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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節 文 / 顏月溪

    玉穗兒撅嘴道︰“怎麼不呆,他小時候進宮來給太後賀壽,十三哥拿炮仗綁在他辮子上,他嚇得哇哇大哭。栗子網  www.lizi.tw上回還好意思跟我說,我就是當年那個被你哥哥嚇哭的蒙古小子。”

    康熙聞言哈哈大笑,“原來還有這等事,難怪他說非你不娶。”“哦”玉穗兒滿腹狐疑的望著康熙。

    康熙也望著她,笑道︰“正是那年他阿瑪帶他到京里來,不知道怎麼看中了你,回去他阿瑪就跟太後提了婚事。太後舍不得你遠嫁,便說你年紀還小,他家一直磨了太後兩年,太後才答應這婚事。”

    玉穗兒听到這里,不禁愣了愣,心道︰那家伙還挺一往情深。不經意間另一個人的影子兜上心頭,她趕緊打消了念頭,向康熙道︰“您餓不餓,我讓梁九功去傳膳吧。”

    “好,去吧,朕倒真是有點餓了。”康熙本來情緒不佳,和她說了會話之後,心情好了許多。用過膳後,康熙仍是躺在搖椅養神。玉穗兒坐在一旁撫琴。康熙听著琴聲,心里漸漸踏實。

    玉穗兒以為他要睡了,剛要離開,只听康熙道︰“怎麼停下了”玉穗兒笑道︰“我以為您睡了。”康熙指指自己身邊,向玉穗兒招手道︰“過來坐。”玉穗兒走過去,坐在他身側。

    康熙打量著她,伸手輕撫她秀發,想起她年幼時乖巧可愛的模樣,心里不無感慨,動容道︰“一轉眼,你都這麼大了。朕到現在還記得你小時候梳著小辮兒的樣子,真是有趣。”玉穗兒笑道︰“那時候,我額娘還在呢。”想起生母敏妃,玉穗兒忽然一陣傷感。

    康熙知道她想念生母,道︰“每年你額娘的生辰,你和胤祥都要出宮去祭拜,今年讓靈兒陪你去吧。”“好。”玉穗兒點點頭。康熙嘆道︰“你這性格越來越像一個人。”“誰”玉穗兒不解的問。

    康熙平視著前方,似在遙思往事,半晌才道︰“定南王孔有德的女兒,和碩公主孔四貞。”

    “哦,是孔公主。”玉穗兒幼時听康熙提起過她,但對她的事知之甚少,只听說她是孝莊太皇太後的養女,清朝唯一的一位漢人公主。

    康熙道︰“朕自幼喪母,是太皇太後、皇太後和孔姑姑一直照顧朕直到成年,朕在心里一直敬她如母。孔姑姑是個極聰慧剛強的女子,年紀輕輕就是一藩之主。朕除鰲拜時,太皇太後將她遠嫁廣西將軍孫延齡,實際上是讓她暗中做了奉旨的女欽差,聯絡三藩上疏奏請讓朕親政。後來,朕和三藩開戰,孔姑姑被吳三桂的部下所擒,為了不讓朕為難,在府中自盡了。”康熙說到故人往事,心中悲傷不已。

    玉穗兒思忖片刻,明白了康熙這番話的意思,道︰“我明白,身在帝王家,很多時候要顧全大局。孔公主是女中豪杰,我比不得她。”

    康熙望著她,嘆了口氣,“太後和朕決定將你遠嫁,也是深思熟慮過的。除去滿蒙聯姻的傳統,也考慮到了你將來的生活。你雖然是公主,可是嫁了人就身不由己,你到了別人家能不能過得稱心如意,朕也無能為力,只能靠你自己的造化。多爾濟對你一往情深,把你給了他,朕能放得下心。”玉穗兒嗯了一聲,沉思不語。

    康熙看她低頭不語的模樣,知道她對這樁婚事始終有心結,無奈的淡淡一笑,心想︰世間的事哪能事事遂心,玉兒,你將來就會明白皇阿瑪的苦心,水中月鏡中花終是虛幻。

    不久,康熙在暢春園兩次召見被圈禁的廢太子胤,引發朝野上下議論紛紛。其後,康熙又命眾臣商議推薦太子,李光地雖然深知康熙心意,卻擔心重蹈索額圖的覆轍,不敢多言語。

    大學士馬齊、內大臣佟國維和尚書王鴻緒等人一致推薦胤,康熙大為震怒,認為這些人和胤早有勾結,故意串聯好了,在立儲一事上逼他就範,先後處罰了這三人。小說站  www.xsz.tw

