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左側,就是本堂神父的辦公室。台灣小說網
www.192.tw本堂神父的中國姓是艾,胖胖的,肚子很大,到了聖誕夜,自然是由他來主持彌撒,儀式之後,他要講講話,他講個兩三句就要踮踮腳,兩只手放在大大肚子上,講的什麼我們也听不太懂。我常常逃學到此,在堂里附設的小圖書室讀他們的書,艾神父要是看見我,總是會笑一下,好像識破了我的頑皮,又放縱我。
姑且試試,真的是山窮水盡了。
這個台南來的家伙就坐在院子里台階上等我,面對著已經黑了下來的夜色。天氣蠻涼的,他還有點感冒,到了晚上,居然一下子一下子抽起鼻涕來。
我實在很為他擔心,一個回不了家的人,也許只有神父肯幫忙了吧我敲了敲玻璃門進去。他們是為天主來照顧大家的,我想。他已經整天都沒有吃東西了,天氣又冷,而且他還病了,只要能幫他回家,什麼問題都沒有了。他一到家就會把錢寄還神父,我保證我已經找過別人借錢想要幫他的忙,但是都沒有辦法,神父你一定要幫幫忙啊我說得眼淚都快要掉下來。
我絮絮不斷地說,艾神父專注地听,一聲不響地注視著我。我指了指外面,讓他看到那個坐在台階上那個瘦瘦的背著他的身影,問道要不要把他叫進來艾神父只抬起身子看了一眼,搖搖頭,還是坐了下來,很深很深地看著我,我想完了,他一定覺得我是個騙子,平常就不用功,現在還要來騙他,正想要走開,艾神父卻慢慢地打開抽屜,拿出了三張紙幣給我,那個時候百元大鈔還沒有出現,最大面額的紙幣便是十元。
問題解決了,我開心得要命,鞠了個躬,趕忙出來。
他拿到了錢,高興成什麼樣子就不用說了,他左算右算,然後跟我說,除去買車票的錢,還多出五塊,兩塊五就可以吃一碗牛肉面,我們去吃一碗吧他說。我說不行,太晚了,我該回家了,你也快回台南吧。但是他非常堅持,甚至求我跟他一起吃這碗面,也就是吃碗面吧,他說。然而我倒也不是客氣,回家太晚,姑媽問起,都是麻煩,只好婉拒到底。
“小弟,你連我的姓名都沒有問哩。”
他在我從書包里拿出來的筆記本上,很鄭重地寫下他的名字“毛豪志”,然後還有台南的地址跟電話,那個年頭,有電話的人家都是有錢人。
以後再也沒有見到毛豪志,沒有寫信或是打電話給他,也沒有向艾神父打听他後來還了錢沒,他也沒有再找過我。但是到今天還是很喜歡這個朋友,雖然只有短短的相處。我覺得他很有意思,他講的我都愛听,我們應該很合得來吧
這一段少年的經歷,我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因為料得到人人都會笑我,說我是個傻瓜。我說我還蠻喜歡他的,一定又讓人笑說是個大傻瓜。
此刻非常想念艾神父,也沒有再度去致謝。只有一次,在聖誕夜,我背著姑媽去望午夜彌撒,就是艾神父主持的,他穿著華麗的法衣,肚子好大,慢慢吞吞的,用十分蹩腳的國語,說著耶穌誕生的啟示,講話中不自覺地,兩個腳跟那麼一踮一踮,時不時地又把雙手交合,放在大大的肚子上,他講的是什麼,當時就沒听進心里,然而這樣的神采,永遠在我心里。
算算歲月,艾神父大概已經蒙天主寵召了吧一個少年,到他那兒,說起一個听起來就是胡說八道的幼稚騙局,但是,他給了他錢,照著這個少年的要求。
這一輩子,只要誰有求于我,不論生熟遠近,我都很拙于拒絕,偶爾也為此悔恨,很怕那個看起來像是騙子的人,萬一真的有麻煩怎麼辦傻得起就傻吧。我至今也沒有成為任何教派的教友信徒,然而,我相信,既然有“活佛”,那麼也該有“活天使”,胖胖的艾神父就是。小說站
