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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零一章 莫談國事莫談詩 文 / 府天

    &bp;&bp;&bp;&bp;上一章︰第五零五零章 書呆的公子

    小北對于去張府一游,沒有太大興趣,畢竟張居正和胡宗憲可不是什麼惺惺相惜的朋友,而是政敵。|每兩個看言情的人當中,就有一個注冊過°網的賬號。,最新章節訪問: 。再加上她也不希望被人識破自己的‘女’扮男裝,回頭給汪孚林惹來什麼麻煩。所以,她隨便找了個借口就先行閃人。

    對此,張敬修倒是沒太在意,他的注意力自始至終就全都集中在汪孚林身上,只以為小北是汪孚林的朋友。至于那兩個隨從,今天這事情要是沒汪孚林收場,他們真不知道丟了‘玉’墜的大少爺回去會被怎樣責備,而他們又會遭到怎樣的處罰,所以甭說汪孚林自己也曾經見過張居正,就算是完全不相干的外人,少爺請人回去,他們也不會掃興地阻攔。所以,虛張聲勢以南城兵馬司驅散人群的小北要走,他們哪里會胡‘亂’開口說什麼。

    張敬修回家不是走車水馬龍,人山人海的張府前‘門’,而是帶著汪孚林往側‘門’走。進‘門’之後,他還不忘解釋道︰“從前也有人專‘門’在這兒守株待兔,後來父親發過話,如有敢窺伺家里側‘門’後‘門’的,別說想辦什麼事情,直接就讓御史參本。總算立了規矩,這里就清淨多了,否則家里人進進出出都不方便。當然,我們兄弟幾個平時功課很緊,不太出‘門’,今天要不是去湖廣會館見幾個和張家‘交’好的江陵府舉人,我也不會去外城,更不會一時興起去了人市。”

    汪孚林這才明白,張敬修今天原本是和自己一樣去訪友的,可訪著訪著,竟然就跑去人市了,說實在話也確實是因緣巧合。第二次蒞臨這座不是宰相生死宰相的首輔府邸,因為不是見張居正。他的心情就輕松多了,一路進去,他多了幾分欣賞建築和‘花’木的余暇。也時不時多打量那些僕役兩眼。

    也許張敬修很少帶人回來,沿途汪孚林遇到的那些僕役雖說訓練有素。但不少都會投來好奇的目光。這次走的路徑和他前一次去張居正書房不同,乃是張府西路,因此遇到的下人也大多不認識他,尤其是看到張敬修把他徑直往內里其他幾個少爺讀書的院子里帶,這就引來了更多的關注。兩個隨從跟到院‘門’口就非常自覺地停下了,而張敬修則是熱情地把汪孚林往東廂房里帶,一進‘門’就嚷嚷道︰“二弟三弟,你們想見的人我給帶回來了!”

    汪孚林就只見屋子里一南一北兩張書桌。正納悶張家就算兒子多,可張居正當了首輔之後,這宅子皇帝親自令人修繕擴大過,也不至于連個書房都那麼緊張,需要兄弟倆合用。(h 廣告)下一刻,他就只見北邊書桌後頭的少年丟下手中書卷,無奈地迎上前來。

    “大哥,你說話不要沒頭沒腦的好不好?這帶來了客人就應該先介紹客人,什麼叫我們想見的人?”他一邊說,一邊笑著拱拱手道。“張懋修見過這位公子,我家大哥有時候就是這樣的‘性’子,還請不要見怪。”

    “三弟說得沒錯。大哥,哪有你這樣待客之道,而且也不先給我們打個招呼。在下張嗣修,見過汪公子。”

    這一次,換成張敬修驚咦了︰“我還沒介紹客人呢,二弟你怎麼就知道了?”可他這般表情,張懋修卻恍然大悟一般,竟輕輕拍了拍額頭。

    “你都說了是我們想見的人,又是這般年紀。不是那天父親在見完客人後,對母親和我們提起的汪孚林汪公子?”張嗣修挑了挑眉。隨即帶著幾分審視端詳著汪孚林,眨了眨眼楮問道。“未知汪公子怎麼會遇到大哥的?”

    第一眼的印象,汪孚林就覺得張敬修有些書呆,張懋修簡樸而灑脫,張嗣修則顯得機敏圓滑。此時此刻,他還不及答話,張敬修就立刻搶過話頭︰“那不過是小事而已,汪賢弟你說對吧?”

    看到張敬修拼命對自己眨了兩下眼楮,分明很不希望今天出丑的事被兩個弟弟知道,汪孚林也當然不會煞風景揭穿他,便輕描淡寫地說道︰“嗯,只不過是在外城偶遇,張兄得知我是誰之後就硬是拉著我到了張府,我到現在還一頭霧水呢。”

    盡管汪孚林略去了前因後果,但看到張敬修那明顯想要避重就輕的笑容和口氣,張嗣修和張懋修兄弟倆也就心里有數,暫時放了過去。這東廂房總共兩間,平時兄弟兩人各溫習各的課業,倒也不會互相打擾,但因為這里從來就不是招待客人的地方,多了兩個人就顯得‘逼’仄了,而且也沒有待客的椅子。這時候,還是張懋修開口說道︰“大哥,去你那,你那地方足夠大,順帶也和四弟五弟說一聲,讓他們出來一塊見客,免得他們說能偷懶卻不帶上他們。”

    等到汪孚林來到正房,他就發現這里確實地方寬敞,居中高高的地平上隨意放著七八個坐墊,如同會客廳的設計,倒是可以隨便不拘禮數地坐著。等到張家四公子五公子一塊過來,一個十歲出頭,一個才*歲,恰是滿屋子人聲,讓汪孚林這個家中獨子很是體會了一番什麼叫做熱鬧。

