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皇上的手諭。小說站
www.xsz.tw”徐山面不改色。
那手諭似乎是是真的,徐山帶著我和仁淵順利的走出了大獄。
一出來仁淵立刻讓我脫下外面的舊衣,從犯人變成禁衛軍模樣。
“皇上命你帶我過去,你”我忽然沒再問下去,我看到了徐山腰間掛著的夕狼,那抹淺色流盈的刀刃,像不屬于這世間的幻象。
“原來你入了殘葉閣,”我嘆了口氣,“難怪,這倒像他的行事。”
“本該早些知會侯爺的,可畢竟京中爪牙多,小人也”
“我已經不是什麼侯爺了,且不論這些,你們把我送走了,自身又該如何處之”
“楚大人本就是悄悄進京的,只要回去的時候不被發現就不會有事,小人既然敢幫著楚大人,自然也做好了萬一的準備,侯爺無需知曉那麼多,還請先保重自己。”
“皇上命你將我帶向何處,想必不是宮中吧,否則不至于行事這般鬼祟。”
“你問這些做什麼。”仁淵握住我的手,“走吧,先離開,徐山不會有事的,我已經安排好了一切,你不必替他擔心。”
“皇上到底安排在何處。”我站在原地不動。
“皇上他”
“衛凌風”仁淵打斷了徐山,壓低聲音問我,“你想怎樣。”
他聲音里有一絲難掩的顫抖。
“我要去見他,既然他見我之處並不在宮中,那麼我要最後再去見他一次。”
“你想問的,魏光澈他永遠不會告訴你。”
“我並沒有什麼想問他的。”
“那麼你又為何還要見他,你想要的,到底又是什麼。”仁淵的眼中忽然涌出淚水,“凌風,你兜兜轉轉這麼些年,到底都在找尋些什麼你告訴我,你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他力氣之大,拽得我手腕間重又沁出血來。
我靜靜看著他。
“對不起。”
這句話,似乎成了壓倒他的最後一根稻草。他冷冷的將我的手扔開再不發一眼。
徐山擔憂的看著仁淵,又看看我。
“徐山,帶我去吧,怎麼說我也算你半個師傅,總要听我一次。”
“侯爺,您想好了,這一去恐怕就再出不來。”
“我明白的,你只管帶我去。”
對著仁淵,我終究再說不了別的。
“你好好照顧自己,無論如何,我總會想辦法活下來就是。”
“你的死活,已經與我無干了。”他冷冷的說,背對著我不肯回頭。
徐山帶我來到了我生活了一十八年的鎮遠侯府。
“老將軍犯了腿疾,帶著家人去了玉泉山,听說那里的溫泉有奇效。眼下只得陛下在里面等你。”
“徐山,你帶我離開的時候是不是打算不再回來了”
“是。”
“我很好奇,皇上給你了什麼條件令你進了殘葉閣。”
“皇上九五之尊,他讓我做什麼又哪里容得我談條件。”徐山嘆了口氣,“但你也沒說錯,他為了讓我徹底效忠,答應我會幫著找回我那走失的小兄弟。”
“既然皇上願意幫你這麼大一個忙,你又為何還站在我這一邊”
徐山看著我的眼楮。
“因為比起皇上,我更相信侯爺。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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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指望我告訴你他的下落”
“不是。”徐山出人意料的否決了,“侯爺不願告訴我的原因,大概是因為我那小兄弟眼下活得很好吧。”
我低頭不語。
“侯爺想必是覺得,與其令我那小兄弟跟我一樣,不如放他去自在過日子。”
“你那小兄弟,其實還模糊記得你。”我想了想,斟酌著告訴他“他眼下過著平常生活,做著自己的喜歡的事情,很是自在,他還告訴過我,以前你常背著他出門玩耍,有時他還會在夢中記起幼年那片荷塘。”