www.xsz.tw沒有毛豪志,我不會見到天使,莫非真的是神的安排哈里路亞
暴徒
建國中學對面,從南海路一直過來,就是農復會、科學館、“中央圖書館”、藝術館、歷史博物館,再過去就是林業實驗所。這樣的排列,好幾十年都沒有改變。
但是在五十年前,雖然這些機構大體依然,風景卻有很大的不同。放學時間一到,許多小販就在門口此起彼落地吆喝著,而對街是一整排小店,賣冰果的跟小吃的佔多數,僅次于這兩種的營業,便是書店。家家都是很小的違章建築,那也是個違章建築到處可見的時代。天翻地覆的動蕩中,許多人被推到了意外的命運里,起起伏伏,得意失意,全非所料。
書店也不一定都在好好地經營,有的也賣些黃色書刊,雖然當年的尺度拿來跟今天的相比,大概許多人連黃在哪里都看不出。
其中有一家掛著的橫匾鐵皮招牌跟別家的很不同,一點吸引人的勁道都沒有,喚作“文史書店”。白色的底子黑色的字,簡單明了。整排書店我家家都去過,這一家卻最合我的胃口。無論是課余還是溜課,常常就在這一家小書店里,坐在一個矮竹凳上看書。次數多了,自然跟老板也談上些話。老板知道了我父親是誰,居然問我,懂不懂令尊的地質學說我哪會知道他卻頭頭是道地把我父親的“大陸漂移論”中“驟然滑動說”講了一遍,還比著手勢,十分生動。
這就是我們訂交的開始。
他叫馮作民,中等身材,不胖不瘦,皮膚略黑,稍駝著肩背,戴著厚厚的近視眼鏡,一口標準的京味兒國語,總是客客氣氣的。小書店門口平放著一塊大門板,上面擺著許多書,本本都跟其他書店明顯不同。不太容易在他的書店看到通俗小說,也難得見到什麼少年讀物,看來都是文史哲類,連現代文學的書籍都比較少,雜志也顯得專業精深,如大陸雜志、東方雜志、食貨雜志之類。馮老板曾經跟我說,他這里不像別的書店,黃色黑色是一定不賣的,這里的客人都是少年,賣這些書,太不厚道,他這麼說。
要是哪一本書我讀得興味盈然,眼看天都要黑了,他就說你拿回家去讀吧,過幾天再拿回來就是,反正一時也賣不出去。
我們也常常談到一些近代史上的人物跟事件,我當然是一知半解,然而他的談興很旺,從希特勒到斯大林,從台兒莊大捷到徐蚌會戰,以及許多金石書畫才子名流等小掌故,他都談得頭頭是道,尤其出自那一口漂亮的京片子。
他從不問我為什麼這會兒沒有在上學,我坐在那一張小竹凳上,他就在靠里面角落書桌後面,也是有一句沒一句地來往。有時我拿起一本書要讀,他就會跟我說說這本書或是作者的來歷背景,簡單扼要,卻很易懂。比如陳獨秀、胡適之、蔣夢麟、錢玄同、顧頡剛、李宗仁、閻錫山、湯恩伯等,連人帶事,娓娓道來。從他那兒,我知道了一些過去的,也包括現在還在世的許多人的事跡。他說話其實談不上生動,但是很誠懇,常常也牽扯到許多其他的題目,有憑有據,論證廣泛。講著講著,又會從哪兒拿出一本書,或是書里的一張圖片給我看,他從來沒有把我當個小孩,倒像是我的學長。
店里有位女店員,就叫阿秀,很通俗的名字。有一天,我坐在小竹凳上正看著書呢,他忽然問我,馬家小少爺,你看阿秀這個人怎麼樣我搞不太懂他是什麼意思。他接著說,我要跟阿秀結婚了。我也不知該怎麼反應。那個時候他跟我講,阿秀是剛剛答應了他的,我是頭一個知道喜訊的人。他說他一生吃了很多的苦,還是個傷兵,就在你們東北老家打仗的時候受的傷。現在終于可以安定下來了,他說。
