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是一般的算卦人”蕭天淡淡的搖頭,眼里閃過一絲疑惑,卻並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思索了片刻,方才緩緩道︰“那老頭古怪的很,先不理他,還是先想想,怎麼找到大師伯。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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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兒問︰“主人,您有什麼好主意?”
蕭天點點頭,忽的深吸一口氣,渾身勁氣激蕩,衣袍隨之鼓起,仿佛驚雷蟄伏,蓄勢待,卻壓低了聲音,道︰“柳兒捂住耳朵。”
柳兒不明所以,但對于他的話卻是照做的,急忙手掩雙耳,同時轉頭看去,卻見蕭天眼中精光四射,正是煞力鼎盛的模樣,驀然張口,大聲喊到︰“惡人王!”
四周仿佛有那麼一瞬間的寂靜!
緊接著,音如雷,勢如虎,話一出口,澎湃的勁氣便隨之爆出來,其鼓起的衣服也在一瞬間疾癟了下去,那股能量全部混入音波中,轟然沖出。
柳兒雖然手掩雙耳,卻仍覺得的腦中一陣轟鳴,仿佛是炸雷落在耳朵里,直令人心魄震動。
一道宛如實質的音波橫掃,頓時呈漣漪狀向四周擴散,蕭天逼音入石,竟震動地脈,方圓數里內的地面,都為之震晃。
水域。
此刻經過多日的擴散,洪水已然侵蝕到古連山脈的東側邊緣,還好七十六位身穿長袍的修士盤坐在那里,齊刷刷的揮舞著法器,口中念著些拗口難懂的咒語,一個個玄妙的符文音節從他們嘴里蹦出,交匯成一道無形的空間大壁障,而骷髏山里溢出的滔天洪水,竟然被生生的擋在了他們身前。
也多虧有了他們,古連山脈東部的人族領地才能在洪水生的情況下,保持平安無事。
洪水時刻壓迫著那道壁障,下方一群人在苦苦的支撐。在壁障邊上,緊貼著一層五丈厚的長達數十里岩石土牆,土牆前面是清一色的地系修士,不住念咒施魔法,無數黃褐色的土元素光點浮現,匯聚在土牆上方,凝成巨石方磚,從而拔高土牆的高度,看這意思,似乎是想築起一道土石大壩代替壁障將洪水擋住。
後方還有一群武者正在賣力的破壞地面,沿著土牆在地面上開出一道又深又寬的溝壑,也不知道是在干什麼。
坐在最位的老修士頭上汗珠滾落,狠狠的揮出法杖,一道青色的光芒射入壁障中,壁障頓時凝實了幾分,老修士噓了口氣,問道︰“你們還能堅持多久?”
老修士問了一句,其余的修士紛紛回應,有的可堅持數月,最弱的一位卻說只能堅持半日。老修士回頭看一眼回答只能堅持半日的修士,他原本憤怒的神色頓時平息下來,道︰“原來還是個孩子。你叫什麼?”
“古登雷。”平和的男聲回答。
“干的不錯。”老修士贊賞了一句,轉頭看其他人,臉上微微薄怒,道︰“其余的人呢?為什麼讓個孩子來充數?難道人都死光了嗎?”
旁邊離他最近的一位修士開口,道︰“枯長老息怒,宗門里其余的人都有事,只有這麼多弟子能來。”
枯長老冷哼一聲,繼續拿起法杖揮舞,卻道︰“除了咱們天班門,世上就沒有人了嗎?像陰胡宗、玄冰派這些門派,都有高手不少,危險來了竟然全部袖手旁觀,真他媽混賬!劉金來,出公告,告訴這些家伙︰洪水不是咱天班門一家的事,讓他們都來幫忙,哪家敢不來,這里立刻施法,打開缺口,老子放水淹他全家!”
劉金來嚇得一哆嗦,額頭上的冷汗立刻就出來了,心想︰這老頭還真是暴脾氣,要真那麼做,人家還不殺到宗門里?
