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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站 > 歷史軍事 > 寧負流年不負卿(出版書)

正文 第23節 文 / 連三月

    我沖進火場里,他將父母的骨灰埋在了南山寺的腳下,他奔波于一家又一家有可能幫助我們的人家,他擔心我身體父母離世對我和他的打擊都一樣,而我身為姐姐卻從來沒有承擔過一個姐姐應該有的責任,我走近許一默,緩緩地跪在地上,然後見他的肩膀抱住道︰“沒關系,一默,姐姐還在。台灣小說網  www.192.tw”許一默壓抑的委屈和痛苦似乎在這一刻通通爆發了出來,我的肩頭濕了一大片。

    等到他哭夠了,他抽泣地對我道︰“他們說我功名不作數,我偏偏要再考一次給他們看看”其實我想勸他,或許我們可以離開長安,但是這是許一默的願望,也是那樣符合我要爭一口氣的性子,我看著許一默沖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日子我在暮鼓晨鐘中,學會了洗衣做飯,只是我們隨身能當掉的東西都已經當了除了那支玉簪,生活捉襟見肘,好在天無絕人之路,周邊有些人家願意將衣服給我洗,還能換取一些零錢,三餐粗茶淡飯也能果腹。

    沒有了書本,一默便和主持借了紙筆去書店里抄寫,好在那書店的老板也念舊情,時常還給一默端張凳子,他便不必蹲在地上,時間長了一默也幫他謄寫一些詩書作為報答,我擔心耽誤一默的時間,便在洗衣之余幫一默抄寫這些,那書店的老板對一默說因為謄寫的十分工整整齊,所以願意出些報酬,這讓我們姐弟倆高興了很久,于是我謄寫起來也更加賣力,為了省些燈油錢,我便厚著臉皮去南山寺里的長廊下抄寫,從來不進去大堂怕耽誤別人香火,主持從來都是裝作不知道,見我跪在長廊處謄寫的時候會派人給我一個蒲團。冬日里最為難過,沒有壁爐烤火,天黑的又早,我常在中午洗完衣服,下午便爬到南山寺上找個避風的長廊下抄寫詩文。

    那天詩文抄寫的快,南山寺的鐘聲剛響了三下,我便抄寫完了,揉了揉發麻的膝蓋,將蒲團還給了寺里,出了南山寺,便見著了那大大的青銅鐘後,一輪紅的發黑的夕陽緩緩往山下走,這一刻南山寺的每一層台階上都灑滿了紅色,我伸手想摸一摸這輪太陽,已經起了老繭的手指頭,在夕陽下無處遁形。我想起了那個人,彼時和我說起過一同看夕陽的約定,此刻我卻只身一人走在回去的路上,南山寺的夕陽,燃燒著我最後的倔強。

    若是下雨的時候,許一默就待在家里,我在屋檐下做些零散的女工,他看書累了就會拿個小板凳坐在我邊上。我們沒有再談論過父母親,他也不會提那個人,更沒有提過一句那晚我任性留下的事情,他看著我做女工總會嘲笑我做的難看不像個女人,不過嘲笑完了之後總會說︰“等我考上了功名,你就不用這樣辛苦,我給你攢嫁妝,嫁個好人家”說完又怕嫁妝二字刺痛我的傷心處,于是又趕緊岔開話題道,“還好你那時候偷偷把我零用錢都用光了,不然燒了怪可惜的。”說到了那場大火,我們又陷入了無邊的沉靜,我和他坐在茅草屋檐下,不遠處有一個接著屋子漏水的木盆,我仰著頭看著檐下的滴水,一滴一滴又一滴。

    有時候我們會說起易平生,一默說用了最後的錢給他去了一封信,可至今也沒有消息,我們想或許他很忙或許他不在廣陵又或許他的夫人很凶信壓根沒有到他手里,那些快樂的過往總是少不了易平生,不知道他現在還快不快樂。

    再見到易平生的時候,正是落花繽紛的初夏時節,我從溪邊洗了衣服回家,那時候生活已經穩定了,偶爾還能攢幾個錢,他站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很想抱一抱他,只是這些日子以來,我和一默從前都很怕和故人遇見,因被羞辱過,所以我還是立即豎起了防備。我想最高興見到易平生的莫不過許一默了,他雖然埋怨了幾句,可露出的是這些日子來最發自真心的笑容,叫我看了歡喜。

