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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剑网三同人)风雨如晦

正文 第21节 文 / Adrian_Kliest

    一片惊呼喟叹,却皆被惊住无人敢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黎尽垂手收了弓箭,冷笑一声。

    “若是他日孤城得守,裴之麟,我誓杀你。”

    二十九

    他莫名其妙地醒了过来。这些日子,也许是因为心力交瘁,他明明已经很少中夜醒转。何萧萧精疲力竭地支起自己,想要起身,却伏在榻上一阵连连的呛咳。说是呛咳,还不如说是因为饥饿和虚弱而带来的病态抽搐。他侧耳听了听,四下里仿佛很安静。连日来零星的一点食物,吊着他这条命不死,却让人比死还要痛苦。何萧萧踉跄着走到门边,外面无限的死寂中,似乎传来什么微弱的声响,仔细分辨,又好像是自己方才臆想出来的。无穷无尽的连日饥饿,让他的听觉好像都削弱了。

    夜晚的热浪在他推开门的一瞬间扑面而来,他嗅到隐隐的腐臭气息,是死去的将士们没有及时处理的缘故。一阵呕意止也止不住地翻涌上来,尽管已经不会有任何东西可吐,何萧萧还是竭力咬牙平息了一阵子。脚步像是不受控制地往前走去,走了两步就停下来,气喘吁吁,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来。这些日子,营中的情状,已经不能用任何言语来形容。每日都有人因为饥饿和虚弱而死去,更兼瘟疫肆虐横行。尽管军中医官已经一再警告,瘟疫死去的人,要么挖坑深埋,要么就得架柴焚烧,万万不可存留尸体,可是眼下活人尚且无力自保,谁还有空去管死了的人腐烂的气味挥之不去,像是沉重云翳一样一直压在每个人的头顶。

    何萧萧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双足只是下意识地移动着。营中几乎已经没有值守卫兵,更没有一点亮光。这个闰八月,简直长得可怕。他能感觉到,明明额角不住地往下流淌又湿又黏的汗水,但是脊背上的寒意却一阵阵地涌上来。他一面走,一面不住地回头看,似乎怕身后突然扑过来什么东西一般。这些日子的传言,像是阴影一样紧紧跟随着他四下里其实都在吃人,只是吃人的不说,看见旁人吃人的,也不会去阻止。经常有人饿到受不了,夜里拿着刀子出来,偷偷割下死人的肉背地里吃的。有人起夜解手,走出去,一头栽倒了,就再也起不来,在营中走路,走着走着,也许就能踩到尸首这些传言,他听得多了,本来也已经近乎麻木,可是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它们又一句句地从心底深处涌上来,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他想转身回去,可只见营中用来隔出道路的木栅到处都是,好像走不回去了为什么要走出来为什么他想不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只隐隐觉出不妙,正挣扎着想要转头,脚下却像是突然踢到了什么。

    他看不清,却不由自主地稍稍弯下腰去。双手触到了什么东西,是衣料的织物,冰凉的,带着点粘意的**,他嗅到一股腐烂的气味,冰冷的,带着腥气这是死亡的气息。何萧萧扎着两手,惊慌失措地后退,脚下又连连绊了几下,脑子里面嗡鸣的一通尖啸,他已经不能想象、也不敢想象自己踢到的东西是什么,只是踉踉跄跄地往后退去。慌不择路的步伐根本无稳重可言,一个闪神,何萧萧已经重重地摔坐到地上,还未及他爬起,就听见旁边暗地里传来一声呻吟。

    何萧萧头皮发炸,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直窜下脊梁,一个结结实实的寒噤让他差点失声惊叫。与此同时一只手猛然拽住他的衣摆,他听见有人发出断续的呻吟,一瞬间简直让人无从分辨这是人声还是鬼泣。他受惊地挺直了脊背,手脚并用地后退着,后背似乎撞到了墙壁,那隐隐约约的呻吟渐而消失,归于沉寂。何萧萧只觉胸口呕意癫狂,双肩却像是受寒一般索索地战抖不住。他往后蹭了一点,随即踉跄着起身。