“他還有閑暇想起這些,看來確實過的不錯。”徐山放下什麼重擔似的,輕輕笑了,我從未見他如此模樣,只覺得他那清淺的笑容里卻似蘊含著悲傷,仿佛下一個瞬間就會隨著笑容哭出來。
“要是我也如他一樣,只記得那片荷塘該多好,可惜,我是再也回不去了。”他對我深深一拜。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原先不過擔心他流落江湖孤苦無依,既然一切都好,那我也再無牽掛。”
“你是個有野心的人,以後大可在殘葉閣好好錘煉。”我看著他腰間的夕狼,“若你能成第二個雲風眠,也很不錯。”
“是啊,雖然他最後死于非命,但我還是很希望自己能如他一樣,憑自己的武功實力在史書中站一射之地。”徐山看了我一眼,“侯爺可知,雲風眠真正的死因是什麼”
“不論是怎麼死的,一定都是死于穿黃袍的人手里。”我這麼說著,心中再無一絲波瀾,“陷害也罷,投毒也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其它的說穿了也不過是圈套把戲。”
徐山點點頭,用手一指。
“皇上就在侯爺以前住過的院里等著。”
我進去的時候里頭一片安靜,連燈籠都沒在回廊上掛起了。在這個地方住了十幾年,我還是頭一次見到如此空洞的衛府,似乎里面曾經住過的那些人都是假的,又或者,連我也是假的。
唯獨我過去的屋子里亮了一盞燈,像是只陰郁的眼楮一樣隔著窗戶望向我。
窗台下那株被我砍成兩截的山茶還躺在那里,萎縮成了干支。我蹲下來細細檢查了一下花根,確實是救不活了。
這里已經不是我住過的屋子了。
說不上遲疑還是懷戀,我在那里站了半響這才取下面具進了屋里。
有個人坐在桌子邊,我也沒說什麼,只在他旁邊坐下了。
“想不到,徐山竟然沒有放你走。”
“他給了我逃走的機會,是我自己要來的。”
大半晚上沒喝水,我就著這桌上的茶具給自己倒了一杯,入口才發現里面盛著酒。
“你來,不會是想和我講和,也不會有繼續留下的打算。”對方似乎已經提前喝了不少,張口就是酒氣。“你來是想做什麼呢,真的不想活了”
“我來是想和你比武。”
“比武”
“以皇上的心思,自然顧惜龍體,哪怕我已內力全失也不會輕易冒險吧。”
我看著對方,他似乎並沒有動容。
“但如果對方只單純是魏光澈這個人,那麼他會願意的。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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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他嘆了口氣,“可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呢,我不認為你會願意死在我手上。”
“我願意啊,”意味不明的淚水忽然就涌進了眼眶,我聲音里的哽咽一時無法控制,“你怎麼知道我不願意呢,只是能夠選擇的話我寧願這一幕來得早些,在我妻兒枉死,舅舅被逼自盡的時候,你應該在那之前就殺了我的。”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對你的好全變了味道呢,你相信嗎,我對你確實有過真心的。”
“那麼,”我站起來,“你就屏退那些藏身暗處的侍從和我光明正大的比試一場吧。”
他神色仲怔的看著我,我又加了一句︰
“如果你能親手殺了我,臨死之前我會告訴你邵氏寶藏的下落。”
“你真的知道”
“可能吧,”我笑,“萬一這世間真的有人知道,那也只能是我了,斷氣之前總會告訴你真相。”
魏光澈拍了三下手,有輕微的 聲,我知道那些暗侍至少已經消失了大半。
“需要我給你劍嗎”他問我。