    易平生只身前來,我想他一定是避人耳目,所以在他要幫我們換個地方時候我還是拒絕了,況且暮鼓晨鐘的生活我也听得很習慣。栗子小說    m.lizi.tw他有時候陪我坐著,我抄寫詩文他也不吭聲,乖得很。

    從前我與易平生總有說不完的話,再遇見的日子里我們說話的時候反而少,不過沉默的時候卻不覺得尷尬,他的到來讓我覺得世間尚存一絲溫暖,總歸這世上還有沒有拋棄我們姐弟倆的人。

    不久後許一諾參加殿試,他幾乎是一路飛奔而來,回來便向我豎起了一根手指頭,我打趣道︰“你這是考了十一名嗎”他樂呵呵道︰“姐姐,我是第一名”于是我拿出這些日子攢下的錢買了點酒,炖了一只雞,請來易平生,大吃了一頓。酒不夠卻讓我們三喝的好不痛快,喝得爛醉的一默拉著易平生的手不斷地說“我姐命苦哇命苦哇”,惹得我又想像從前動腳踢他。

    我清楚地記得,那是許一默殿試的前一晚,他睡得比平常略早一些,我卻緊張的有些睡不著,于是便將他換下的衣衫拿到溪邊去洗,一開門,便見那桃花樹下站著一個人,一如既往的瀟灑模樣,那是許一默不敢再在我面前提起的人。

    我看著他進退兩難,我曾在夢里多次夢見他,那夢中的他無論我怎麼叫都不肯回過頭來,偶爾我會忍不住想念他,我想我們的重逢會是怎樣的情形。我捧著木盆覺得自己沒有什麼可丟臉的,即使命運拋棄了我自己,我也不曾辜負過它,于是我挺著背要從那片桃林穿過去,忍住不去看越來越近的他。

    “諾兒,我要娶親了。”這是我與華應言重逢時刻,他說的第一句話。

    我使勁握著木盆,告訴自己不要像話本子里砰的一聲落在地上那麼丟臉,我想那時候我笑得很丑,聲音還很抖,竭盡所能地凶狠道︰“與我何干”

    那夜桃花林安靜的出奇,華應言對我道︰“我和你曾經有過婚約,需要先退了,才能迎娶我家那位。”

    如果有一把匕首,我一定要用它來挖出著負心人的心肝看看是何等顏色可我做不到,那把無形的匕首一下又一下的刺在我的心上,退不退婚又有什麼打緊呢如今誰還注意到當年的許一諾呢“那日許府門前,我許一諾已經”

    “為何受了如此羞辱,你還要待在長安,難道你是企圖在聖上的恩澤再次降臨到你們許家嗎”華應言的聲音帶著我從未听過的嘲諷,這樣的嘲諷似乎還有我曾投入過那麼熱烈的感情。

    “難道寧王還要再用我許家做您的投名狀嗎”我抬起眼楮憤恨地看他,如今我沒有能力去調查那場大火,即使調查出來又如何呢只是我真的不願意將他想到那個份上,我情願他有個不得已的苦衷,可事到如今這桃林中只有我和他二人,他此刻的話語將我們曾有的過去抽離的有條不紊。

    華應言听了我的話,笑了兩聲︰“如今許家還有什麼值得本王費心的呢”略一停頓,“當年你我初相識,是本王一早安排好了的,你出了廂房發呆,我便進了你的那間包廂,裝作是自己的,與你結識。這一切都是計劃好的,我一早就知道你是誰,你是當時最得聖寵的許相千金。”

    許相千金這四個字將我的愛情擊得粉碎。

    這一刻我的心里只告訴自己一句話︰一諾往回走,快回家。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的家,不記得一默第二天什麼時候出的門,不記得易平生是什麼時候來的,我坐在自己的屋里哭不出來。這些日子里,我好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場,可怎麼也哭不出來。

    接著的日子,溪邊洗衣都會听見姑娘們談論當今寧王與李丞相千金的婚事。

    “寧王可真不是一般英俊的人呢。”

    “是呢,我覺得啊也只有那樣的人家才能配得上他呢。”

    “只可惜哦,我們不是生在王侯家,只能羨慕的份呢”