    他听见一阵歌声,从死寂的远处飘了过来,很轻,很遥远,是孩子清脆的童音。栗子网  www.lizi.tw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风雨潇潇鸡鸣胶胶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何萧萧转过脸,哆嗦的双手提起衣摆,头也不回地顺着黯淡月色下一排排的木栅跑开去。脚下时不时地撞到东西,他也不敢看是什么,只是一味地向前跑去。长发在脸颊边交缠,数次遮挡目力,奔跑之中他无暇用手将它们拂开去,只能一径直奔。本来走路都已经感觉疲累,何况奔跑,他扶住了什么东西,大口地喘气,病态的喘息里很快就夹杂着呛咳和干呕,这一阵发作来得极快,时间又极长。何萧萧无力他顾,兀自埋头干呕了好一阵,这才抬起头。全身上下一阵阵的寒意反复流淌着,一直冷到指尖上。月亮从云朵后面探出黯淡的一角,他这才看清,自己已经在城楼边。这是城楼的一角,也没看见守卫。何萧萧慌不择路地沿着石阶登上去,膝盖软了一下,他知道自己摔倒了,却无暇顾及膝头剧痛,索性手脚并用地爬上城楼。高处有夜风,难以忍受的暑热和腐烂的死气总算散去了些,何萧萧支着一双被擦得伤痕累累的手,一点点靠近堞垛。城头还有值守的士兵,夜色下,他们的脸看不清。何萧萧不知道他们是靠什么至今仍旧坚守在这里,他旁若无人地穿过他们,并没有人上前来拦他,所有人都沉默着,任由他一步步挪动着靠近堞垛,望着城下苍茫夜色还有极远处狼牙大营的灯火通明。

    “黎黎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垂死之人挣扎的呜咽,断续,低沉,连他自己听起来也觉得发指,“黎尽黎尽黎尽”

    这呜咽很快就变成了嘶喊,奇怪的是,竟然也没有人上前来阻止他。也许是因为狼牙军早就不在附近巡防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也许是因为他现在喊叫着的,是所有还在城中的将士们心里所想着的同样的事情。何萧萧双手抱住夜风下粗糙的堞垛,脸颊贴上去,带着一点凉意,他没有力气在喊,只觉得一阵阵脱力的抽搐在双肩上反复,只能哽咽着抱着堞垛,流泪不止。

    身旁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有人站到了他旁边。何萧萧猛然转过头去,是周守松。他看见周守松的脸色,也和所有的将士们一样,在月色下犹自泛出青黄憔悴的颜色,只是眼底里的那一种意思,却还在。

    “何先生,你怎么在这里”周守松的声音还是那样稳定自然,若是没看见他的脸色,旁人绝然难以想到城中已经是这样的情状。

    “我我”他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周守松看了看他的脸色,抬起手,在何萧萧肩膀上轻轻地拍了一下。

    “已经是这样的情状,连周某也无能为力了。”周守松摇了摇头,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沉重的无奈,“几位副将们,这些日子多有怨言,都说是我选错了人,若是换了旁人,可能早就已经请来救兵何先生,你信他们的话么”

    何萧萧睁大了眼睛,有好那么一会儿他并没有出声,似乎在竭力分辨着周守松话里的意思。随即他摇了一下头,又摇了一下。

    “是了。何先生,周某知道你一定是不信的。我也不信。我既然选了他,就知道他一定信得过。援兵会回来的。”周守摇摇头,又点点头,何萧萧听见他的手甲碰撞发出轻微的响声,城上热的夜风,对着两人劈头盖脸地吹,“但是事已至此,若是五日内黎尽还不回来,我们”周守松的声音很低,“我身为守城主将,不该说这样的话。可是何先生,我不能骗你。你我既然都一心信任他,这其中利害,我就得何先生,你此时可后悔没有早日离开此地”