    馬齊被停職,佟國維被迫請辭,王鴻緒的尚書位也岌岌可危,“八爺黨”受到沉重打擊。康熙知道胤在朝中已無任何信譽可言,萬分無奈,又不便主動提及復立胤為太子,此事便耽擱了。

    胤到暢春園給德妃請安,恰好玉穗兒也從清溪書屋過來。德妃和兩人說了一會兒話,就被皇太後派人來找了去。

    胤剛要起身告辭,玉穗兒忙起身追了出去︰“四哥等等。”胤腳步慢了下來,與她並肩而行。玉穗兒看著他清冷的面容,幽幽一嘆︰“你究竟要等到什麼時候”

    胤知道她說的是洛靈,苦笑了一下︰“自熱河回來,大哥被貶為庶人,太子被廢,八弟被革了爵位,十三弟被圈禁,朝臣們私交結派,皇阿瑪每日憂心,龍體欠佳,眼見這陣子剛好了些,你大婚的日子又近了。我這個當口提此事,時機不對。”

    “你總是這樣思前想後的。”玉穗兒長出了口氣,也沒了主意︰“難道就讓靈兒跟你這樣一直耗下去。靈兒這樣呆在宮里,我真的不放心。”

    “我何嘗不是。”胤微皺了一下眉,眼中閃過一絲擔憂︰“洛靈深得寵信,後宮里多少人眼紅、嫉恨,虧的是在皇阿瑪身邊,才沒人再敢動害她的念頭。胤雖然表面對她淡淡的,但我深知他並未死心。這些我不是沒想過,只是”。

    玉穗兒忽然想起了康熙先前對她說的話,看著眼前胤顧慮良多,苦惱不已,便岔開了話題︰“四哥,皇阿瑪說明年開春要去遵化祭奠太皇太後和仁孝皇後。”“哦,皇阿瑪這回要親自去”胤凝望著玉穗兒的眼楮。

    玉穗兒若無其事道︰“前幾日皇阿瑪說,夢見太皇太後和仁孝皇後,心里不安的很。那兩位都是他至親至愛之人,他必要親去她二人陵前祭拜,方能安睡。”她這幾句話說的沒頭沒腦,但胤何等聰明,很快就悟出了她的意思。玉穗兒知道話已說到,也就沒再多話。

    回府的路上,胤又細細體會玉穗兒的話,很明顯是康熙暗示了玉穗兒,讓玉穗兒把他的意思傳達下去。這些話由康熙自己說,面子上當然過不去,玉穗兒是公主不是大臣,讓她傳話,並不那麼正式。

    而且,胤同時也想到,康熙讓玉穗兒傳話的肯定不止他一人,老爺子是要傳達一個意思,胤仍是太子的最佳人選,其他人等不必痴心妄想,越多鑽營越被康熙不待見,知道了康熙的想法,胤的心反而定了。

    胤被廢後一直被囚禁在上駟院,眾人沒有康熙的旨意,不敢隨便去探望他。胤是負責看管胤的皇子之一,因此他去看望胤名正言順。

    此時的胤已經被關了幾個月,早沒有了平日的飛揚跋扈,只落得一副頹敗失意的沮喪之容。見胤來了,他也只勉強笑了一笑,“今兒是什麼日子,十五妹剛來過,你又來了。”胤聞言一愣,玉穗兒和胤平日里並不親厚,能來探他必定是受了康熙的吩咐。

    胤招呼胤坐下,讓小太監上了茶來,“這里和毓慶宮沒法比,你將就喝吧。”見他有些狐疑,解釋道︰“玉兒是奉了皇阿瑪的命令來送點東西給我。否則如今她貴為和碩公主,怎麼會想起我這個倒運之人。”胤說起這事表情淡淡的,胤從他的臉色上看不出來喜憂。

    “玉兒還是孩子,她照顧自己還照顧不過來呢。二哥缺少什麼用度,盡管跟我說。”胤誠摯道。胤嘆了口氣,“經過這一次,我也算看透了。兄弟才真真是冤家,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他打量胤一眼,忙道︰“你是例外,四弟,哥哥我真沒想到平日里你不聲不響的,關鍵時刻卻這樣仗義。栗子小說    m.lizi.tw之前我對你多有怠慢,你這麼待我倒叫我受之有愧。”“二哥說這話就見外了,咱們是兄弟。”胤謙和的說。

