一看,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看衣著是僕人。
他見到鼓兒封,瞪大了眼楮,大聲喝問︰“你是誰”
第四章龍柳卦攤
人患事系累,思慮蔽固,只是不得其要。程頤乙哥早早來到東水門外。
龍柳樹旁,那個卜卦的烏金眼已經坐在卦攤上,還沒有人來卜卦。他斜著腦袋空張著一雙大眼,在想事。乙哥走過卦攤,來到旁邊的軍巡鋪屋前,那里有幾棵柳樹,乙哥便蹲在樹下,偷偷瞄著卦攤。
能得這個差事,他極快活,掙得多,還輕省。
他父親原是縣學里的教授,可他才長到五六歲時,父親就病死了,丟下他母子兩個艱難過活。他因跑得快,十一二歲便開始替人傳話送信,每天掙幾文錢幫襯母親。幼年時,父親曾教他認過一些字,父親過世後,家境艱難,便沒再念書。看到其他孩子去童子學,他眼饞得不得了。後來替人送信,信封上都有寫信、收信人的名字,每送一封信,他就一個字一個字對著認,幾年下來,倒也學了不少字。有時候,信封沒有封粘,他就偷偷取出里頭的信來讀,信里什麼事情都有,好的壞的、善的惡的,比听人說書還有趣。別人卻都以為他不識字。
他讀得最多的是趙不尤的信,幾年來,趙不尤在信里始終正直忠厚,乙哥越讀越敬重,偷看別人的信是獵奇,讀趙不尤的信,卻像是在听父親教誨一般。
他在樹下等了一陣,沒見武翔來,卜卦攤子也沒有人接近過,等得有些無聊。這時身後傳來叫賣聲,“干果、蜜果、閑嗑果,又脆又甜又香糯”一個年輕後生挑著擔子走了過來,乙哥認得,是賣干果的劉小肘。他想著今天至少已掙了一百文錢,就叫住劉小肘,買了十文錢的黨梅,一顆顆含著繼續等。
太陽漸漸升到正頭頂,快到午時了,終于看到一個儒服老者走近了卜卦攤,神色看著有些緊張,應該是那個武翔。乙哥不由得站了起來。
武翔坐在卦攤右邊的木凳上,正對著乙哥。乙哥听見他讓烏金眼幫他合個八字,隨即說了兩個生辰八字,烏金眼摸著手邊的陰陽卦盤,嘴里低聲念叨著。這時,武翔從懷里取出一個藍錦袋子,輕輕放到了桌邊。烏金眼搗弄了一陣,搖頭說︰“不成,相犯。”武翔便摸出十文錢交到烏金眼手中,起身走了。
烏金眼並沒有發覺那個香袋,仍呆坐著等客。乙哥一直盯著卜桌,絲毫不敢疏忽。
這時緊挨著龍柳的那間李家茶坊里走出一個人,三十來歲,穿著件破舊儒服。乙哥見過這人,似乎叫欒回,是江南來的一個落第書生,常年在這里替人寫信。欒回剛才一直坐在茶坊里,他徑直走到卦攤邊,伸手抓起那個香袋,塞進懷里,隨即轉身,快步向東邊行去。
乙哥忙跟了上去,欒回走得極快,剛才那個賣干果的劉小肘正挑著擔子在前面,邊叫賣邊慢悠悠走著,欒回為避讓迎面一個路人,一不小心撞上了劉小肘的擔子,趔趄了一下。乙哥在後面看到有樣東西掉在了地上,是剛才那個藍錦香袋欒回卻沒有發覺,繼續匆匆往前走去。乙哥要喊住他,但想到自己是在跟蹤,不能暴露,忙把聲音咽了回去。劉小肘一扭頭,也發現了地上的香袋,他俯身撿了起來,乙哥正怕他要私藏起來,劉小肘卻朝欒回大聲叫道︰“喂你丟東西啦”連叫了幾聲,欒回才听到,他回轉頭看了看,又摸了摸懷里,才發覺丟了香袋,忙走回來接過香袋,道了聲謝,隨即又匆匆往前去了。
乙哥這才放了心,繼續跟在後面。一直跟到虹橋邊,欒回下到岸邊,上了一只客船。他要搭船走乙哥犯起愁來,趙不尤說無論到哪里都要死死跟著,若欒回去江南,我也要跟到江南他想起懷中那塊官府令牌,有這令牌就不必付船資,正好我沒去過江南。于是他走到那客船邊,船主正在岸上吆喝客人,他走過去取出令牌,偷偷跟船主說︰“我是官府派遣的,要偷偷跟著剛上船的那個人。”船主面露難色,卻不敢違抗,只得讓他上了船。
乙哥從沒經過這等待遇,心里好不得意,上了船鑽進大客艙,艙里已經有七八個客人,分別坐在靠窗兩條長木凳上,欒回在左手最邊上,背轉身子望著窗外。乙哥便在右邊長木凳的空處坐了下來,盯看著欒回。
這船是去江寧,船主又招呼了幾個客人,滿員後,隨即吆喝船工開船起航。
趙不尤讓墨兒遠遠看著乙哥和武翔,不要太靠近,以免對方察覺。
他自己則騎了馬,向東來到汴河官船塢,清明發現郎繁及二十四具尸首的新客船就停在這船塢里。清明那天沒有找見這船的船主,船上也不見官府登記船籍時刻寫的名號。趙不尤和顧震原以為船主找不見自己的船,會主動前來認領,但至今不見有人來問過這船。
趙不尤向船塢的塢監說明來意,那塢監認得趙不尤,引著趙不尤走進船塢,找見那只客船,自己便回門前去了。趙不尤先站在岸上看那船身,清明那天沒太細看,今天看來,那船船型修長輕逸,通身漆得明黃,頂篷竹瓴青篾也都簇新,窗檐上掛著紅繡簾,應是才造成不久。一看便是能工巧藝,花費不少。這樣一只新船為何找不見船主
他從右舷後邊的過廊處上了船,撲鼻是新漆的味道,那天到處是木樨香氣,如今那香氣散去,才嗅到了這漆氣。他先走到船尾的後艙,那些尸首早已搬走,艙里空空蕩蕩,他細細環視了一圈,並沒有看出什麼。臨轉身,見頂篷中間木梁上有個滑輪,再一低頭,窗腳木板上丟了一團繩索,一頭拴了個吊鉤。他略有些納悶,這滑輪和繩鉤自然是用來吊重物的,但一般都是置于通道口,以便上下搬運貨物,這個滑輪卻在艙室頂篷中央,沒有多大用場。
他默想了片刻,想不出什麼來,便轉身回到過廊處,低頭看見腳下船板刷著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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