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觉的剑并非剑客常佩的三尺青锋,那是炫技演武用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凌觉是江湖客,习惯了真实的杀戮也习惯面对势众的械斗,所以他需要大剑,可以劈斩适合冲锋的开拓之剑,即便卷刃了也不会断裂,即便钝了也可以挥舞,一柄将帅之剑。
当时他握着自己钢铸的重剑横锋立威,喝住了敌人的步伐。随后,芣苢偎在他怀里目睹了此生前所未见的劈斩。
破阵一将功成
芣苢不明白自上而下的一剑,要如何掀起纵横半圆形的气波她觉得似乎不止一剑,又似乎,只是一剑。
她也不清楚凌觉是怎样发出那一剑的剑气如无形的锋刃隔开肌肤,将肢体撕裂,那必然需要雄浑的内力相佐,以体内真气淬炼剑气。而凌觉只有十九岁,天赋再高也不可能突破时间的蓄积,那么这一剑必然是不成熟不完整的。换言之,若将“破阵”十成的威力发挥出来,恐怕真如其名,将会是万骨枯的惨烈。
不过芣苢的心思并不在剑气的威力上。她望着凌觉,忧心忡忡。
“少主,您耗了几成真气”
“噗”血自凌觉口中喷射出来,溅了芣苢前襟。
芣苢下意识伸手去拭他嘴角,他则偏过头去,自己拿手背抹了下嘴,还自凉凉道:“没事”
芣苢不敢多言,只能由他搀扶着,慢慢往前走。
寻了处废屋进去,入眼一片破败,连张好桌子好椅子都找不见,仅是屋角堆着一垛枯柴枝并一堆干草,倒似偶有人来落脚权当了柴仓。
凌觉拧眉四下扫了眼,扶着芣苢去到干草堆前,拿腿拨弄出个窝窝,褪下薄罩衫铺在上头,轻轻把芣苢放下来。
万幸箭只刺透皮肉,没伤到骨头也未扎上血管,就是伤在膝弯附近,跑跑跳跳都牵绊,十分疼痛。
凌觉替芣苢简单包扎好伤口,默默退到屋子中间,面对着紧闭的门扉盘腿坐下,长剑横置腿上,合目吐纳调息。
遇袭以来已过了三天,车轮战耗干着二人的精力,三天里他们不曾安稳睡眠超过一个时辰。芣苢真是累极了,仍不敢睡,攥着自己的骨鞭警惕着屋外的动静,却不知不觉打起了瞌睡。
朦胧间无意惊醒,隐约听见粗重的喘息。她忙抬头看凌觉,只见他一头一脸的汗,面色清白。不及芣苢关切,他猛地张开双眼,喉间窒了窒,强咽下涌上来的半口腥甜。缓过气来欲拄剑而起,竟一时不能起来,反引起一阵咳嗽。
“少主”芣苢情急,忙起身,不防伤腿麻木,竟一下摔在地上。
凌觉顾她不上,兀自扶剑剧咳,头埋得极低瞧不清面容。
芣苢挣扎几番没能爬起来,索性翻身滚了两下,爬行到近前,却不敢造次,仅捏住他一片裤脚,哀声求他:“少主,留下我,走吧”
“唔”凌觉拄剑用力站起,衣袖掩了掩唇畔,压抑着反问,“你以为没了你这个包袱,我就能活着回去了”
芣苢恍惚嗅到一丝腥气,抬头泫然。
凌觉提剑横在身前:“活不活是造化,争不争凭手段。哼,”他眼中眸光遽然冷烈,“我纵一死,你当他们能占便宜”
言罢,但见薄壁柴扉分崩离析,一柄长剑在风卷气旋中劈空掠出,快得看不清持剑人的身影。
芣苢看着自己的少主跃入门外涌进的耀目白光里,宛如掠阵的神将,慷慨威仪。
“啊,就这样跟上去吧跟着去死吧一点儿都不可怕”
芣苢迎着光绽出此生最后的笑,从没在凌觉眼前泄露过的,含着倾慕与喜悦。
先发的凌厉撞上无措的抵抗,只兵戈相交声里竟听一人惊呼:“孟然”