當下他咳嗍一聲,道︰“枯彪長老,您消消氣,這個事別沖動…”
便在這時,一聲大喊毫無征兆的傳來,“惡人王”三個字灌入耳朵里,猶如霹靂炸頭,震得眾人心中抖了抖。
滔滔洪水,在這一吼之下,竟轟然卷起一個個大浪頭,沖天而起,激流震蕩。而那道岩石大壩,被沖蕩的根基移動,劇烈的晃了一下,若非眾人現的早,只怕是立刻就崩潰了。
眾人大吃一驚,急忙施法,數十人一齊動手,法力滔滔,數十道絢爛的真法炫光亮起,終于將大壩穩住,但倉促之間又怎如原來的穩當,那大壩雖然不會崩潰,但卻向外凸起了一個包,怎麼看怎麼不結實。
枯彪吐了一口血,剛才地脈震動,四周遭到波及,若在平時這點聲波自然不算什麼,可他此刻施法維持著壁障,猛然被這麼一震,立刻氣血翻騰,險些爆體,他費了老半天的功夫,才勉強把心神穩定下來,臉色鐵青,怒道︰“剛剛誰在那亂喊的,差點害死老子!是誰!”
蕭天淡淡道︰“剛剛喊了一聲,估計方圓三十里都听到了吧,若是師伯在這里,八成是會聞聲趕來的。”
柳兒卻滿眼心疼,慌張的說道︰“主人,你快看看,這是怎麼了,怎麼小狐狸們全都躺在地上不動了?”
“嗯?”蕭天目光移去,頓時一怔,旋即尷尬起來,這些狐狸定是被剛剛的那一吼震昏了。
蕭天啞然,輕輕抱起一只小狐狸,摸了摸頭上,感覺還有鼻息,方才悄悄松了口氣,他慢慢的揉捏狐狸的耳朵,給它推宮過血,舒活筋脈。
忽然,一股滔滔的殺意轟然而至,緊接著,壓抑的蒼老聲音,滿含怒意,低沉沉的從遠處傳來︰“剛剛是你喊的?”
蕭天驀然轉身,目中精光亮起,凝神朝來人看去,卻見是個滿臉威壓的老者,手提一根魔雲法杖,渾身青光閃耀,氣勢磅礡,如龍似虎,真有一代宗師的風範。
老者正是枯彪,御空而來,不消片刻便來至近前,目光掃了掃,旋即就被這面前人的年輕而驚異了一下。
要知道,剛才那一聲吼,氣勢洶洶,滔滔如大江,沛然不可當,他本以為是個和自己差不多年紀的家伙在胡亂威,卻不料是個年輕人,頓時吃了一驚。
然而,這些並不能平息老頭心中的怒火,反而,枯彪越想越氣,有這麼好的本事,不去幫忙,卻在這里搗亂,一看就是陰胡宗的那幫混賬!想到這里,他臉色愈不善,忽听蕭天淡淡的說了一句,“剛剛是我吼的,怎麼了?”