    何萧萧一言不发,片刻后只是又摇摇头。

    “何先生,我答应过黎尽,只要还有粮食,就绝对不能饿死了你。栗子小说    m.lizi.tw只是眼下情状”周守松苦笑数声,“我不知道会怎样。”

    他哪里是不知道会怎样。与其说是不知道,倒不如说是太清楚了。何萧萧一言不发,他并不怨恨任何人,只是觉得越来越沉重的绝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当初是自己要求留下来的,事到如今,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只是黎尽他既然答应过自己,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回来正如周守松所言,他不信那些副将们的胡乱揣测,可是若是那些说法都不成立,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是任由眼泪顺着眼角不住地滑落下来。

    “这些日子瘟疫来得太快,医官也无力顾及,只能任凭兄弟们听天由命。这八千弟兄,许多忠心耿耿跟随我多年,眼下我却什么也做不了”周守松的声音还是温和,冷静,似乎不像是在说着这样凄惨的事情,可是何萧萧能听得出来那里面深深压制着的许多惊心动魄的情绪,“府衙那边,太守以下,女眷已经屠杀殆尽,这边的将士,许多是靠着这些,才活了下来,还能站在这里。”他的声音像是在讲述一件再也平常不过的事情,“何先生,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我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何萧萧转过头,哆嗦着看着周守松。

    “周将军您您、您难道也”

    周守松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不置可否地将这个问题避开了去。

    “何先生,你不要急,他一定会回来的。”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要从另一侧石阶下城楼。何萧萧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然大声道:“周将军”

    “什么”周守松转过头来看他。两人之间拉开了一段距离,隔着夜色,何萧萧看不清周守松脸上的神情,只能感觉到干热的夜风吹在脸上,先前绵延不断的泪水,在脸上结成粘腻的一片,连带着好些长发也粘在脸颊上。

    “周将军”何萧萧一步步走过去,在周守松面前跪下来,“求您让我出去一趟罢。”

    “何先生”

    “周将军,”何萧萧抬眼向上望着,黯淡的月色从高远的苍青天幕上落下来,照在他脸上,黑的眉,白的脸,黑的眼,白的唇,“先前您不让我出去的缘故,您也曾经跟我坦诚相告。何萧萧不是不明事理之人,如您所见,后来也未曾再闹。事到如今营中已经疫气横行,此时我再去城中,已经再无带入疫气之忧,再有”他的声音低下去,抓着周守松衣袍的手也在簌簌颤抖,“黎尽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就算此次我染疫身死也也”

    下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周守松也一直沉默。其实这些话已经没有必要再说。方才周守松就没有将话说满,但是他的意思,何萧萧心里都懂得。只剩下的那种可能,他不敢想,也拒绝去想。眼下身处之处,已如地狱,若是连这最后的一丝希望都终究泯灭,只怕自己一刻也撑不下去。不要说出来,不要说出来。哪怕骗骗自己也好,也许明日一早,就能看见城下支援大军旌旗飘动,就能看见黎尽跨马提枪。

    “周将军,我求求您纵使师弟师妹已经遭遇不测,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终究不能见面,何萧萧就算是死,也没法闭眼周将军”他说着说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沙哑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我师弟素来擅长治疗疫病,若是若是他还有幸得活叫进营中,对于将士们,也也是也是”

    这样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虽然他知道自己并没有说谎。可是眼下情状,纵使有杏林圣手,又哪里能够力挽狂澜呢他急得语无伦次,双手抓住周守松的衣摆不肯松开,后心的冷汗热汗,一阵阵地往下流淌。

    周守松沉默了许久,终于点头道:“何先生,早去早回。”

    何萧萧不记得自己一路怎么又哭又笑地走回来的。他已经早就觉得,自己不太正常这样的情状下,谁还能正常只是周守松终于同意了他的要求在这样绝望的情状下。他只能坐到画案前,提笔艰难地再写一封发不出去的信。