凌觉剑尖夹在冉掣双掌间,迫近他面门。是时,他也瞧清来人面容,收不住剑势,便顿足倒纵将剑上挑,凌空旋身翻了出去。小说站
www.xsz.tw冉掣更急,掌还未开,令已传达:“都住手”
奈何短兵相接唯快取胜,习武人应激之下的出手多为本能,身动快过心动。冉掣一声“住手”喝出来的同时,随行卫队的几十样暗器已经撒了出去,铺天盖地,都投向门里跟出来的芣苢。
剑花缭乱的视界里,铁器碰撞出金银闪亮的火光,如烟花刹那,明灭中争魁。所有人都在这一场暗器演舞的花事中迷怔,忘记了它们远比烟花冷冽血腥,尽是看着,似孩童般带着天真的痴。
落稳的是胜者傲然身姿,立在一地灰暗的包围圈里,武器们如斗败的降将伏地膜拜,不敢应声。
凌觉揽着臂弯里的芣苢,提剑又指冉掣。
那人欢喜过后愕然:“干嘛”
凌觉问他:“你为何来”
冉掣好笑:“废话,接应你啊”
“我如何信你”
“喂,不是吧”冉掣干瞪眼儿,“是我呀,孟然你瞧清楚,阿掣我你都不信啦”
凌觉臂上一紧,眸光黯了黯:“这些天里有许多我深信的人因我而死,也有一些我信过的人将我出卖,生死一念,我看不透“信”字背后的人心。所以证明给我看阿掣,好叫我不杀你”
冉掣默默注视眼前一道长大的少主,企图从他的眉目间察觉丝毫破绽和提示。最后他笑了,莫可奈何。
“我没办法呀,少主”冉掣将背上的玄铁长剑解下扔在地上,双膝跪下,张开臂膀仿佛等待一次拥抱,“没有比信任更难证明的事了。如果我不能说服你相信我的忠诚,那就请杀了我,以保证我的清白”
无需命令的效仿,追随冉掣而来的卫队人人自危,各式武器被丢弃在砂石泥土中,每个人都跪地伏拜,露着毫无防备的脖子,任凭宰割。
远处有箭啸呼鸣而来,折戟在凌觉的剑斩下。杀机却尾随着那样的警笛,兜头笼罩。
凌觉嗤笑:“蠢,就是蠢啊”
迫不及待跃出的刺客们看见了另一种花,真正的腥色曼陀罗,在凌觉怀中的芣苢抬头横眉冷目的刹那,自她扬起的芊芊指间爆裂开放。
瞬杀时雨
细若雨丝的银针骤来骤歇,没进肤下连痕迹都不留,唯有毒液迅速渗入,叫人深切痛悟它曾降临过。
机关的击发只能一次,用完的针不可能回收,所以“时雨”是绝杀,也是不容失手的绝地反击。
“旱莲,你可瞑目了”
芣苢心中默念,终于落下泪来。
冉掣起身掸掸裤腿上的灰尘,并不看地上哀嚎着垂死的敌人一眼,凝望住揽着芣苢走来的凌觉,笑容真挚。
凌觉依旧无话,只错身的刹那将剑放在冉掣手上。
“信我了”
“从没疑过”
走出去几步,凌觉忽想起:“鹤虱呢”
冉掣默然。
凌觉停下脚步,并不回身,轻轻叹了声。
“可有受苦”
冉掣对着背影垂下头去:“乌头草淬炼的毒,未中在要害处,本来封住心脉假以时日总能慢慢逼出来。他一心跑来报讯与我,毒素蔓延很快,见面时已经晚了。”
冉掣自怀中摸出一方汗巾,上前递给凌觉。
“他料到毒气侵入心脉后有口难言,早早留了这血书,我一看便知。难为他那样周到”
凌觉用力攥住汗巾,话音沉沉:“他一贯最仔细周到。”
枭狤十三骑,从此覆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叁回、黄粱梦惊觉
“你从没提过嫂子的事。”
“你从没问过。”
冯西园立在屋内无光的阴暗里,唯有言语中的叹息可辨其心其情。栗子小说 m.lizi.tw
“为什么要跟睿赂说那样的誓言不沉重吗”
“重啊所以才要说出来,与人分担。”
“我们这些兄弟朋友不能分担吗”