“呵!”這一氣可非同小可,枯彪本來就是暴脾氣,此刻再也按捺不住,憤然一掌拍出,青光亮起,一道青色的大手掌印向蕭天拍去。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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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天眉頭一皺,心也漸漸沉了下去,眼見青光大手掌印迫到近前,一陣勁風撲面,他身後有柳兒和白狐,退不得半步,便猛然抬手,兩根森白的手指向前伸出,輕輕一點。
在他指尖上,有光芒閃爍,經過死靈煞的祭煉之後,舍勾指上不復之前的黑色煞氣,反而留下點點的暗金光色,更加凝實的煞力從指尖凝聚,隨著這一指點出,煞力轟然爆。
正對著他沖來的青光掌印,在半空中如遭重擊,劇烈的震動了一下,旋即轟然崩碎,化作點點的熒光,消散在四周風里。
枯彪吃了一驚,倒不是因為對方輕易破去自己的掌印,而是對方使用的招法不一般,隱隱和傳說中的佛門“定神通”相似,不由的愣了一下,旋即手掌一擺,劃過身前,所過之處,留下十道青光掌印浮現在半空。
不多時,一圈掌印出現,圍成個大圓,環在他身前滴溜亂轉。光芒湛湛,猶如千佛之玉手。
蕭天看在眼里,瞳孔一縮,霍然上前一步,雙臂一推,掌心向外,登時爆出一股濃郁的陰氣,陰風陣陣,掌心處,有兩只鬼頭虛影若隱若現,厲嘯連連。
雙掌一拱,二鬼齊出。張牙舞爪之間,鬼臉驀然拉長變大了數倍,得寸進尺,撕嚎著撲咬過去,
枯彪老臉變色,腳尖一點地面,身子向後飄飛,同時,他一招手,環繞在周身的十道清光掌印,逐一暴射出去。
砰砰砰
連番悶響傳出,清光掌印與厲鬼頭相踫,爆出一陣陣斗法漣漪,青黑兩色光暈交織,掀起一股強烈的氣浪,向外處鼓蕩。
一陣狂風隨之刮起,枯彪、蕭天兩人不懼氣浪,但柳兒卻被吹了一個踉蹌,失聲道︰“啊…”
蕭天哼了一聲,一甩手向後抓去,手臂晃動之間,手掌驀然拉長變大了許多,抓住柳兒,反手一勾,將其拽到懷里摟住。
柳兒驚呼︰“主人。”
“乖,沒事的。”蕭天淡淡的拍了她一下,而後抬眼向枯彪看去,卻見枯彪出手如風,青光掌印冷芒閃耀,兩個厲鬼頭顱支持不住,被人連消帶打,此刻已然破散,化作縷縷陰氣。
枯彪猛然一揮手,掌風橫掃,直愣愣的闖入陰氣里,縱橫霍亂,片刻後,陰氣里傳出兩聲慘叫,鬼頭虛影淡淡浮現,隨即便消彌的無影無蹤。
枯彪冷笑一聲,雙掌一合,十道青光掌印隨之游動,光芒連閃,再看時,便只融成一道掌印,大一丈,翠如玉,排山倒海的壓來。
還未到近前,狂風便撲面而至,巨大的壓力轟然落下,蕭天周圍地面,沙石盡皆倒飛出去,甚至有幾只昏迷的狐狸離得較勁,也被吹飛了出去。
蕭天瞳孔一縮,一手勾緊柳兒,單掌結印,反撐在頭頂做擎天力士狀,繼而大聲喝到︰“漲!”
一字出口,他肩膀處的衣服,立刻噗的爆開,肌肉隆起數倍,緊接著手臂撐破衣服,晃動之間,便化作人頭粗細,在頭頂猛然向上一托,頂住了壓下來的青光巨手。
!
雙掌一對,一股巨力便砸來,透過他的身體傳入地下,隨之向四周輻射出去,地面裂紋如蛛網,蕭天臉色一白,腳掌陷入地里。同時,深深吸了一口氣,手掌朝天,重重的對頂了一下。
一股狂霸的暴力向上倒沖,只听一聲巨響,猶如打鐵時出的金鳴,那青光巨掌被高高頂起,向外倒翻出去,枯彪臉色一變,身形晃了晃,緊跟著,嘴角處溢出一絲血跡,心中駭然︰這人雖然年輕,內力卻好深厚!
蕭天臉上一抹潮紅涌現,旋即褪去,身形卻一個急旋,袖子揮舞,散出一陣森森的陰氣,遮彌了四周。
枯彪抬起手,青光掌印飛回他身後,倒旋而立,抬眼看去,卻見對方周身籠罩起一層陰霾,陰氣森森,恍如雲霧,飛朝這里襲來。
那片灰雲來勢何等之快,轉眼間已飛到眼前,而且威勢越來越大,只見半空中風聲急促旋轉,漸漸化出了一個直徑數丈的龍卷風,夾雜著尖銳聲音,“嗚”的一聲,從對面疾沖過來。
幾乎就在同時,地面上周圍所有的花草樹木被強風吹得向外翻轉,砂飛石走。
枯彪又是一驚,這種攝風術正邪兩道上很多人都會,但是對于怎麼破去這法術卻沒有固定的套路,全憑各人的手段。他當即一咬牙,身後青光掌印升起,極度耀眼的光芒亮了一亮,緊接著光掌便散開,化作數十道小小的掌印,密如細雨般的爆射過去。
“雨對風,倒是好主意!”