這個時候我忽然有些佩服起魏光澈來,他確實只能是這場游戲最後的贏家,他寵愛過我,也毀了我,和我彼此之間慢慢折磨,在我已經不堪重負的時候他依舊能權衡利弊,以公平者的姿態站在我面前。
“不用,基本的拳法我也是學過的,反正不論用什麼兵器我也贏不了你。”
話音剛落我就一掌劈了出去,他輕輕一擋就擋開了,隨即又甚為平和的擋下了我接下來的三十幾招。
“凌風,我不知道你這麼做到底有什麼意義。”他嘆氣。
“覺得無聊,不想繼續,那就殺了我吧。”
他干脆利落的一指將我點倒于地,自己在旁邊坐了下來,又喝了一杯。
“你既不想陪著我消耗時間,又一時下不了手殺我,那我不妨給你講一個故事。”
魏光澈沒說好也沒說不好,他似乎只是在想自己的心事。
“你也知道,衛府的人沒一個人喜歡我,雖然我以前不知這是為何,但從記事起我就知道自己是個多余的,不該出生的人。”我暗暗回憶著內功心法,開始逆轉經脈,“這種日子不好過,于是我在十四歲的時候,終于過夠了。那天仁淵第一次帶我去逛了煙花地,去的時候沒什麼,可回來的時候看著銅鏡里的自己,我忽然覺得自己污穢無比,是那種從里到外都髒透了的感覺。”
雖然內力已經沒了,但逆著練習心法,血脈卻還是如我所想那般開始逆行,一口氣壓在胸口,如越來越重的大石。
“那時候哥哥正在院里練劍,劍法是糟透了,父親卻溫和的看著他,指點他,他們兩個人,連多看我一眼的功夫都沒有,連他們頭頂上空的天都是那麼湛藍如洗,連一絲幸福都吝于和我分享。我看著他們,再想想自己,覺得還是算了吧,自己怎麼掙扎都是無濟于事的。”
氣血逆行令我欲嘔,卻因為很久沒有進食而吐不出什麼,魏光澈終于發現我的不對了。
“你”
“多虧你點穴時候手下留情,逆行運功還是能強行解開的,否則我就麻煩了。”我慘笑,扶著木櫃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你要做什麼”他覺得有些不對也站了起來。
我先一步拿起桌上的燭台,那火光熱熱的烤著側臉,想必我臉色也猶如這跳動的燭光一般變幻不定。
“我第一次去青樓的時候,有老師傅在護城河附近試放除夕煙花,我覺得有趣,等白天回去的時候就繞了遠路,向他討了些硝石火藥。”
魏光澈的臉上終于出現了驚愕,未等他開口我已經一把將房內的書櫃推到,轟的一聲,原本在書櫃後面的暗格出現了,暗格上滿滿壘著半人高的牛皮紙包。
“當年我猶豫再三,卻還是心存僥幸沒能自己做個干淨的了斷,你猜,如今我手中的燭火若掉在這牛皮紙包中,會發生什麼”
他緊咬嘴唇,目光如劍一般砍向我。
“凌風,放下燭台。”
“你這話,是在求我,還是在命令我。”
“這個時候,有區別嗎”
“有,”我定定的看著他,“告訴你,這世上並無一人能夠真正命令我,當初取悅于你,實是我內心所想,後來憎惡于你,也是出于本意,愛憎均是我自己心甘情願,並無他人干涉,也並非被強迫。縱然你是羌無最高貴的人,于我而言卻也不過是一個辜負他人情意的普通人罷,我這個人,始終忠于的只有自己的本心。”
魏光澈默然,半響道︰
“你若真的如此恨我,就不該拿自己命來索我的命,豈非不值得。”
“我這一生做的錯事成千上百,哪里還差這一件了,衛凌風出生即是錯,那麼一錯到底,也是很好。”
他還欲再說,腳下的地卻有了輕微的晃動感,我一驚忙看向他,卻發現他也是茫然。晃動感陡然增強,我一個不穩倒向旁邊,耳听有人大聲喊道︰
“陛下,是地龍”
嚓一聲有什麼斷落的聲音,手中的燭台倒地滅了,卻有人抱住我躲向一旁。大地似戰栗一般瑟瑟發抖,到處是砰砰的倒塌聲,簡直震耳欲聾。屋里陷入一片漆黑,房頂的瓦礫在我耳邊打的粉碎,牆粉簌簌落在臉上,有人喊叫的聲音傳在耳中,直如毀天滅地一般。
我被魏光澈緊緊拽住了,兩人隨著地面傾斜重重撞向一旁的牆上,有細微的 聲。
