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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節 文 / 豆兒太歲

    “丟丟”馮西園一聲抖落,听著心疼。栗子網  www.lizi.tw

    渾渾噩噩的人居然听得見,身子猛地一顫,緩緩抬頭。

    “媽媽”

    這一聲探詢何其小心氣息飄渺得好似只由一根縴細的蛛絲吊著,隨時能斷了。再看丟丟形容,只見衣衫上累累血痕,雙手十指都用白絹草草包裹著,滿是滲出來的血污。長發凌亂面容瘦削神情憔悴,雙唇已干涸龜裂。最讓人揪心的是那一雙眸子,渙散著不會移動沒有焦距,倒是瞎了一般。馮西園明白,那是心力交瘁後的恍惚,瞬時恨得咬牙切齒。

    “畜生,你竟這般刑拷她”

    “嘖嘖嘖,”眼見馮西園失態,邱淼臉上堆砌起陰險的笑,“這就是馮公子的不對了曉得我最喜歡丟丟卻將她藏得那樣嚴密,可叫我找得好辛苦啊”

    說著話,一邊假惺惺痛惜,一邊狀似無意捏了下女子受傷的手。便听見羸弱的人喉嚨里又低低哼唧了一下,竟虛脫得叫不出疼來。

    “住手”

    馮西園暴喝,卻半步不敢越界,生怕對方加害丟丟。

    邱淼更加肆意狂放地笑起來︰“哎呀呀,多好的一雙手啊若不是它們在我身上按柔得那樣舒服,我怎能把魂兒丟在這小機靈鬼兒的手上吶是吧,丟丟”邱淼抬手輕輕勾起丟丟下顎,好似欣賞一幅杰作,“我一直好奇,這雙手跟別人的究竟有何不同嘖,無奈我這麼些年就是尋不著你,直叫我好生記掛。如今可好,你終于回來了。可我就是沒弄清楚這雙手里的玄機呀”邱淼扶著那只手,偏頭邪魅地看著又驚又怒以至全身發抖的馮西園,“縱使拔光了你的指甲,依舊沒叫我找到你手指上的秘密。”

    言罷,用力將丟丟飽受的指尖捏在一起,換她陣陣如幼貓哀鳴般的。

    “混蛋”

    馮西園瘋了,不顧身陷囹圄的情勢,提著銅 飛撲向邱淼。敵動如潮,壯漢一個閃身擋在邱淼跟前,緊接著別他的殺手們也一擁而上攔在了馮西園殺人的路徑上。

    萬不可低估了搏命人的信念,那是遇佛殺佛的屠戮,是舍棄了善惡的狂戾,是千書經文也洗不淨的執著。

    已然血腥滿布的園子里又閃動起降下死亡的舞蹈,銅 代替了長袖,血花點綴了舞場。舞步踏過,無人生還。然而這一支不再展現女子的身姿柔美了,它是剛強的,粗蠻有力。那些踏步跳躍更像是馬蹄在戰場上奔馳,像軍士們的鐵靴踢踏,蕩平敵寇。

    男子健舞軍魂

    馮西園從沒有躍動得這般激烈,比方才更快更凌厲,每一記擊打都拼盡全力。放棄了美感的追求,卻靈犀有悟︰武者,舞哉興盡,痛快。

    舍棄了退路的攻擊,全無防守的結果自然是殺人亦自傷。待馮西園蕩滌了勢眾的殺手沖到壯漢跟前時,身上已多了好幾處血口子。他壓根兒未覺著痛楚,直向著這擋在目標之前的最後一個屏障殺近。

    錚

    兵戈相交,撞出清冽的鳴響。壯漢兩柄小錘牢牢格住了馮西園當頭打下的一 ,身穩步沉,顯非等閑之人。

    馮西園未得停頓,恁地足下一蹬倒提起來,壓著對手凌空回旋,直從他頂上翻了過去,天地正位後又順勢一腳踏在壯漢背上。對方只道馮西園暴怒之下迷失心性,原蓄勢欲與他力搏的,不想人家神智未喪心思依舊縝密。料定壯漢是個難纏的貨色,馮西園一路而來的凌厲到他跟前卻不過都是虛晃,壓根兒沒打算正面對抗,直接迂回避了過去。于是意外之下,壯漢竟被踹了個趔趄,跌撞出去好幾步。急急回身,馮西園已棲身至邱淼近前。