旋風里,傳出蕭天的聲音,斗志昂揚。話音未落,風勢便忽的急轉了起來,比之前狂暴了數倍不止,一股詭異的吸攝力從中傳出,方圓四周,所有的碎石都被卷起,混入風中,一通亂轉。
數十道光掌紛紛如雨,殺氣騰騰,打在風里,傳出的悶響不斷,爆裂聲連綿響起,偶爾有碎石屑點點飛出,然而,卻不見旋風稍有緩歇的趨勢,仿佛這些光掌對于蕭天的攝風術沒有多大效果一般。
枯彪臉色一變,這套青光掌印喚作千罡伏魔手,是天班門不外傳的功法秘技,卻連一個最低等的攝風術都對付不了,這種情況,擺明了自己不是那個年輕人的對手。
想到這里,他臉色慘然,剛要有所動作,忽然見到,那旋風里光芒一閃,一只巨大的手爪伸出,森白的顏色令人悸動,直勾勾抓到眼前。
枯彪嚇了一跳,急忙橫手在前,連連揮舞,他手里那根魔雲法杖亮了一亮,急劃過身前,化作一道道杖影,飛舞游動在周身,不多時,竟以杖影做風,也聚起一道旋風繞在周身。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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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伸來的巨爪抓來,被一杖掃中,磕飛回去,算是無功而返。
陰雲旋風里悶哼一聲,蕭天甩了甩手,撤去法術,顯現身形,望著枯彪聚起的旋風,冷笑一聲,身子忽的向前一傾,眼楮瞪圓。
柳兒被他摟在懷里,不敢妄動,此刻,那小心髒卻撲通撲通的亂跳,之前那番斗法激烈非常,她一個凡俗的女子,卻被摟著硬生生的感受了一回驚人刺激,怎麼能不為之震動。
一抹潮紅,浮現在她臉上,柳兒咬著唇,偷眼朝這個男子看去,只見半空中青黑的殘光照耀之下,給他的臉頰鍍上一層威嚴的色彩,比平時剛毅了許多,而那兩道修長的劍眉,看起來竟也凸顯出他的張揚,狂而霸氣。
有那麼一瞬間,柳兒呆呆的失神。
蕭天卻沒有察覺到懷里這個小女人的異樣,此刻他精力全部集中,回憶著當初在小池鎮樹林里,赤色大蛤蟆威時的情景,一邊想著,一邊緩緩的動作。
他的手掌,輕輕抬起,雖然只是一只手,卻令周身陰氣鼓蕩,森然的殺意波動,彌漫在這片空間里,使溫度驟然冷降了下去。
同時,在他身後,忽然冒起一縷縷的陰氣,喧騰繚繞,如煙如霧,詭異的法力交織其中,勾勒出一個大概的形狀,胖胖的身軀,大大的眼楮,渾身疙疙瘩瘩凸起的膿包,凶悍之極,卻是一個大蛤蟆!
對面的枯彪怔了一下,看著對方的施法,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雖然說不出是什麼,但心頭砰砰劇跳,怎麼看都不是好兆頭,當即不敢怠慢,霍然一指,身周圍杖影旋風散去,卻幻化作漫天的魔雲法杖,足足有數百之多,星星點點的浮現在上下四方。
他一聲令下,“去!”