“没有同样的失去,又何来分担”
冯西园走进月光里,神情迫切而伤感。
“我什么都说给你听,过去和未来的抱负,爱恨都毫无保留。我以为十年相交,足以定知己。知己过命,却不能交心吗”
情真的逼问换来长久的沉默,凌觉拥着倦怠睡去的幼子,静得宛若石打的雕像,里外都冷冷的,硬硬的。
“孟然”冯西园又上前一步,触手可及那一处僵硬不可动摇的肩头。
“十二岁,”毫无预兆的讲述,让冯西园讷讷顿在原地,“我出现的时候,凌觉十二岁。”
冯西园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生怕惊扰了那人的怀思,梦断在过去不可追回。
幽幽的话语声在静谧的夜风中化出苍凉,凌觉在说:“祁连山下塞北雪原,野狼突袭。父亲在两百里外的营地等我汇合,根本来不及救援。护送我的卫士竟无一人忠勇,将我和马车弃于狼口兀自逃命。我六岁习武,八岁握剑,招式口诀无不烂熟于心,但我没有杀过人,更没有斗过狼。西园,你被狼咬过吗”
凌觉仰头望过来,眸光里浑噩不清,魂魄抽离。
冯西园一直在抖,从听到“狼”这个字眼开始。那绝不是因为凉夜风寒,而是单纯的恐惧。
草原上的狼是立在食物链顶端的霸主,它们可以战胜熊与虎。因为它们不止凶残,而且势众。没有哪一种食草动物能在狼群的扑袭中全身而退,就连草原人的骑兵队都会望风而逃。
凄凉凛冽的讲述兀自继续着,凌觉自问自答。
“真疼啊我好像能听见骨头碎掉的声音,我发现原来我的剑根本杀不死狼。可我想活下去啊那么如果我变得和狼一样,是不是就能像它们咬我一样,咬死它们,战胜它们反正都要死了,为什么不试试呢于是我张开嘴也咬住那只狼的脖子,它用力,我更用力。它用爪子撕我,我就把手指它眼窝里。我们咬在一起在地上翻滚,我眼前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就那样滚啊滚,忽然我觉得肩膀没那么紧了,也没有爪子撕我了。我爬起来,看见自己嘴里叼着好大一块肉,面前躺着一具狼的尸体,脖子断了,脑袋几乎掉下来,血呼呼地淌,又热又甜。哼哼哼哼”
冯西园从不曾听过的诘笑自凌觉口中掉落出来,那样的凌觉他不认识,从没见过。
江湖之主的脸上笑容癫狂邪魅,介乎妖魔。他的嘴像血肉上裂开的口子,露出狰狞的白牙。
不,这不是凌觉更不是孟然
“你”
凌觉猛地一把握住冯西园手腕,冰凉刺骨的寒意伴着告诉的真相贯彻他全身。
“呐,西园,咬死头狼的不是我呀我们其实有三个,凌觉和我是人,而他,是狼,比狼更残虐嗜血的人狼”
似有炸雷轰鸣在冯西园耳畔,振聋发聩,惊得他整个人僵立当场。
“娘不再认我,凌晓鄙夷我,就连父亲都不与我亲近而只是给我少主的名分,别人只当是亲缘凉薄家人不睦,不,其实他们是怕我,怕那个提着狼头独自穿过雪原回到营地的野兽。整个家族都当我是怪物,疏远我,孤立我。凌觉没有勇气面对那种冷漠,才又生出一个我。说到底,真正的凌觉就是个懦夫,怕死,更怕孤独但我们也不是虚幻的。我和那个疯子人狼,我们也会疼,也会害怕,也想得到朋友和爱人。可从来没有人将我们三个分开,就连阿掣对我都是敬畏多过信服,他们明知道有三个凌觉,仍然用相同的态度对待我们,给我们一切该有的地位和权利,然后在心里把我们一同抛弃只有芣儿,”忽然所有的肆意狷狂都收敛起来,凌觉又变回那个不苟言笑的孟然,款款念着柔软了心思的名字,“芣儿,只有她,看不到凌觉和人狼,只把这具身体看做一个**存在的我,爱我护我仰慕我,陪我生与死。她是这世上唯一属于我的,是我的一切我只有她,只有她,只有”