    銅 挾勁風橫掃向邱淼面門。他卻也不著慌,拿捏住距離,僅僅後仰便避過了,腳下紋絲未動。當然,攥著丟丟的手也絕不松開。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邱淼不是壯漢,他了解馮西園,了解能為了別人的苦痛而丟失自持的人,其所有的瘋狂與冒進,必然也絕不僅僅是為了同歸于盡。尤其在馮西園迅捷避過壯漢的阻截後,邱淼便愈加確信,馮西園不是來殺自己的,他只是來搶回一具已形同枯槁的活死人的軀體。

    臉上的邪惡未消失,邱淼體會著操縱他人生命的快感,用心陰險地朝丟丟肩上拍了一掌。女子原就弱柳扶風,此刻虛弱得更似一張空皮囊,風都能吹跑,哪里禁得住一掌立時便震飛出去。

    邱淼滿意地看著面前白衫一晃,不出所料,馮西園撲身趕去相救,全不顧自己側面及後背的門戶大開,毫無防備地放空給了敵人。

    此時,壯漢已趕到。馮西園攬住丟丟半空里強自旋身,堪堪雙足落地未及站穩,便聞耳後呼呼勁風,倉促間只來得及側身橫 。接著便是一聲金屬沉悶的撞擊聲,馮西園被震得臂上酸麻虎口生疼,只一擊便銅 落地。眼見著對方另一手上小錘將至,他只得狼狽摟著丟丟就地滾翻出去,抽出掌來往泥地上一拍,整個人平地挺身而起,一個回旋踢向敵人腰間。

    噗的一聲,倒是正中。

    這一腳馮西園定然是不留余地的,想來壯漢該是傷不輕。豈料那也是個橫主,自己吃虧同樣不能叫對手得了便宜,摔倒之前,硬是掄過手里的小錘隔著靴筒狠狠砸在馮西園脛骨上。只叫所有人意外的是,未有預想中骨頭折斷的聲響。伴著“鐺”的一聲,那小錘竟似落在什麼金屬器物上。

    不過這一擊到底是挾了內勁的,馮西園自也是被打得身形不穩,跌撞幾步一下單膝跪在地上。

    此時乘隙,勝負有數倒在地上的壯漢怎肯放過瞅準時機將手上的武器隔空就甩了過來。小錘打著轉兒帶著呼嘯,疾速飛至。絕境中,馮西園幾乎是下意識地俯身護住懷里的丟丟,終讓那一下重擊不偏不倚正落在自己後脊梁上。

    平常人挨了這一下,定是要骨碎腑傷,立時斃命的。饒是馮西園內功底子深,行了真氣護體硬是蕩了一層氣幛出去,未叫脊梁骨給打碎了,卻終究抵不住那股凌厲的勁道,被震傷了經脈,登時一口鮮血噴吐出來。

    眼見攻擊得手,壯漢的也一時松懈下來,捂著腰傷伏在地上不停咳血,顯是一時半會兒起不來的。

    兩敗俱傷的局面,于邱淼卻無非短了一員猛將,半點傷害都無。還有興致為這一場精彩的攻防擊節叫好。掌聲孤零零地響起在慘淡園中,听著萬分諷刺。

    “哈哈,精彩精彩,好一個重情重義的馮媽媽呀”說話間來到馮西園近旁矮身蹲下,惡意地盯著他,“可為什麼如此樣一個對朋友有義對佳人有情的馮西園,能那般狠絕地把我給出賣了且是出賣了我一生啊為什麼呀,馮西園這話我問了自己五年了,你能行行好給我一個答案嗎,啊”

    垂著頭的馮西園臉沒在披散的發絲里瞧不出任何情緒,只急促的喘息聲暴露著此時的傷重。任誰都不覺得他還有掙扎的余地了,卻不料他驟然出手,指作爪狀抓向邱淼咽喉。對方始料未及,虧在習武人反應很快,忙偏頭讓了讓,擅舞者長長的指甲便擦著他頸側劃了過去。他則順勢抬手,牢牢捉住了馮西園的腕子。