    “听說呀,這婚禮後兒就辦了呢,排場肯定大。小說站  www.xsz.tw

    連偏僻的這里都能听見他的婚事,怕是長安城里更熱鬧了吧,我洗完了衣服再回家的時候,見到了一臉忐忑的易平生,看見他那副表情,便知道他擔心什麼。我故作輕松地放下洗具,對他道︰“你當年的那份新婚禮物,曾被一默放在青銅盒子里,後來被找了出來。”

    華應言成親的前一晚,易平生帶了些熟食酒菜來,他與許一默刻意表現的毫不在意的模樣,叫我覺得不枉此生。人的這一生,愛情只是其中極小的一部分罷了,若是因為它的磕磕踫踫去懷疑人生,也不太值得吧。我看著微弱燭光下的許一默和易平生,想要給我愛情親手畫上句號,可他們一定更願意我再也與他不相見,所以那晚我在酒水里下了蒙汗藥,希望他們醒來時我已經放下,和許一默隨易平生到廣陵去。

    那夜開始下雨,淅淅瀝瀝叫人心煩意亂,我將信和他曾送我的玉簪一起放到懷中,家徒四壁,更沒有什麼衣服供我挑選,找了最干淨的那一身換上,如今穿什麼也已經不重要了,拿起立在角落的油紙傘,走出了門。

    陰天的清晨見不到光,街市還未開張,原來長安街的清晨是那樣的空曠,街市上只有一位老大爺燒著炭爐子,見我道︰“姑娘起這麼早,喝一碗漿湯暖暖身子再趕路吧。”我收起傘,坐在他家的屋檐下接過一碗熱氣騰騰的豆漿暖了暖手,屋外的雨下的越來越大了,升騰起的水霧模糊了我的視線,那視線範圍內竟都是紅綢的裝飾,老人家用蒲扇扇著爐子道,“姑娘你是偷偷從家里跑出去玩吧”

    這話說得莫名讓人溫暖,我笑著問他︰“您怎麼看得出來”我如今布衣素顏,沒有任何首飾。

    他遞給我一碟糖道︰“我在這西關街上不是一天兩天咯,什麼人沒有見過,有些人啊穿著綾羅綢緞卻穿不出個貴氣”他順著我的視線看了看接著道,“這寧王的大喜日子太不吉利,這雨啊一直下,可不吉利。”

    我低頭往碗里添了一些糖。

    “當年的許相府如今變成了華府,我看啊這報應是遲早的,如今皇帝對寧王如此恩寵,連婚禮都去皇宮張羅,可這聖恩啊太大了,容易受不住”

    原本我想隨處找個地兒,等到街上人多了再打听如今華應言府上在何方,卻沒有想到通往他府上的路,我竟然不用問人也不用擔心迷路。

    我撐著傘站在華府前的石獅子旁等著他人生最熱鬧的時刻,敲鑼打鼓一片熱鬧,這大雨也沒有阻擋看客們圍觀這場隆重婚禮的熱情。我看見華應言穿著紅色禮服從門內邁了出來,洋溢著一臉的微笑向周圍人回禮,在上馬前一刻,他的目光終于落在了我的身上,有些詫異和震驚,隨即便充滿了不屑的笑意,又對身邊的隨從吩咐了幾句,迎親隊伍便熱熱鬧鬧地往大明宮駛去。

    那隨從小跑到我面前道︰“寧王吩咐,姑娘若是想見識他的婚禮,小的為您備馬。”

    我沖著雨簾中他紅色的背影,對隨從道︰“多謝。”

    華應言,你曾在萬人中央向我許一諾提親,如今我們也該在萬人中了斷這場感情。能在皇宮舉辦婚禮真是好大的恩澤,天注定我要在這萬人中央將失去的尊嚴討回來

    天元殿上一切如舊,在萬歲聲中越燁姍姍來遲,他也穿的頗為正式,坐下龍椅後掃視了一圈,說了些賀喜華應言的話,隨即便有小公公念了聖旨,那聖旨中寫了什麼我已不記得,只看見華應言謝了恩,不久鞭炮齊鳴,不遠處走來了被人攙扶著蓋著紅蓋頭的新娘。這是我期待了許久的時刻,我撐著傘在眾人的驚異的目光中走了出來,那青磚地上鋪著的紅毯站著倔強的我,最先注意到我的是越燁,他的目光中不帶一絲詫異,隨即對華應言笑了笑努了努嘴,華應言轉過身來看著我。