相识十年,冯西园第一次看见挚友的眼中落下泪来。
回程路上,冉掣顾念凌觉的内伤,有意放慢行进的速度,想歇着走着,最好在沿途联络站停留些时日,等他休养好了再走。奈何凌觉固执得跟牛一样,一直打马快行,鞭子抽得冉掣心惊肉跳。
连奔了几日,眼看着凌觉精神越来越萎顿,面色更苍白如纸,眼底墨色浓重,就如个无常鬼似的,冉掣忍不住跟他吼:“你这样回去了又怎么样能斗过谁哪个会怕你这半死不活的一条命”
凌觉声沉冷冽:“我活着回去就是胜了”
冉掣知道他说的并无虚夸。
凌觉的存在一直是股强大的压力,他甚至不用说一句话,只是站在堂上,就足以叫每个视他如眼中钉的人战栗。无论府中的人有多么不愿意承认,但他们怕他,恐惧在七年里一丝一毫没有消减,反而与日俱增。
即便如此,如今的凌觉看起来却全然感觉不到任何威慑力,他站着也直如一株即将倒下的枯木,显得心力交瘁。
最后一次的饮马歇脚,此去三十里便是凌家设在江北的别庄,也是这一路上最大最安全的据点。那里会有足够的食物和草料,有完备的守卫,还有医术可以信任的郎中。过了此界,便进入了凌家的势力范围,江南的势力轻易不能再追击过来。而一旦入了中原,单凭凌觉个人的声名,便难有人敢动他。
这也是凌觉不惜命一意赶路的原因。
冉掣何尝不明白凌觉的筹谋打算,但望着那人拄剑假寐,便无论如何不忍心去提醒他上路的时刻。
他不禁看向一旁的芣苢,恰巧,女子也在看他。
二人不言自明,彼此一样的矛盾。
随后女子指了指身后的马车,冉掣会意。若能劝得凌觉骑马乘车,总算比这样没了命的奔马来得轻松,他也可稍微歇一歇。
当然,这里自己地位最高,权力最大,换言之,在凌觉跟前他最亲最有面子。
所以只能他去说。
冉掣清了清喉咙,硬着头皮走过来唤凌觉。
“呃,孟然”
警醒的人立即睁开眼来,抬头问:“走了”
问过后也不听人如何说,起身拔剑就走。
冉掣着急拦他:“不是,我想说”话没说完,却见面前的凌觉身形狠狠晃了下,眸光一暗,直挺挺扑倒过来。
冉掣忙托了把,低头看,凌觉聊无生气地垂着头,唇齿间浓血一线溢出来,似雨天檐角垂下的水注,不停滴落。
“少主”芣苢赶到近旁,一边帮忙搀扶好凌觉,另手绢帕递在唇边。白色染了腥红,愈加触目。
被这一声惊醒般,凌觉竟从短暂的晕厥中缓过神来,抬眼扫过二人神情,手在冉掣肩上搭了把,还自站稳。
“没事”
冉掣两手微颤:“这叫没事不能再跑了,孟然,你要没命的”
“留在这里一样没命啊”凌觉接过绢帕抹了抹嘴上的血痕,“我们每天暴露在敌人的耳目之下,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又会扑上来咬我们一口。山塘的牺牲不能再来一次我也不能保证,再被咬上一口,自己还能不能幸存。这不是赌博啊,阿掣没有大或者小,我别无选择。”
凌觉背脊挺了挺,眉宇间顷刻恢复成那个杀伐决断的少主。
“传令,上马,我们走”
“可”
凌觉完全不再理会冉掣,转头问了芣苢一个两不相干的问题。
“脚好了吗”
芣苢不明所以,老实地点点头:“好多了。”
“可以骑马么”
“没问题。”