嗖嗖的破空聲,連成一片同時響起,仿佛大海來潮,轟然震動,數百支魔雲法杖上亮起青色光芒,亂箭齊,如一片螢火蟲群飛了過來,異樣的美麗中,帶著森然的殺意。
蕭天猛然一拋,將懷里的柳兒拋到頭頂高處,雙掌向上一舉,一股澎湃但是卻柔和的狂風涌出,托著柳兒疾沖到雲霄上,脫離了斗法的範圍。
柳兒大吃一驚,身不由已的飛在天上,急忙向下看去,卻見主人蕭天,雙掌連連揮舞,仿佛魔神在威,背後的大蛤蟆虛影愈明顯,忽的一聲長嘯自主人嘴里傳出,周圍瞬間波動了一下。
此刻,那數百支魔雲法杖已然沖到近前,卻被這聲音一掃,硬生生定在半空,枯彪老臉漲紅,使出吃奶的力氣,卻不能令法杖前進半分。
蕭天“嘿”了一聲,踏上一步,猛然雙掌收回,蓄勢在腰間晃動了幾下,轟然向前頂出。他身後的那道大蛤蟆虛影同時動作起來,一個大跳,便越過頭頂沖了過去,與那些魔雲法杖撞在一處。
兩者普一相抗, 嚓 嚓的斷裂聲便接連響起,不知有多少法杖被毀,化作碎片殘駭,紛紛幻滅,而大蛤蟆則凶威赫赫,一路碾壓過去,如摧枯拉朽。
枯彪老臉失色,大叫一聲,拼了老命,整個人身上瞬間亮了一亮,青光透體,咬牙硬撐著抬起雙掌,對準了那轟然而至的大蛤蟆,在接觸的那一霎那,爆了三十七掌。
砰、砰、砰…
蕭天冷笑一聲,手中法訣一變,喝到︰“給我爆!”
枯彪听到這話,驀然有了個猜測,嚇得心中一抖,疾朝上躥去,便在這時,那凶悍的大蛤蟆虛影毫無征兆的震顫了一下,緊接著便如蕭天所說的,突然爆炸,一股磅礡濃郁的陰氣頓時擴散開來,掀起一陣颶風,瘋狂的向四周橫掃。
轟隆!
一聲大響,在碎小而雜亂的悶響中凸起,恍如山神被打擾了睡眠,腳下的地面上,碎石屑、土顆粒,全都跳了起來,齊刷刷的。
就在離他們斗法不遠處,隔過一塊巨大的山岩,天班門的眾人施法抵御洪水,築起大壩,有人不時交談兩句,忽然,一聲驚天動地的大響忽然傳來。
所有人的耳朵里,有那麼一瞬間的失聰,不待他們反應過來,一陣劇烈的震動緊跟著便從地下傳出,這些人都體內乏力,頓時被震翻在當場。
劉金來吐了口血,剛要罵街,忽然間想起什麼,臉色大變,急忙朝那道壁障看去。卻見洪水轟然暴動,震蕩撞擊,壁障沒了法力的注入,維持不住,一撞之下立刻崩潰,惡浪滔天的水流涌出,如怒海的蛟龍找到了宣泄口,轟然沖毀了大壩,覆蓋下來。
柳兒在雲霄高處落下,衣襟飄蕩,蕭天淡淡看了一眼,不由輕聲笑了笑,這妮子裙擺里穿著的褻褲,竟然是粉色的,誘惑呀。
雖然這般想著,但他動作卻不慢,雙掌揚起,一股柔和的風力聚起,向上輕輕一頂,旋即再慢慢落下,將柳兒平安的接住。
柳兒人在高處,一直注意著下面,自然看到了蕭天剛剛的目光,不由扭捏起來,等落到地上,不去看他,自顧自的抱著小狐狸,這些小狐狸剛剛甦醒,又被震暈了一次,當真是可憐的家伙。
事實上,柳兒也受到那一聲巨響的波及,但她那時在高處,耳邊風聲呼嘯,相比來說,倒是好受了許多。
蕭天眸子一轉,冷冷看著遠處,地面上一個大坑,那是大蛤蟆爆炸所致,竟深達數丈,周圍的地面龜裂紛紛,一道道裂痕從邊緣處擴散,輻射出去,有一絲絲的地氣,裊裊的黑煙從裂縫里冒起。
枯彪跌坐正在坑邊上,大口吐血,胸前白花花的胡子染紅了一片。他喘息了片刻,費力的抬起頭,盯著蕭天,“…你…你是哪一派的後起之秀,竟然有這等手段…”
蕭天眼神冰冷,這老頭上來就對自己動手,直到被打趴下才想起問來歷,現在上了年紀的老修士都這麼沒教養麼?