我听了,只好奇他受了什麼傷看來他手腳齊全無疤無痕,他卻回答道︰“受了什麼傷這怎麼可以隨便說”
高中上的不是建中,再也沒有機會天天出入南海路,但我們偶爾還有聯系,我知道他後來在國語日報工作,有的時候在許多書店的書架上,看到了他編的書,幾乎無所不包。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大多是大部頭的作品,如西洋全史、中國歷代古史、中西哲學史、藝術史之類,有的還在我現在的書架上。
年少輕狂,我不知天高地厚地也寫了一本仿李費蒙也就是名漫畫家牛哥作品的間諜小說,不知該說中篇還是長篇,也沒敢給任何人看,卻偷偷地寫了封信給馮作民先生,附上了那一摞稿子。
過了大概只有十天左右,他寫信來,要我到他家去。他住在靠近汀州路的水源路上,在川端橋高高的堤防底下,一間小平房,無牆無籬,門前錯落著幾株大樹,清涼寧靜。
他跟阿秀已經有了一個小奶娃了。他很客氣地接待我,阿秀還給我倒了茶。
我拿回了我的稿子,里面他給我改了許多錯字,對啊,他在國語日報,好像就是做校對的。那份稿子後來也不知所終,我自己大概也沒當一回事,卻累他讀了一遍又改了那麼多的錯字。
過了至少有二十幾年了吧,再也沒有見到此人。
有一次在藝專上課,提到了這一位自學成功、自通英日文,又編寫了許多書的作者。沒料到座位下有一位學生高聲說,老師,他是我爸爸的朋友
我大喜過望。
我們很快地就聯絡上了,他原來住在中壢,我們在電話中都好興奮,二十多年沒有見面了,他也很想念我這個他口中的“小朋友”,他還說,他早就料到我長大了一定會怎麼樣,因為那個時候我是個專欄作家,作品時時可見,他也常常讀,原來他也一直知道我在干嘛。
我說我們可以去中壢附近的鶯歌玩玩,一邊看看陶瓷好嗎他說剛好他也很想出門走走,我們可以一起吃吃飯,他會在鶯歌車站接我。
我們約好了時間。
還有一個星期,就能跟一位少年時便認識了的“老朋友”見面,真好。他現在多大年紀了呀個子不高,須發俱白了吧听起來是個非常和善又客氣的老人家,兒孫滿堂了嗎人世間有些奇緣,真料不到啊。我不免想來想去的。
就差兩天,我還盼著相會的時候,那天早上打開報紙,社會版頭條赫然出現了一宗滅門血案,凶嫌居然是馮作民有文有圖,想不信也不行。
我看了又看,讀了又讀,心口狂跳不已。
他是去討債的,已經討了許多次,說是一部大書的版稅,他分文都沒有拿到過,這一次他懷著一把刀去,原想嚇嚇對方,不料情緒失控,一連砍死兩人,又殺成重傷一人。
原來他早就離婚了,于他于我,阿秀也都應該是很遙遠的故事了。新聞里還有他的照片,一個我認不得的老人,只有一副厚厚的眼鏡,讓人勉強辨識得出依稀當年。
又過了幾年,在夏祖焯先生的一篇作品中,讀到其父何凡先生夏承楹的故事。何凡到了晚年,自己行動都已不便,還請人給被判成無期徒刑的馮作民送點錢去,卻發現他已經死在獄中了。
我少年時的大朋友馮作民先生,自學而寫了許多書,晚年因殺人而終身監禁,死于獄中。這是他為命運吶喊的書。
又過了好幾年,在一個聚會里,我提起此人,座上有符兆祥兄的公子符立中,他听說了之後,又過了一陣,居然給我影印了一大部書寄來,是從圖書館里找到的,書名是書痴吁天錄,作者就是馮作民。好幾百頁,就是他的自傳,文辭已經零散無章,卻滿布痛苦,斷斷續續的句子,讀來讓我心碎。他相信他的腦子里依然留著彈片,是當年戰場上敵人打進去的,他經常頭痛欲裂,看來他早就精神失常了。