“那好,你跟我同骑。马车太慢了,我们得尽快赶到据点休整。”
芣苢虽感讶异,却也不敢违逆。
冉掣则终于放弃劝说,忧心忡忡地去调令队伍。
侍从牵过凌觉的马来,他利落跨了上去,坐稳后探身,直接将芣苢抱到身前。
侧骑这未免
不待芣苢调整坐姿,凌觉忽附耳过去说了什么。
女子尚自惊诧,不提防马已扬踢,领头冲上了回家的路。
这一趟,凌觉的马跑得比前几日更疯,冉掣不得不在后头用劲抽马鞭子才勉强跟进。至于随行的其他人,则远远落在后头起码三十丈远。三十里的路途,不到半个时辰就到达。
只是凌觉到了却不下马,冉掣跳下马鞍甩缰气哼哼过来,原打算抱怨几句,走进方看清,凌觉哪儿是坐着分明整个人全靠芣苢瘦小的肩头支撑,才不至于一头栽下马来。那人却不知何时已晕厥过去,没了意识。
冉掣赶忙伸手去扶,芣苢早承受不住男子体重,松手的同时自己也跟着被往下带,终于双双跌在冉掣身上。
饶是身形魁健,不防备下被这样硬生生撞过来,又不敢运劲相抗,冉掣竟笨拙地抱紧跌落的两人一道往后跌撞出去,最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顾不得腚上肉疼,冉掣扶住凌觉肩头扯着嗓子喊:“不长眼的蠢材,人都死哪儿去啦”
庄园里自是一早得了传令,少主将至,此刻佣人们忙着厢房扫除,门前仅几个牵马的小厮并庄园管事接候。都是一年忙碌不上几月叫总宅里出钱养着的闲人,溜须拍马就会,江湖大阵仗真没见识过几回。看自家少主坠马,一个个不想着过来搀扶,先如临大敌般扑通通跪倒一片,气得冉掣满口蹦脏字儿,从他们亲娘老子问候至大罗神仙。
亏得卫队追得急,不等马住蹄就都麻利儿蹦下来,连滚带爬过来帮着将凌觉抬进园中去。
安置下后屏退了闲杂,冉掣只留了还瘸着腿的芣苢一人在近旁听候。确信无人听见,他沉声训斥:“这纯是真气虚耗的样子吗我方才探孟然脉相,虽不能以医理分辨,却也知道他血气亏损,乃外伤所致。你们这一路,他身上究竟还有多少伤何故瞒我”
芣苢略有迟疑:“少主不想太多人知道自己的伤情,怕”
“有什么好怕的又不是”冉掣急不择言,话没说完却猛地一激灵,手掩在鼻下似有沉思。
俄而,有了决定,他抬眸冲芣苢点了下头:“放心吧,我有对策”言罢去外头喊了个小厮,吩咐他:“去请郎中来”
小厮转身撒腿就跑,不多会儿,郎中便被领了进来。
诊过脉,郎中毫不掩饰面上的凝重,起身欲待与冉掣说明,却被他抬手阻止。
“别说了,也别写方子。伤情怎样用药如何,你都死死记在脑子里,谁都不许说包括我们。去煎药来吧”
郎中一时错愕,但又不好违背,只得行过礼拎着药匣急急出去。
芣苢也觉诧异,娥眉微蹙深深凝望着屋里的冉掣。
此时此刻,一人睡着两人对面,房中只他们主从三个。
知道芣苢在观察自己,冉掣并不回避。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反正我不是什么好人,最后,我自己会处理。”
芣苢眉眼低垂:“属下什么都没想。”
冉掣微怔:“是么呵,那很好一会儿你去端药。”
“是。属下会做”
很多时候,冉掣觉得这女子伶俐得有些恐怖。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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