    片刻的凝滯,直到指甲尖兒上那一滴殷紅低落領口。那是邱淼皮肉里的血液。他另一手輕輕揩起一抹血,瞥眼瞧了一下,唇齒間頗不快地擠出一聲︰“嘖”。

    馮西園並不試圖撤回染血的手,原本一雙狹長的媚眼此刻目眥欲裂滿布血絲,一抹發絲叫冷汗沾濕貼在頰上,襯了嘴角的縷縷血痕,顯得淒厲猙獰。

    “丟丟所作一切都是听命于我,你真恨極殺了她便是,怎的這般禽獸行徑害她若斯這五年你竟變得連心都沒了嗎你到底是人是魔”

    “哼”邱淼狠狠甩開馮西園手站起來退開幾步,“究竟是誰害的她你若真懂得疼惜,當初就不該叫她涉險參與到此等骯髒事里來,更不該讓她離開你身邊看不見顧不到。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你看似多情,對全天下女人都能百般的好,可骨子里你真正愛過哪一個在乎過誰她,她們,終不過是你人生里的一個個過客,你笑一笑擺擺手,卻叫她們一生一世一心一意將身家都托付給了你,至死都無怨吶馮西園,你懷里的這個女人受盡折磨神智不清時口中只念你的名字,你叫我如何不恨你”

    憤怒的話語字字如鋼錐,刺得馮西園心上一陣緊過一陣的疼。無語的怔然,過後復悲涼,低首垂眉,指尖顫抖著小心翼翼撫過懷中那一張已無幾多生氣的面龐,心中有淚眼眶里卻一滴都落不下。

    懷里的人人懨懨悶哼了一聲,轉而幽幽張開了眼楮。那依舊是一雙空洞無神的眸子。

    “媽媽,是你嗎”

    “啊”馮西園嘶啞地應了聲。

    “太好了”虛弱的人居然無比欣然地笑了起來,“真怕再見不著你了。”

    “傻丫頭,這不是見著了麼”

    “呵,是又犯傻了丟丟一輩子毛毛躁躁丟三落四的,不然媽媽也不能給我改這名字。可恨我自己不爭氣,這性子就是轉不過來。”

    丟丟始終用力睜大著眼楮,仿佛它們還能看見。馮西園望著那對將視線錯誤落在自己肩上的眸子,又一次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媽媽,丟丟本沒臉來見你了。頭先跟自己說,受多大罪都要咬牙挺著,什麼也不能說。可終歸沒骨氣,吃不住疼就都認了。後來又想自己了斷也算對你有個交代,他卻說要領我來見你。對不起媽媽,丟丟真的只想見見你。死之前,再見見你”

    馮西園心上抽疼,震下一滴淚來。

    “說你傻,還總傻下去了。沒來由要死要活的,有爺在,哪能輕易叫你死了”

    丟丟更燦爛地笑著︰“媽媽說的話有譜兒的,那丟丟就不死啦不過求求媽媽,別再把丟丟送走了行嗎一個人在外頭,見不著媽媽,見不著姐妹們,丟丟好難過。”

    “那是自然的。不走了,再不走了,一輩子在園子里住著。”

    真好似幅畫般的安逸,二人依依,仿佛周邊的殺手與己無關,也全覺不到此處凜凜的肅殺險惡。

    望著這一切,有那麼一瞬,邱淼想就這樣結束罷什麼仇恨怨憤都拋卻了,放下面子與身份,只做一個普普通通獨來獨往的江湖人,去結交一個志趣相投的朋友,去覓得一個共諧白首的紅顏。

    可閃念間觸目此刻的現實,他驚覺馮西園說中了,五年里他真已變得狠辣非常,漸漸淡忘了本心。歸結了各自的“當初”,恍然如今,彼此都失陷于自己的一念之差,便再也回不去了。

    “呵、呵呵,”邱淼醉酒般踉蹌著又退後幾步,“一個是我所欣賞欲為知己的朋友,一個是我傾心所愛甚至願意拋下一切也要廝守終身的女人,為什麼你們兩個要一起來陷害我為什麼,我們三個會變成現在這樣子究竟是你錯了還是我錯了還是老天爺開的一個玩笑玉石俱焚的玩笑”

    無人作答

    馮西園一心看顧著懷里的丟丟,而丟丟渾噩的神智里也僅僅覺得此處除了馮西園再無旁的人了。只是弱女子那絲縷強自振作的精神,在曖昧火光的映射下,已顯得漸漸渙散。

    用力深吸口氣,丟丟抽痛著,努力說話︰“媽媽,我能不喊你媽媽麼”

    馮西園愣了下,旋即黯然道︰“稱呼罷了,隨你高興叫什麼便叫什麼吧”