仿佛又見到他跟我講︰
“受了什麼傷這怎麼可以隨便說”
囚徒
當時我是個高中二年級的學生,日子過得挺逍遙的,因為父親又出國了,包括姑媽在內,差不多沒有人管得了我。
常常逃學,作兩種逍遙游,一種是外在世界的逍遙。去新店的碧潭泛舟、去淡水花五毛錢就可以搭渡船到八里的對岸,出海口很寬,早一點的話,海面霞光一片,教堂的鐘聲從河面貼水送到耳際,這樣單純的美,是正在上學的同學夢想不到的。搭火車去基隆,就坐在車站前的碼頭的椅子上看海看船,或是上中山公園,至今依然相信那是世界上景色最美的公園。台北市區里的新公園、中興橋、川端橋,也都好玩零零碎碎的地方還有很多。
另一種是內在世界的逍遙游,鑽到圖書館去,常常只是隨便借些書來看,看得懂看不懂都好看。又可以去博物館、畫廊,還有書店、古董字畫店、牯嶺街的舊書畫攤子跟小店,還可以跟老板聊聊,整整一天也不夠用來享受。如此神游古今中外,其樂何如。學校的老師跟大多數的學生家長,都緊迫盯著眼前的年輕人,要他們心無旁騖,專心準備考大學,然而于我,遠在天邊。
應該是在禮拜天,否則不太可能在家遇到他,那個西裝筆挺的人。他包了一輛三輪車,進門的時候,三輪車就在門口等他,那個年頭算是闊氣的了。記得他嘴上還含著一支長壽香煙,剛點上的。當時洋煙還不能進口,長壽十元一包,鵝黃色外殼,放在短袖上衣口袋里,透得很明,有點兒身份表征的意思。不是紅色的香蕉牌,也不是咖啡色圖畫的新樂園,便是綠色的雙喜,也只不過五六塊錢一包。
這個人長相斯文,油光光的頭發一絲不亂,一副金邊眼鏡,也不是尋常貨色。更沒法子不看到他腳下的那一雙鞋,當時流行在鞋底打上小鉚釘,走起來克克有聲,一步就是一步,鞋面擦得賊亮賊亮,天光雲影都縮到了鞋尖上。
一進門,他就問馬先生在家嗎管老師叫先生,是當年的稱呼,我听來也很習慣。只回說不在,出國了。他就說,他是台大總務處的,明天是台大的校慶,學校里有很多文件要打,送到國內外許多的通訊社去。但是打字機不夠用,學校派他來跟馬先生借用一下。當天的活動一結束,馬上就專程送回。他說還要到前面巷子沈剛伯先生那里去一下,已經講好了,也要去拿他的那一台。
我馬上就把父親的打字機讓他帶走了。
第二天,直到傍晚,運動會跟各項活動也該結束了,怎麼等也等不到打字機回來,也許明天吧今天太忙,那麼又多等了一天,又到了下午,漸漸覺得事情有點不對勁,只得直接去沈剛伯教授家撳電鈴,是他親自開的門,我先自我介紹,馬上單刀直入地問起有沒有怎麼樣的一個人,來跟他借打字機他說他不用打字機的,我忽然想起來他是中文系的教授,根本用不著打字機。念頭一起,登時頭皮發麻。
想要不承認都不行,我把父親的打字機讓人騙走了。一時心神慌亂不知所措,不僅是父子之間原本就相處得不好,而且,一台打字機,在當時要價就好幾千塊,而一個教授一個月才**百元的收入,打字機沒有了,對父親是非常大的問題。
我馬上去警察局報警,警察拿出一本上面有表格的筆記,懶洋洋地把我報案的要點記下了,我在上面簽了字,他就說好了,找到了會跟你們講。
他又說,這種人一騙到手,半個小時之內,一定賣掉,東西是找不回來的,人嘛也許抓得到,要是他繼續因騙而失風。
“報案完成了,回去等消息吧,小弟弟。”
一眼就看出來,他也只是守株待兔而已。我內心的焦慮,跟他的輕松自在,天差地別。我便問他,我可不可以寫一些尋賊的招貼,貼在各處的牆上、電桿上也許機會好一些。