他抬起手,一股森然的煞力涌動,手掌屈伸之間,指尖泛起點點的幽光,五指成抓,掌心朝天,緩緩的有一絲陰火冒起。
蕭天淡淡的看著,片刻後,掌心的火焰燃成一個大球,陰氣森森,詭異凜冽,其蘊含的威力,足夠把一個垂死的老頭,燒的連渣都不剩。
他抬起眼,目光移向對面,忽然笑了笑,“嘗嘗滋味?”
枯彪臉色一變,心中駭然不已,本以為對方和自己一樣都拼盡了內力,卻不料他竟然還能凝聚出這般法術,自己當真是老了。
一抹衰弱,浮現在褶皺的老臉上,他嘆了口氣,緩緩的伸出手,輕輕的撫摸著魔雲法杖,這根用了一輩子的伙計,此刻也已經斷為了兩節,參差不齊的茬口,訴說著他的失敗。
“唉!”
重重一聲嘆息,從他嘴里傳出,仿佛在瞬間,就衰老了許多,枯彪目光散亂的看著地面,心中淡淡的惆悵︰死後,也會變作這黃土吧。
忽然,他目光一凝,現地面的小石子,土粒都輕輕跳動起來,地面微微震顫,似是有什麼極為沉重的東西碾壓所致。
枯彪心中疑惑,就算要殺了自己,不至于弄這麼大動靜吧?
他抬眼朝對方看去,卻見蕭天也是有些疑惑,目光迷茫,在四處游離,卻在落到自己身後時,忽然止住,變得驚駭起來。
枯彪一怔,急忙轉身看去,一聲滔滔的水聲先傳到耳朵里,緊接著,水聲漸大,片刻間便響徹如雷,一股洪流出現在視線中,瞬間吞沒了遮擋視線的大岩石,凶悍的涌了過來。
“這是…”枯彪老臉失色,幾乎在同時就想到些什麼,急得頓足捶胸,“哎呀,誤了大事了!”
蕭天也是大吃一驚,當即不管枯彪,回身猛然一記甩袖,袖管里呼嘯響起,森森然的陰氣立刻爆涌,全力吹,將柳兒連同地面的三十余只狐狸一齊卷起,拋到半空處。
蕭天整個人更是急促轉身,雙袖旋舞,如陀螺般急急轉動,片刻間,便聚陰氣成卷風,將柳兒和眾白狐一同卷入,貼著地面疾往高處的山岩移動。
然而,他雖然想的不錯,但水勢滔滔,洪流里,剎那間掀起一排直有數丈之高,寬達數十丈的水牆,鋪天蓋地而來,而在水花之中,更有碎石煙罡夾雜其中,帶著無邊氣勁沖來。
那水花還在數丈之外,狂風便已撲面而來,幾令人站不住腳步,若是真被這如海嘯一般的水牆打到,踫到那水里的石頭,只怕非粉身碎骨不可。
蕭天顧不得那麼許多,護住白狐和柳兒,祭起旋風全力向前飄去。但那水牆竟是如風馳一般,快過任何動作,蕭天還未逃出一丈,便被這水牆追上。水聲如雷,幾乎就在耳邊。
他施法聚起的那股旋風,立刻便被這水流的巨力給撞散,柳兒,白狐紛紛落了下來,泡在水里,隨著水流飄蕩。蕭天自己也被這巨力撞的橫移出去許多,腳在地上磨出兩道深深的擦痕,只是此刻水淹半身,已然顧不上這些了。
蕭天心底一沉,手底一撈,飛把腳上的兩個千斤箍摘下來,隨意的扔到水里,再不管它,而後,目光一凝,周身光芒閃爍,身體瞬間虛幻了幾分,如刀片般,反向著洪水沖來的方向,爆射出去。