    “真的那,丟丟能喊你爺嗎馮爺”

    “唔”

    “太、太好了”丟丟每個字都似從胸腔里硬擠出來的,“一直想跟爺提,可話到嘴邊總又縮回去。爺莫覺得我矯情呀我心里頭,媽媽是所有人的,是靠山。可我不想當你是靠山,我想,就想,你是男人我是女人,你是爺,我是,我是”

    馮西園忽而俯身在丟丟額頭落上一吻,深深地用力,她那斷續的話便有了善終,不再氣短掙扎。受傷的手顫巍巍抬起來在黑暗中摸索馮西園的臉,血污斑斑的白絹撫過他嘴角眉眼,撫過那朵恢復成淺淺肉紅的星痕。

    已成盲的丟丟看不見那印記,她只是貪婪地撫摸著,口中喃喃︰“我總奢望能叫爺這樣抱著,如今成了真,這輩子夠了,夠了可是,若真的有來生,我還是要想著想能有一天,能將自己放在、放在你的,眼,里”

    言未終,音已弱,手在下落的中途被馮西園及時攥著,空無的眼瞳依依不舍,伴著眼角滑向發際的最後一滴清淚緩緩合上。

    馮西園終于沒能痛快地哭出來,就那樣讓撕裂的痛楚蔓延在胸臆里,便連一聲悲涼的嘶吼都沒有,只靜默著,一遍遍地捋順離人亂了的發絲。

    “丟丟”

    五年的時光沒能磨滅邱淼對丟丟的向往,重逢後無時無刻不在恨著,所以反復折磨。及至此刻,恍然最痛最傷的,恰是自己。奈何,已是回天乏術了

    又一次不可回頭,又一次失去所愛

    邱淼說不清心里頭恨與悔哪個更多,他只是不自覺的邁腿走過去,向著那個他深愛的女子。

    “別過來”移動的步履被馮西園沉聲喝住。他已將丟丟好好放平躺在地上,經過整理的面容宛如睡熟了一般,衣衫上的每一寸褶皺都被拉直撫平。

    馮西園不曾抬頭,專注著遺容,話說得堅決︰“你我之間,最後只能有一個人帶走她。勝負未分之前,不準再踏近半步”

    “你還不死心麼”邱淼再次心頭恨起,“半月前我就找到了丟丟。殺凌家的暗探,在凌家人眼皮底下將她擄走,都是為了讓凌覺以為我要于他不利。結果他果然縮頭烏龜樣閉門不出。雖說這倒是遂了我的願,可轉頭想想,我替你不值啊,西園你為了他舍了道義廢了規矩斷送了丟丟,可生死關頭他在哪兒吶他連面兒都不露,不管你啦”

    “你還真的喜歡東拉西扯呀”馮西園依舊專心于丟丟身上每一處瑕疵,“那麼想說,就不妨告訴你。昨夜里孟然已經到揚州了,說不好這會兒就入了城來。啊,別懷疑他有敲開城門的文書,凌家的門路,你一輩子都想不到,算不清”

    邱淼冷哼︰“切,不就是宮內買辦的契約麼跟內廷作生意,馬屁拍給沒根兒的屁精,還真是條好用的狗”

    馮西園停了下來,轉過頭淺淡地笑著︰“這條狗卻放過你五年,讓朝廷一紙通緝成了空文,你這沒良心的倒來罵他,真真狗都不如”

    邱淼怒目︰“造謠,胡扯”

    “是胡扯”隔空而來的嘹亮,恍惚能將這夜撕裂。

    邱淼猛抬頭,墨色的天幕下一抹幽藍的凜光直直斬落。

    “一將功成,快散”

    警告未盡,人已落地,直降在馮西園身前。

    沒有受傷甚或死亡,那柄沖鋒的大劍只是在空中劃出幾聲呼嘯,並未斂成招式。

    玄衫的男子長身玉立,劍負起在背上,抬眼間天下睥睨。

    “虛晃一下就嚇成這樣,難怪西園當初央我放過你。可惜,他枉做好人”凌覺自己如名劍出鞘,一身颯颯,“你這樣的人,不配生,該當死”

    腕轉劍立,鋒刃在前,殺無赦

    作者有話要說︰

    、肆回、風雨向晚晴

    五年前的春末,江湖有一樁傳聞,金陵美人王馮西園與風鈴鎮第一家當主凌覺交惡,從此斷了往來。金陵城的居民們眼看著長長的車馬隊伍從“行樂坊”的朱漆大門里走出來,不疾不徐,從容冷傲。