“不可以不可以,那是違法的要罰錢的”
我垂頭喪氣地回家。
沒有多久,父親回來了,我根本不敢親自提起。姑媽不得不把這一件事報告父親,父親听了之後勃然大怒,一口咬定是我把這部打字機變賣了,然後謅個故事搪塞。我已經大到他不好動手再打,只見他臉色鐵青地出門去。後來我知道,他去向朋友抱怨,打听怎麼樣可以弄出個脫離父子關系。但是老友都勸他不用這麼干,父執輩的朋友是否個個相信我,不得而知。我一向撒謊成習,終于得了個現世報,現在真的遇著真狼,卻完全的孤立無援。
也算老天有眼,沒過多久,打開報紙,社會版上的一個邊欄上,居然有一則消息,說是某人常常行騙,這一回卻讓人識破逮捕了。我細細地看這一則消息,其中說,他常常騙大學教授,有的時候是錢,有的時候是打字機等高級文具用品,也騙了不少的名人字畫、古董器物。我越看越像他,派出所並沒有跟我講抓著了誰,就主動地去查問。派出所要我自己去四分局看看。
我這才知道,仁愛路四分局的後面,就是拘人關押的監牢,這是我生平頭一次見到牢獄。
空間很小,只有大概一兩個榻榻米大,里面什麼也沒有,光光的地板而已。粗粗的方木條釘成的牢房,灰色的老漆斑剝不堪。燈光很暗,剛進去還看不太清楚,去打听的人不僅我一個,另外還有一位穿著旗袍的胖太太。定了定神,透過柵欄往里細看,這個人一時還不怎麼認得出來。一頭亂發,抱膝低著頭坐在地上,金邊眼鏡沒了,身邊卻有個小女孩,約莫三四歲,穿得十分單薄,梳著小馬尾,倚在他身上,一聲不響,好乖。
陪著我們的警察,低低的聲音,很柔和地跟他說,某某,有人來看你了。他恍然抬眼,似乎也看不清的樣子。警察又跟他說,某某,你過來。他听了便親了親小女兒,小女兒就安安靜靜地在那兒一動不動。他爬到了柵欄前,像一只病狗。一雙眼楮,再也沒有當時的光亮,一臉茫然無助。
他跪在籠里,扶著柵欄。我立在籠外,還沒等我開口,旁邊的太太出聲了,咬牙切齒的︰
“你騙走了我們的那對青花瓶子,我先生回來,要跟我鬧離婚。你害死我了”
我也想要跟他說,你害我差不多脫離了父子關系,但我脫口而出的,卻是︰
“你認得我嗎”
他馬上輕輕地點了點頭,一絲絲想要反抗的意思都沒有,我原本想要跟他講的許多話,早已化作輕煙,無蹤無跡。
就這麼結束了是不是也叫做探監的活動。那架打字機是沒有辦法找回來了,父親又買了一台很新潮的,扁扁的像一本書也似,他也用得很順手。這一件事,就再也沒有人提起。然而在我心里,最忘不掉的,是狼狽的他跟他身邊的那個小女娃娃,好乖,在木籠的一個角落里,依偎著她的父親,不聲不響。這是一個至今依舊讓我心疼的畫面。
阿兄
高中二三年級之際,我離家出走,其實依然是走投無路,跟小時候想要逃家的時候,差別不大。然而我非走不可,就搬到了一位同學家,在他那兒擠了有大半年。那麼慘淡的時光,也很長了。
這位高中在復興中學同班的同學,名字是林良國,年紀比我大好幾歲,是“**救**”出身,說得一口濃濃的福州腔調,高大英挺,目光炯炯,出門總是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其實,他的狀況經常是一文莫名。
他生活在一個我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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