    大概是太久沒有和人交心,胤的話漸漸多了起來。他道︰“我有些話憋了好久,也不知和誰說合適。既然你今兒來了,我便說與你听。”胤不動聲色,忙道︰“二哥請說。”

    胤道︰“皇阿瑪說我在他的帳殿外扒了條縫隙往里窺探,這事兒確實是真的。”胤看了他一眼,見他垂著眼簾,隱忍了好奇心,只听他講述。

    “你那時不在場,皇阿瑪當著眾人的面嚴厲的斥責我,我心里忐忑不安。本來這個太子位就是朝不保夕,要是再有人在皇阿瑪跟前兒吹風,我怕他更要責罰我。御醫被殺後,有人嫁禍給我,皇阿瑪雖未明確表態,我心里卻越想越擔心,一時鬼迷了心竅,夜里去他的帳殿窺伺。”說到這里,胤嘆息了一聲。

    胤眉頭一皺,“這是犯上啊。”胤點點頭,“我那時真是糊涂了,皇阿瑪一直不表態,我心里沒底。但是他說我有心謀害他,這真是冤枉我。”胤微一沉吟,“這事兒大哥已經奏報給皇阿瑪了。”

    胤哼了一聲,“你別提大哥了,他怎麼對我,你們都瞧見了。只可惜他時運不濟,偷雞不成蝕把米。”胤默而不語。胤又道︰“我那晚去帳殿窺探,除了皇阿瑪就只有玉兒知道。皇阿瑪不知道是我,但玉兒看見了我。”

    胤知道他在懷疑玉穗兒,忙道︰“玉兒不會說的。就算她看見你,也不會告訴皇阿瑪。”胤瞥了他一眼,“我知道玉兒未必會說,可是十三弟為什麼被圈禁了呢這里頭難道沒些門道”他當然知道胤祥和胤一向相得,所以胤一听他的話音立刻就明白了他的用意。胤的腦海里閃過一個個人影,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麼似的,有一絲徹悟。

    他正思量,胤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多日沒出去騎馬打獵,身子就像要散架了一樣。對了,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說。”他回過頭望著胤。胤也抬眼望著他。

    “听說你和老八都看上曹家那丫頭了。我不妨跟你露個底,老曹原是想把女兒送給我,也是人算不如天算,你看上了她,我這當哥哥的總不能掠美吧。在圍場時那丫頭受了傷,八弟跑前跑後的,緊張的不得了,我看他也是往心里去了。我這里已然塌了台,你不用擔心,曹寅那老家伙最是會見風使舵的主兒,你自己掂量著想想吧。”胤似有意似無意說了這番話,胤听在心里,卻如鯁在喉。

    他步出上駟院,心里沉甸甸的,在皇城里信步走著,忽然像是下了決心一般,大步往宮門走去。

    暢春園清溪書屋外,玉穗兒正和德妃的小宮女馥兒斗蛐蛐玩兒,胤在一旁看著她們,一副瞧熱鬧的模樣。胤咳嗽了一聲,胤和玉穗兒才看到他。玉穗兒忙上前和他打招呼,“皇阿瑪正和娘娘說話兒呢,你要這會兒進去”“我等額娘出來再進去請安。”胤止了步,下意識的看了胤一眼。

    胤的目光原本追隨著玉穗兒,余光瞥見老四注視著自己,不由側目看了他一眼。“今兒沒去南燻殿”胤主動問他。“沒去。”胤只是冷冷的說了兩個字。兩人有片刻的對視,但終于都沉默了。

    這時,德妃從清溪書屋出來,胤向她問了安,邁步進去。胤望著他的背影,眼神中有一絲難以捉摸的疑慮。他正想的出神,玉穗兒拽了下他的衣袖,“想什麼哪,娘娘叫你回去呢。”

    胤低頭望著她,淡淡一笑,“你跟不跟我們一起回去”“不了,待會兒大皇姐要進宮來跟皇阿瑪辭行回蒙古。我要跟她說說話兒。”玉穗兒見德妃頻頻回首看向她和胤,忙道︰“快去吧,娘娘要等急了。”胤這才快步趕上德妃的步輦。