    “疫气转相染易,延及诸营,积尸暴骨,塞城阻道。太守以下,皆出姬妾,童仆,杀以食士,其心忠义,天地可昭。然妇人何辜,孩童何辜生者饥悴日久,与槁骸倒卧相支,竟不能辨。又见疫鬼夜徊,高歌风雨,悚然如泣,惨绝之状,如至阴司鬼狱。萧纵有神来工笔,难绘万一而今唯乞与君及师弟妹再得一晤,若上天见怜,虽死无怨。”

    三十

    内城是这些日子一切腐臭气息的来源。何萧萧踉跄着走过街角,只觉得再也走不动路,眼前一阵阵金星迸溅的感觉让他晕眩不已,竭力压抑着的呕意蠢蠢欲动。他一路走来,几乎没有见到什么人,可是随着离屯营越来越远,那种腐臭的气息却越来越重。尽管他还什么都没有看见,但是他心里明白,这整座城池,已经变成一座巨大的坟场。每吐息一次,他都能感觉到,这是尸体腐烂的气息混杂着疫气,无孔不入地从身体各处试图侵袭。可是他没有时间想那么多,一颗心在腔子里跳得极快,一下,又一下,戳弄着喉咙将呕意一阵阵地顶上来。他连着几次弯下腰去,都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能竭力辨认路途,踉跄着往医署的方向走。

    小街两侧的房屋没有一点动静,死寂凋弊的模样,似乎已经荒废了很久。他不记得自己这是第几次走不动了,只好再次停下来,用衣袖拭去额上滚落的汗珠。天气阴沉着,简直分不出是什么时辰。模糊不清地,他似乎听见有人声,却辨不出来源,只好站起来,再次转过一个又一个街角。人声越来越响,似乎有人在交谈,声音奇怪,好像很近了,又仿佛还远着。可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在四下里扩散。

    何萧萧脸色一白,几乎是想也没想地用袖子掩住口鼻,他还什么也没有看到,可是已经能感觉到后背上汗毛倒竖,一阵阵似冷似热的感觉好像潮水一样从后心涌过。那味道是他几乎已经习惯了腐臭气息,其中混杂着一股焦香,更为诡异的是还有那种水煮的肉类气息,腻的,带着一点点的香和奇怪的腥气。数日没有正经进食过的腹部不由自主地发出一阵响动,可是喉咙却莫名其妙地抽搐起来,何萧萧一偏头弯下腰去,双肩抽搐着什么也吐不出,可脚步却又停不下来,只是一转过街角,面前陡然出现一条长街,到处都三五成群聚集着人。

    何萧萧猛然一转头,却见到就在数尺开外,一群人凑在一处,他看不见他们的神情,只见情态如动物争食,围聚在一口大锅附近,那下面隐隐的红色火苗舔舐着锅底,那锅里冒出的水汽在盛夏的天气并不显眼,可那腥腻的肉香已经张牙舞爪地扑面而来,四周都躁动起来,何萧萧这才恍然发觉,原来四周都或坐或卧地盘踞着人,只是衣衫褴褛,神情凋弊,连脸色都与这黄土的街道没有任何区别。只是这肉香一起,所有的脸上,表情都鲜活了起来,仿佛看见了猎物的野兽猛禽。

    何萧萧双眼圆睁,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所有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呼啦啦地拥挤到一处,争食的声音和叫骂,混着那腥腻的热气、暑气、疫气,好像活了一样一齐向他扑来。他叫不出声,双脚却像是已经明白了心底里的意思,尽管虚软无力,却在恐惧和恶心的驱使下狂奔起来。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住,他踉跄着摔倒。无暇顾及手肘的剧痛,他立时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立时僵住了。