“凌風,快走。”他伸手推我,可地面晃動得厲害我根本站不起來。
魏光澈忽然一個翻身護在了我身上, 的一聲有什麼重重砸在了他的身上。
“你”
“別動”他咬牙道。
半響震動終于漸漸停了下來,我的眼楮也逐漸適應了黑暗,魏光澈忽然哇的噴了一大口血在我胸口,隨即倒在了一邊。
這房子的屋脊已被震斷,三面的牆都坍塌了,原本我們靠著的那面牆如今只剩下我靠住的牆根,大半倒下後砸在了魏光澈的身上。
隨著魏光澈倒下後,我忽然從裂開的屋頂看到了隱隱星子,再一側頭,卻看見魏光澈嘴邊殘留的血跡。
我想起小舅舅嘴邊的那一某相似的紅痕,不由伸手過去撫了撫他的臉。
他也像是魔怔了一般,半響才喚我︰
“凌風”
喊完這兩個字他停了停才道︰
“我沒事。”
我呆坐半響,手忽然像被燙到一般縮了回來。
“那火藥,原本受過潮,點不燃的。”
他听我這麼說,眼中忽然有了水色。
“你沒能殺了我,這也是天意,只是衛凌風這個人卻不能再活下去了。”
我拔出他腰間配著的短劍,一刀割斷了自己的長發。
發絲傾落一地的瞬間,我發現其中赫然夾雜著不少銀絲。
身雖未老,心已作古,說的,就是我這樣的人吧。
“雲煙蕭蕭如夢去,四季脈脈彈指間,世間既然已無衛凌風,陛下也無需再有什麼放不下的了。”
我站起來,再也不看他一眼,我知道他畢竟受了重傷,眼下是什麼也做不了。衛凌風雖然死了,我這個人卻可以活下去。
帶上面具,乘著那些暗衛還沒找來我從他身邊走開,再無一絲回顧。
深一腳淺一腳走在殘垣斷壁的街道上,到處都是或哭喊或兩眼無神的人,這一場帶給我生機的地動之災,卻是毀了京中三分之一的街樓。這樣想著,我的眼淚也如同這街頭的無數人一樣落了下來。
只是如今的我,卻是在為誰哭呢
走過一片民居處,腳腕忽然被人握住,隔著淚眼看去腳下卻是一個一半身子被埋在斷梁下的男孩。
我認出來,這是那個在石橋邊學著吹蘆葦笛子的男孩,他曾告訴我要將曲子學會了吹給妹妹听。
把梁木移開卻已晚了,這孩子還是漸漸松手闔上眼楮。我帶著面具,這孩子是在臨終之時心智通靈發現了我,向我求救,還是只不過想在生命的最後抓住些什麼呢
這時一陣微弱的哭聲從他尸體後面的斷牆處傳來,我走過去一看,是一對已經沒了氣息的農家夫婦,那婦人的頭部已被磚牆砸得辯認不出,懷里卻還抱著一個花被裹緊的嬰兒,哭聲就是這個嬰兒發出的。
我從那婦人懷里將嬰兒抱了過來,這是一個眼楮如黑葡萄一般圓亮的女嬰,她被我抱起後,就不再哭了,好奇看了我半響後忽然綻放了一個如同清晨明露般的微笑。
她的笑容是如此無暇,像空氣潔淨山崖處的一朵小花,一旦有狂風暴雨襲來就會被無情打壓。
“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我對這小小女孩說。
一無所有,連名字也失去的我,活著卻並非沒了意義,至少這孩子此刻正全身心的靠在我懷里,依賴著我。我想起了那個陪著玉晴一起離開的孩子,他們抱在手中的感覺是如此相似,眼前這個卻終于有了那種我渴望已久的溫度。
是完全屬于我的溫暖而柔軟的氣息。
為了自己,我痛苦了二十年,最終也不過落得個如此。
“好孩子,以後你就叫鹿明,”我對那女孩說,“從今開始,我要試為你而活。”
她打了個哈欠,靠著我沉沉睡去。
看著她無憂無慮的樣子,我終于發自內心的露出一絲微笑,無妨,她的人生才不過剛剛開始。
完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完結準備繼續開新文,下一個十年連載開始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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