    在七嘴八舌‘亂’七八糟的問題中,本來就心情輕松的他更加忘了周遭這些是相府公子,談笑自如,說到之前走南闖北的那些經歷,說到那些山河壯麗,建築雄奇,更是引來了四周一陣陣驚奇的呼聲。

    在他這個年紀的讀書人,能有這番行走天下經歷的,絕對是鳳‘毛’麟角,張家兄弟幾個就算是離京,那也是從運河坐船到南京,然後從長江坐船到江陵府探親,沿途不許‘亂’走,不許隨處停留,更不要說四處游覽名勝。張敬修甚至挑明,父親母親管束之嚴,絕對是其他官宦人家少有的,甚至嚴禁他們接觸任何外官,唯恐別有用心的人把他們給帶壞了。而張嗣修雖說對長兄如此‘交’淺言深有些微詞,但見汪孚林反而對這樣的防微杜漸頗為稱許,也就釋然了。

    汪孚林連他們的父親張居正都見過了,還贏得了不錯的評價,何必和他們這些絕不可能影響父親行事以及觀感的張家公子‘浪’費時間?

    只談風土地理人情。不說官場百態,不提詩詞歌賦,這是汪孚林給自己今天來張府定下的宗旨。今天確實是無巧不巧遇見張敬修。反正他也不指望別的,也就樂得這樣的‘交’往來得輕松一些。他說起天姥山。張懋修張口‘吟’誦李白那首夢游天姥‘吟’留別,一時感慨古來詩仙口中名勝,如今卻落拓無人知;說起玄武湖,張敬修感慨一番六朝金粉地,金陵帝王城的恢弘;說起杭州,兩個最小的孩子無不羨慕他能夠泛舟西湖,能夠瞻仰甦小小墓……

    反正,隨著汪孚林口中的地名越來越多。年長的三兄弟倒還能夠自持,可張家兩個小兒子無不眼楮亮閃閃的,就差沒開口央求汪孚林異日帶他們出去見識見識了。

    期間,有書童進來上茶送過點心,卻都知情識趣地沒有在屋子里停留。至于‘門’外窗外有沒有人听壁角,汪孚林就不得而知了。突然,張敬修忍不住問道︰“汪賢弟,听說你過了年也就十八歲,怎麼就去過那麼多地方?”

    “這個……其實原因有點復雜。”

    汪孚林倒不怕什麼家丑不可外揚,只想著自己這個當兒子的說老爹那點不靠譜的事。會不會讓人覺得子不掩父丑。見張嗣修唯恐天下不‘亂’連連催促,他就言簡意賅介紹了一下家中負債累累,老爹跑到湖廣販鹽多年未歸的背景。當听說他第一次跑去杭州是去販糧。五個听眾眼楮瞪得老大,年紀最小的張允修甚至掰著手指頭,最後一驚一乍地叫道︰“汪大哥,兩年多前去的杭州,那時候你不是才十五?”

    “呃,沒辦法,那時候家里窮啊,一百多畝地出產有限,七千兩債務雖說伯父提都不提。可總不能當成不存在吧?我那兩個妹妹為了當家,甚至還親手串珠子做首飾……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汪孚林最後一本正經地借用了這樣一句老話。心想我當年要是真的十四,只怕早就被那個老爹坑死了!

    這句話登時‘激’起了張敬修和張懋修的強烈共鳴。張懋修點了點頭。鄭重其事地說道︰“父親當年也是起自微寒,讀書不輟,才有今日,我們也不能因為富貴就忘了根本。”

    張敬修更是看著自己身上紗袍,有些慚愧地說道︰“今天要不是我身穿這樣貴重的紗袍,興許也不會遇到那對演戲訛詐的母子,說來說去,都是不經世事惹的禍……”他話還沒說完,就只見四個弟弟齊齊用非常古怪的目光看著自己,而汪孚林一臉又好氣又好笑的模樣,他登時醒悟到說漏了嘴,不禁尷尬地咳嗽道,“我不是想瞞著你們,實在不是什麼光彩的經歷……”

    在張懋修和張嗣修的聯手“威‘逼’利‘誘’”之下,張敬修只得無可奈何地說出了今天差點被人又騙又偷的經歷,這下子,同樣生于富貴長于富貴的兄弟四人不由得心有余悸。就連最是機敏的張嗣修,捫心自問,他也絲毫不覺得自己若是遇到這種坑‘蒙’拐騙的家伙,能夠幸免于難。一時間,眾人看向汪孚林的目光,不免又多了幾分敬佩。張敬修更是把汪孚林那時候勸自己趕緊走的提醒復述了一遍,但最終還是忍不住問道︰“那時候就真的不能讓官府管一管?”

    “市井上這種坑‘蒙’拐騙的家伙很不少,五城兵馬司又或者宛平大興二縣以及順天府若是全力施為,牢房再加上班房也根本塞不下。”汪孚林想了想,還是決定拿出這樣一個比較不容易引來這些張公子們太關注的理由。果然,張敬修立刻就蔫了。可就在這時候,張懋修突然又問出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

    “汪賢弟,听說今天你伯父汪‘侍’郎家中文會,你怎麼沒去?”

    此話一出,剛剛還見汪孚林高談闊論的五位張公子就看到這位臉‘色’僵了,緊跟著,他們只見汪孚林咳嗽一聲,隨即一本正經地說︰“其實我很不喜歡和人‘吟’詩作賦,談文論詩,這才婉拒了伯父的好意,溜到了外城去散心。當然,真正原因是,其實我是江郎才盡了,這才躲著不去。”

    咱可是實話實說的老實人!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了抑制不住的噗嗤一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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