    我擦了擦下巴滴落的雨水,笑著道︰“寧王娶親前是不是先將之前的親事了了否則你娶這位佳人回去,做大呢還是做小”

    他隨即向我走來,身後自是撐傘的隨從,他肯定料不到我真的敢來這里,所以目光中有我所希望看見的慌亂不解,隨即他笑著道︰“那時本王顧著你的顏面,私下與你退婚,你又何必跑到這里來自討苦吃本王若是你,此刻一定回去休養生息,等到養好了身子,再一劍殺了本王。”

    越燁在殿上笑著道︰“寧王倒也是個憐香惜玉的人,依朕看,許一諾今日也嫁與你算了,做個填房的。”

    我來這里就已經想到過這種侮辱,越燁留我姐弟倆到如今,豈可能良心發現,恐怕是為了看見窘迫生活中的我們的慘狀吧,有易平生在許一默身邊,至少他也不至于不安全,如今我也管不了那麼多了,所以即使是皇位上的那人,我也不會退後一步,更不會接受他的羞辱“皇上說笑了,小女在這大雨中前來,可不是為了與寧王再續什麼前緣,只是想為他的新婚送一份賀禮。”我從懷里取出一封信和玉簪子,遞到華應言面前道,“當年先皇恩準我們的親事,後來也我得了一份賀禮,這賀禮今天才派上用場。這封信賦予了小女在這華夏國做第一個可以休掉自己男人的權力。寧王在你迎娶新人之前,先讓民女賜予你自由身。”我用盡最後的心氣道,“當著大家的面,寧王,我許一諾要休了你。”

    在華應言接過我遞過去的信之後,所有的將士全部將矛頭對準了我身後,我一轉身就看見了易平生和許一默,他們連傘都沒有來得及撐,一定是我昨夜下的藥不夠分量,他們醒來後便來尋我,如今我們三個又站在了這大殿之上,四面楚歌恍如昨日,唯一不同的是,當年為了我的傷敢向越燁出丑的華應言,如今是我的敵人,是要置我們于死地的人一伙的,我知道這次我們三個人,一個也逃不出去了。

    “原來當年縱火燒我許家果真是你的投名狀如今這又是你們狼狽為奸定好的誘餌,為的是除掉易平生嗎”我拋開手中的油紙傘,因為我的執念又要拖他們下水,叫我又恨又感動,直到這一刻我已經完全死了心,那過往的每一幕終于在記憶中燃成了灰燼,是我看錯了人,好在我的世界里還有易平生這樣忠肝義膽的朋友,我走進那矛頭的正中,對一邊的易平生道,“易平生,你有我這樣的朋友,真是三生修來的福分。”

    再接著便是越燁走下了殿,我記得他說︰“廣陵王,你來長安,有去無回。”

    我看了一默一眼帶著無限的歉意,耳邊卻听見易平生道︰“本王來長安,的確沒有打算回去。”他俯在我耳邊輕輕道,“你帶一默先走,朱雀門口會有人接應你們,告訴他們我在這里。”這話猶如絕望中的一根稻草,當年他的生辰宴上也是這樣的局勢,一年後的廣陵王怎麼會只身前來長安我輕輕點了頭,拉起一默的手腕便往朱雀門口的方向走去,臉上早已經被這雨水淋濕了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只是一瞬間宮牆上布滿了弓箭手,所有的弓箭都對準了我們的方向,我听見身後一位將士大聲說︰“末將奉寧王之命,前來護駕”

    華應言再做出什麼來,我都不會再吃驚了,我不想再見那個人,只想早點去那朱雀門前報信,為我們爭取最後的希望,若是朱雀門外沒有接應,我一定要找個理由讓一默出去,然後回過來和易平生一起死,也不枉兄弟一場。

    我低聲對許一默道︰“一默,到了朱雀門,若沒有接應的將士,你一定要去城外報信,我騎術一直不好,你記得越快越好。”

    許一默點點頭道︰“易平生的人馬應該到了,姐姐,你了卻了心願,事成之後,我們隨易平生去廣陵吧,那里西湖瘦園林美四月瓊花開的時候十分漂亮,到時候”