    清溪書屋里,洛靈正端著德妃的茶向外走,見胤進來忙道了個安,讓向一邊。康熙看到胤,心里高興,叫他陪自己下棋。胤恭敬的坐到康熙對面,側著身子。洛靈進來上了茶,看了他二人一眼便退了出去。

    雙方各執棋子步了局,康熙落了一子,隨口問︰“你今兒怎麼得空來”胤道︰“兒臣听說二哥前兩日身體欠安,今兒恰好得空去上駟院看看,見二哥氣色還好,便想著來給皇阿瑪請安。”康熙哦了一聲,沒有說什麼,心里卻在思量。胤吸了口氣,沉著聲道︰“皇阿瑪,兒臣有一事相求。”“說吧。”康熙心情不錯,態度也和藹起來。

    胤道︰“今兒已是二九的第八天了,上駟院那里冷得不得了,兒臣只坐了一會兒,身上的暖氣兒就去了一半,天氣再冷些,二哥如何受得了。轉眼進三九了,兒臣斗膽懇求皇阿瑪下旨讓二哥遷出上駟院,住在那里畢竟不是長久之計。萬一落下什麼病根子,將來診治都難。”

    康熙仍是未置可否,只注視著棋局,見棋至中局,胤已顯敗相,不禁抬眼看他。胤一臉焦慮,似乎心思不定。康熙捋著胡須,道︰“下棋就好好下棋,一心豈能二用。把心定下來,看這一局朕如何收官。”

    胤雖不明白康熙的想法,但也知道老爺子英明,心中必已有打算,只是暫時不想說,他定了定神,開始把注意力轉移到棋局上。

    日照西斜,暖閣的陽光也不甚充足,洛靈抱了件夾袍挑簾進來,輕輕披在康熙肩上︰“皇上,晚膳您想吃些什麼”康熙想了想道︰“去看看有沒有新鮮的鹿肉,玉穗兒那丫頭喜歡。”

    “是。”洛靈應了聲轉頭看向棋盤,皺著眉“咦”了一聲。

    “觀棋不語。”康熙目光不離棋局,輕聲埋怨了她一句。洛靈偷偷吐了下舌頭,笑著恭身退了下去。胤余光招了她一眼,便又專心應付棋局。

    康熙下棋喜歡布陣,而胤深知這些都是疑陣,故而不緊不慢的跟著他的陣法走。這一來,雙方目數始終很接近,到收官時,雙方劣勢的棋子均已無法靠官子收束追趕回來,這一局竟是不相上下。

    康熙終于哈哈大笑起來,“胤果有大將之風,說到棋藝,比你三哥還是差點,他的棋風雖不及你凌厲,卻是綿里藏針。”“兒臣冒犯了。”胤拱手施禮。

    康熙贊許的看著他,“朕今日真是高興,你就留下來陪朕一塊兒用膳吧。正好你大皇姐一會兒進宮來,一起坐了陪朕敘敘舊。”胤忙應了一聲。

    康熙拍了拍手,梁九功快步進來了扶著康熙去里間更衣,洛靈也快步跟進來收拾著棋盤。一抬頭見胤微皺著雙眉,審視著自己,不由輕笑道︰“四爺這是怎麼了我臉上又沒棋譜”胤坐在榻上幫她收著白子,一語不發。

    洛靈忽覺他與平日有些不同,抬眼瞧了他一會兒︰“到底怎麼了”“我今天去見過太子了。”胤冷冷的凝視著她。“在他不得意時你還能顧這份兄弟情義,皇上听了豈不歡喜”洛靈不以為然地從他手中接過白子罐,笑著看他。

    胤見她大大的眼楮一眨一眨地看著自己,心中的悶氣竟漸漸地化為無形,低低的嘆了口氣︰“算了。”洛靈見他欲言又止,正要問他是何緣故。

    里間的門一響,梁九功扶著康熙走了出來,胤忙起身站在一旁。洛靈看了他一眼,將圍棋放回原位,又將殘茶撤了去。剛到門口,康熙卻叫住了她︰“剛剛跟玉穗兒聊什麼呢。”

    “沒什麼。”“說來听听。”洛靈看了梁九功一眼,低聲道︰“公主問梁公公欺沒欺侮我。”康熙笑著向胤擺擺手,示意他坐下︰“梁九功,你怎麼說”胤恭身謝過,欠身坐在了榻旁。梁九功忙扶康熙坐下,陪笑道︰“靈姑娘這麼個冰雪聰明的人,老奴不挨欺侮就阿彌陀佛了。”