整個人如一柄利刃,在洪流里,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露出一小片狹長的地面。
蕭天深吸一口氣,抬手伸出,手化巨爪四處抓動,出手如風,將柳兒和散落的白狐紛紛抓到身後。
柳兒滿身是水,頭的,受了些許驚嚇,躲在蕭天的身後,瑟瑟抖,“主,主人…”
“沒事的。”
蕭天淡淡的安慰了一句,眉毛一揚,雙手在身前揮舞,帶起的勁風鼓蕩,長飄飛。
他的身軀,那在一瞬間,忽的就挺拔起來,仿佛如山一般穩重,給身後的人兒帶來的庇護和安全感
緊接著,雙掌一翻,轟然向身體兩側推出,一股磅礡的能量波動自其體內爆出來,透過雙掌化作一層光幕,包圍在四周,將剛剛閉合的洪流,再次撐開。
洪流里波濤震蕩,水勢被阻,一個浪頭立刻高高打起,卷在半空處,轟然落下,重重砸在光幕上。
砰!
蕭天晃了晃,嘴角了溢出一絲血跡。
他知道這樣下去絕對撐不了多久,急忙想辦法,目光四處一掃,卻見到枯彪費力的御空而起,但因為體力不支,升到一半就墜落下來,嘩啦一聲被水淹沒。
“咳咳。”
枯彪嗆了一口,心里有苦說不出,若在平時,水勢再大也是沒什麼關系的,縱然擋不住,也能御空躲避,可此時體內空乏,又上了年紀,那里禁得住這般折騰,眼見一個大浪頭卷著巨石砸下,他兩眼一閉,吾命休矣!
便在這時,一只巨爪橫著掃來,攔腰將枯彪抓住,倒折回去。水浪夾著巨石落下,重重激起一道漣漪,巨響轟鳴,卻沒有傷到人的性命。
枯彪緩緩睜開眼楮,看了救自己的人,不由一怔,“是你!你…”
“廢話少說,”蕭天直接粗暴的打斷他,將柳兒背在身上,說道︰“你還能御空麼?”
枯彪搖搖頭,“不行,我現在體內空虛,內力耗盡…”
話未說完,蕭天一掌拍在他背上,立刻傳了些能量過去。枯彪臉色瞬間漲紅,旋即就恢復了本色,精神一震,抓住蕭天嘿了一聲,霍然拔地而起,沖到天上。
“先聯手躲過這一劫,其他的以後再說。”蕭天提議,枯彪說聲好。
柳兒附在背後,問︰“主人,那些白狐怎麼辦?”
蕭天淡淡的朝下望了一眼,“沒事,我剛剛才現,這些小家伙竟是會水的,爪子踩在水上亂跑,淹不死。”
“啊?”柳兒訝異,朝下看去,果然見到這些小狐狸不同尋常,一道道的白影在水流里亂竄,雖然暫時分散是難免的,但以後還有相聚的機會,想到這里,她悄悄松了口氣。
枯彪叫道︰“抓緊了,老夫要往山上高處沖了。”一道青光亮起,脫離水面。
然而,三人卻沒有看到,在他們離開之後,周一仙不知從何處轉出來,淡淡的站在水里,目光望了望離去的背影,沉吟片刻,卻轉頭,看向另一處岩石後面。
水流從他身邊流過,貼著衣衫而走,卻不能濕他半分,仿佛這些水有靈性,又仿佛他不存在一般。片刻後,他忽的開口道︰“閣下是誰?”