    我記得我被許一默猛地推了一把,在大雨中一個踉蹌腳下一滑便跌倒在了地上,那一瞬間我耳邊听不見任何聲音,所有人的動作都放緩了一般,我看見許一默左肩中了一支箭,痛苦地倒在了地上,濺起了無數水花。

    前一刻他還在跟我說去廣陵的生活,落難的時候他在雨檐下那樣乖巧的讀書,最貧窮的時候他省下書店老板給他的饅頭帶回來給我我們姐弟倆吵過、鬧過、打過,也一起哭過、笑過、熬過,我們的日子荒唐過、明媚過、艱苦過,但是我從未堅強到想過他離開我

    我的胞弟許一默為我擋了一支箭,在暴雨之中他的血跡染紅我的手又迅速被沖刷掉,我看著自己的手心又看了看閉上眼楮的許一默,這一年來壓抑的痛苦、委屈、怨恨猛地爆發了出來“一默”嘶聲裂肺也不能讓人曉得我心中的痛苦,許一默是我世上最親的人,為什麼連他也要死,為什麼連他也要離開我我抱著許一默跪在大雨之中,那些皇室恩怨與我們何干,那些恩愛情仇我早就該斷的干干淨淨,若能喚醒許一默,我在萬人之中被退婚又能如何終究不過是羞辱,抵不過我弟弟的命啊

    天地之間只有雨水傾倒而來,我只記得身後傳來一陣刺痛,似乎是件利器刺入了我的身體,我听見傷口撕裂的聲音,那滾燙的鮮血迅速溫暖了我的身體,我听見有人叫我,那聲音曾經讓我魂牽夢繞欲罷不能,但是這一次我不想回頭不會回頭。

    再醒來的時候,漫天的大雨還沒有停,我的身體已經不覺得痛苦,只是許一默還沒有醒來。我站起身來看著周圍的景色,不知道身在何方,想是我昏倒前用了最後的意志將他帶出了宮外,我抹了抹臉上的雨水輕聲叫了許一默的名字,他還是沒有甦醒的跡象。

    不遠處一個身著黑衣的男人,撐著一把油紙傘朝我走來,他的步子不疾不徐,腳下濺起少許水花,傘壓得很低,將他的臉擋了住,他對我道︰“他是因為你而死的,他幫你擋了劫。”

    我搖了搖頭雙手抹了抹臉,堅定地回復他︰“我弟弟不可能死”我告訴他也告訴自己,聲音沙啞,“他從來沒有做錯過任何事情,怎麼會死老天不會這樣殘忍”

    “他死了,你摸摸他的脈搏便知道。”傘檐水簾後,有那人微微浮起的笑。

    我想我不會上他的當︰“我為什麼要去摸他的脈搏,他又沒有死。”我單膝跪下,想抱起許一默,可是怎麼也抱不動。這一刻沒來由地想起了當年的那些趣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哎,一默,你怎麼這麼重啊姐姐都抱不動你了。”于是我努力想背起他,想帶他去看大夫。

    傘下的人沒有上前幫忙的意思,終于在我背上弟弟的時候,說道︰“我有一個法子救他,你願不願意試一試”

    原來世間有個地方叫平安鎮,這鎮子里有一間名為慈悲的客棧,如今空著無人打理,客棧內有一種紫色的花,喜歡听世間最真誠最悲傷的故事,若能將它感動落淚,那淚水便可做續命的燈油,等到燈油滿了,許一默便可以醒來,只是為了感謝那些貢獻出燈油的非人們,我必須要幫他們完成心願。

    “條件呢”我冷靜地問那人,我知道所謂交易前提是要交換。

    他笑了笑道︰“用你心底里最害怕的那段回憶來交換。”

    “從什麼時候開始”

    那人抬頭看了看天道︰“你若願意,雨停了你就會忘卻那段回憶。”

    我說好。

    安頓了一默,雨也未停,我站在櫃台前,全身濕漉漉也顧不上,我的那段曾經最美的時光,終于要忘記了。我提筆在面前的宣紙上寫了一些東西︰

    應言︰

    我想我就要忘記你了。那段最痛苦的回憶,我想一定會是和你有關的,我第一個忘記的人一定是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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