    “呵呵呵。”康熙今日心情甚好,看見洛靈狠狠地瞪了梁九功一眼,大笑著道︰“瞧瞧,那丫頭氣得瞪眼了。去,叫玉穗兒來,別讓她一個人在外面等著。”“是,奴婢這就去,奴婢猜公主正兩眼看天盤算那塊鹿肉呢。”洛靈福了一下,沖梁九功皺了下鼻子轉身出去了。康熙看著她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很快,康熙便下令將廢太子胤從上駟院遷出,改居咸安宮,並賜了很多器物用具給他。連胤自己都覺得意外,玉穗兒和胤心里卻都有數。

    、第五十七章

    第二年三月,康熙再次下旨復立皇二子胤為皇太子,同時封皇三子胤祉、皇四子胤、皇五子胤祺為親王;皇七子胤和皇十子胤為郡王;皇九子胤、十二子胤和十四子胤被封為貝子。

    大婚的日子臨近,玉穗兒不再出宮,只能待在宮里。洛靈因在乾清宮當差,也不得閑來陪她,只有素綺等四個自小一同長大的宮女每日陪著她說話解悶。

    大婚前一日,因玉穗兒生母早逝,德妃便依著康熙的吩咐來探望她,囑咐她一些大婚的細節和為妻之道。玉穗兒羞怯的低著頭,德妃說什麼,她都點點頭。胤跟著德妃一起來,卻半天也不說一句話。

    “馥兒”德妃向小宮女馥兒招招手。馥兒端著琺瑯盤一直遠遠站在一旁,見德妃叫她,忙捧著盤子上前。

    “放下吧。”德妃吩咐她把琺瑯盤放到玉穗兒的梳妝台上,轉向玉穗兒,“你明兒就要大婚了,依老規矩,女孩子出嫁前要開臉。你的幾個皇姐出嫁時,都是我親自替她們絞面,今兒我也替你絞。”

    玉穗兒坐到妝台前,德妃拿起粉撲在粉盒里沾了粉,細心的將粉在她臉上勻實的涂了一層。粉擦好之後,德妃從琺瑯盤里取了兩根紅色絲線,錯落交疊,用手捻成三股,兩手各拉一個線頭繃直,用嘴咬住剩下那只線頭,拉開成十字形。

    胤站在一邊靜靜的看著,只見那紅色絲線在德妃手里不停分合,線挨到玉穗兒的臉上,臉上的汗毛便被利落的絞掉。

    “開了臉,就不再是姑娘了。”德妃不無傷感的說了一句,慈愛的看著銅鏡中玉穗兒光潔的臉頰,白的透明一般,想著自己一直當她是親生女兒一般,她這便要嫁人,心里酸澀不是滋味。

    “娘娘,我過幾天就來回看你。”玉穗兒寬慰她道。德妃拍拍她的手,強笑道︰“還說這孩子話,嫁了人就是人家的人了,事事都得听你夫家的安排。”玉穗兒嘴角一撇,耷拉著腦袋,點了點頭。

    德妃見狀不忍,拍著她的肩道︰“來,孩子,我再替你梳一次頭。”玉穗兒輕輕放下發髻,一頭青絲披落下來。德妃從鏡匣里取出一把晶瑩的玉梳,細細的梳理她的秀發。胤一直沉默的瞧著她倆,見玉穗兒呆呆望著銅鏡,眼神不似往日那樣靈動,心里一痛。

    德妃忍了又忍,淚水還是抑制不住的涌出眼眶。她側過臉,拭了淚才又重新把玉穗兒的秀發梳成發髻,正要插上一枝珊瑚釵,寶璃走了進來。

    寶璃向德妃拜了一拜,“主子,太後找您過去,說是科爾沁來了些女眷,讓您和太子妃作陪呢。”

    德妃知道這些女眷必是玉穗兒夫家的親戚,怠慢不得,只好放下手里的釵,向玉穗兒道︰“我這就要過去,等我回來再給你梳頭。”玉穗兒點了點頭。“馥兒,走吧。”德妃隨口說了一句,瞥了胤一眼,想叫他一起走,終究沒有忍心。

    玉穗兒拿起玉梳,有一下沒一下的梳理著長發。胤這才向她走過去,玉穗兒在鏡中看見他的影子,轉過臉問道︰“你來了這半天,怎麼一句話也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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