    只是五年前的那日,一柄將軍劍立威江湖的凌覺生平第一次求了人,不為金銀錢財,只求從他手里買一個消息,一個事關凌家的前程與朝廷安危的消息。那個人便是執掌江湖第一消息屋的馮西園。這件事兒,卻無人知道

    事起于凌家西北錢莊的一筆存兌,甘州的分號有人捧著一匣子銀錠計一千兩百兩來存,讓開成一張五百兩、三張兩百兩、一張一百兩的銀票,說是走貨的款子,換成銀票路上帶著方便也安全。這在西北是常見的事兒,還有見過河西走廊跑一趟駝隊掙下萬金,抬了幾大箱子來存的,故此伙計們都未覺察出不妥。

    及至月底稱銀入庫,才發現這批銀子有異,居然每一錠的兩數能差得有二十文錢上下。再細驗,才明白這銀錠是攙了假的,中心挖空填上鉛,比銀子重了許多。外表看不出來,掂在手里也有分量,不是擱在小稱上一顆一顆細稱量,平日里花用人們壓根兒不會在意。

    掌櫃心叫一個苦,忙報回總宅。徹查怎奈何,那存銀的人已然拿著銀票在咸陽通兌成了現銀,從此杳蹤。

    雖說民間流通的銀錠不同官銀,鑄造時有些許誤差也可默許。加之平頭百姓一年里也掙不下幾兩碎銀,日常里使銅錢兒的時候多,對銀錠的分量就更不知數。可作假不同于短斤缺兩,譬如盜貪國帑。一旦這些摻了鉛的假銀錠在場面上流通起來,勢必亂了國家錢貨秩序。通貨一亂,國本不穩,是要生內患的。

    凌家在江湖上確實有分量,結交下些黑白正邪人物卻都只能算小打小鬧,經商最能耐的,是把生意做到朝廷上做進皇宮。盡管江湖上諸多猜測說辭各異,但凌家能拿到宮里造辦處的契約當真不是托大說假。

    因了這層關系,說馬屁也好奉承也罷,凌家的確籠絡了不少內侍官,要將假銀錠的事兒捅給御座上的皇帝知道便是可能。做皇帝登九五,最求天下太平守出個萬世的基業;而買賣人更簡單,就是求財,且是開心地賺開心地花,也最好國泰民安四海升平。殊途同歸當成盟友,于是乎,皇帝在朝堂上不動聲色,凌家在民間做起了無冕欽差,秘密將贗銀案一查到底。

    只牽扯國帑,不查則已,細究起來意料中必然會牽連出幾頂烏紗。卻不曾想,里頭還夾了頂鐵鋼盔,便是邱淼的父親,太原知府兼總兵邱康。

    文官兼武將,可見得此人的實力。加之太原乃軍事重鎮,歷來與胡人外番紛爭不斷,故而此地兵員勁悍更勝,且屯兵數萬,足可成軍。如此一來,朝廷要拿問手握兵權的邱康,難免會投鼠忌器。

    為難之際,凌覺倒慷慨,索性一攬到底跟皇帝進言︰“橫豎一直都是凌家擔著事兒,那便擔到底吧朝廷的規矩扳不動這鎮山石,我們可以用江湖的辦法。明槍使不上,何妨試試暗箭”

    凌覺所謂的“暗箭”便是截殺。計分兩頭,同時想法入知府衙門盜兵符,叫他有兵無權。可嘆這邱康倒知道自己虧心事兒做得多,出來進去更加謹慎,隨行保鏢眾多,且不乏武林好手。凌覺若不能一擊得中,勢必會打草驚蛇。屆時,恐怕邱康能立時舉兵反了。

    又好笑,冉掣的暗隊“千人面”里都是好細作,做事兒習慣巨細靡遺一律深挖,直能將人祖宗家譜都查個底兒掉。還歸功于教習們的指導有方,教得他們死記︰真相往往藏在微不足道的小細節里

    結果便是,凌覺思索良策不得心緒煩躁,隨意翻閱起一堆等同八卦的消息時,居然找見一卷小紙條上書了幾筆,言說某月某日邱康的三姨太為了他養在外頭的嬌娘同他大吵大鬧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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