    尸堆近在咫尺。在这样炎热死寂的闰八月,腐臭的气息已经难以忍受。何萧萧猝不及防,死尸支出的一只手,枯槁僵直,上面生着腐烂的脓疮,几乎要戳到他脸上。他像是被火烫了一般哆嗦着后退,眼神却瞟到尸堆中死尸的脸,晦暗的颜色,半合的眼睑下,僵死的眼神却似乎直直戳在他脸上。何萧萧听见自己发出一声奇怪的哀鸣,神智告诉他,此时应该爬起来转身就跑,一路跑,不管跑到什么地方;可是有另一个声音似乎在告诉他,不论怎么跑,他也跑不出这座巨大的死亡坟场。他挣扎着后退,却能听见自己发出呜呜的哀鸣,很像垂死的猫狗的呜咽。似乎有几个人从他身边走了过去,何萧萧看不见他们奇怪的眼神,像是看着怪物一样地看着他没有人上来询问或者搀扶他,只任由他这样狼狈地挣扎活着已经不错,谁还有心情去管别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挣扎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发足狂奔。眼前一片模糊的幻景,胸口像是要炸开,他一头扑倒街边的廊柱上,抽搐一般的大口喘气。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医署。那两扇门页半掩着,显着凋弊的惨状,他连气也来不及喘顺,只是一头撞了进去,两扇门页在他手下发出重重的声音,一片五彩斑斓的灰尘在光束中狂乱飞舞,他听见似乎从里面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惨叫,是男人的声音。

    “别过来别过来这里什么也没有别过来”

    那声调近乎微弱,却带着一股声嘶力竭的意味,像是垂死挣扎前的惨叫,听得何萧萧从后颈到脊梁上陡然炸开一层粟粒。他还没跨过门槛,里面就披头散发地扑出来两个人,瘦得像两条鬼影,可力气却大得惊人,何萧萧被他们一头不管不顾地扑过来,撞得差点失声痛叫。那两人大声喊着,歇斯底里地将他往外拖去。

    “是我是我我是何萧萧放手”

    他声气不支,连喊了几声那两人才像是陡然明白过来,倏然撤了手。何萧萧踉跄到一边,只觉眼前金星乱迸,几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一阵呜咽的哭声,他定睛一瞧,这才发现这两人都是原先在医署中的万花弟子,只是此时已经形容枯槁,近乎行尸走肉。一股热意哽在喉咙里,何萧萧连着张了几次口,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扑上前去紧紧搂住他们。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的、带着一股深重的恐惧。

    “你们还活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活着就好罗师妹呢”

    他看见其中一人摇了摇头。那摇头的动作很慢,慢得何萧萧觉得心里有一层冰冻的寒意一点点将整个心封了起来。何萧萧张着嘴,他还想再问一遍,可是嘴唇却不住颤抖,目力渐渐模糊,涌到眼里的泪水,好像比心更快地明白了这个动作的意思。何萧萧颤抖着,那万花弟子慢慢转过头,何萧萧看见他熬得发红的眼睛里也渐渐弥漫起一层雾气似的东西。他顺着他的目光慢慢转过头去,厢房一侧的门开着,中间一条黑洞洞的缝隙,里面没有一点的光,好像是等着吞噬什么的巨口,静静地窥伺着他。他知道,那是平素几位万花女弟子们住的厢房。

    何萧萧慢慢地站起身来,一步步地往那边走过去。门廊前的两级木制台阶,在他脚下发出吱呀的响声,似乎不堪重负。他伸手推开了门。黯淡的光从窗棂一侧透进来,照得里面惨淡一片。只有暑热的气息,在这间屋子里面静静蔓延。他看见榻上放着一套衣服,是万花女弟子们常穿的,有些脏了,却叠得还算整齐。何萧萧伸出手去,拿起搁在上面的一支发簪。细长的木制簪子,上面坠着一个同样朴素的乌黑木珠,这小小的步摇流苏,在何萧萧颤抖的手上轻轻晃动。映着从窗棂里透出来的那一点点黯淡的光,木珠显得宁静而冰冷。他记得很清楚,那日他和师弟师妹一起出城,罗小雪的发饰掉了,下马去找,当时在她手上的,就是这支簪子。

    何萧萧哆嗦着转过身,先前那两个万花弟子已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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