聲音不大,卻在水面上回蕩,巨大的恍如雷鳴的水聲竟不能掩蓋它,仿佛著這幾個字有魔力一般,徑直的將雜音穿透。
但是,卻沒有人回答他。
周一仙也不著急,仍是淡淡的注視著那里,一抹睿智的光芒,漸漸從眼中閃過。
過了片刻。
“你又是誰?”淡漠的聲音,不答反問,終于從那塊岩石處響起,一道身影緩緩出現,卻是個身穿長袍的人,站在岩石上,看不清容貌。
如果蕭天還在這里,肯定會大吃一驚,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和別人生死斗法的地方,竟然有兩個人默默的看著,悄無聲息。
周一仙怔了怔,一雙老眼中光芒漸漸亮起,直視過去,只道︰“我看不清容貌的人,這些年還是頭一次遇到。”
那道人影笑了笑,“我看不清修為的人,你也是頭一個。”
說完這話,兩人忽然沉默下來。
洪水依舊在漫延洶涌,卻不知怎麼,轟隆的水聲竟悄悄消失了,仿佛這世上桀驁不馴的劇變,霎那間變成了乖孩子,老實的不似真實。
“哈哈哈”
寂靜了片刻後,兩人忽然同時笑了起來,笑聲不長,卻意味難明,忽的嘎然而止,那道人影開口,“既然遇到了,不如過兩招?”
周一仙笑了笑,“人老了,不行了。”他雖然這般說著,手里卻漸漸的把竹竿擺起,橫在身前,也不見他如何動作,一圈漣漪,突然從他周圍出現,帶起一道道清晰明顯的波紋,向四周擴散。
陰胡宗。
尹正喝茶。
一縷縷香氣自手中的茶杯里飄出,沁人心脾,平平淡淡得茶葉沉浮水里,仿佛一個人的人生,不用品嘗,單單看著,便令人出神。
忽然,劉辭求見。
尹正一怔,“這麼快就回來了,事情辦完了?”
劉辭搖頭,“不是,是另外一件事,天班門的人送來信件,說事情緊急,要宗主親自查看。”
“哦?”尹正倒是微微詫異,雖然表面上兩派沒有什麼不合,但暗地里卻的都在較勁,所以極少有書信來往,而今忽然有信件,只怕是沒好事吧。
他把茶杯放下,輕輕一彈指,“信件拿來我看。”
劉辭摸出一個竹筒。
尹正接過來,從竹筒里倒出一個紙卷,打開看後,臉色立刻變了,從一副疑惑的樣子,變得有幾分慍怒。
紙條上就十個字︰來支援,否則遭水淹矣
言簡意賅,直接霸氣。
“哼!”尹正重重哼了一聲,一拍桌案,震得茶杯溢水,肆意流淌,濕了一片。他道︰“天班門真是好大的口氣,他以為他是什麼人,竟然敢對老夫令。”
劉辭問清緣由,也是愣了片刻,“宗主,他們不會是支撐不住了吧?”
“不會,若真是支撐不住了,求咱們去救援一定不會是這個口氣,這般態度,分明是那幫家伙心里不平,嘿嘿,誰讓他們天班門離著骷髏山最近,水要是淹,也是先淹到他們。”
尹正有些幸災樂禍,漸漸恢復了之前的從容,端起茶杯,泯了一口,“好茶。”
劉辭嘴角一抽,“宗主,咱們去幫忙麼?”
“不去。”尹正翻個白眼,一副雞賊的樣子,冷冷道︰“此番也是天賜良機,洪水泛濫,天班門消耗實力,咱們靜觀事變,有機會的話,一舉滅了他們,我可是對他們的青罡伏魔手,留意很久了。”
“呃。”劉辭有些猶豫,“若是他們真的支持不住,打開缺口,放水淹沒咱們,那…”
尹正臉色一變,“他敢!他若真那麼做,老夫立刻…”
話未說完,一股無形卻是沛不可當的巨大力量,如一條滾滾洶涌澎湃的巨潮,赫然從他們腳下的大地深處掠過。
尹正與劉辭都是道行深厚之人,一時都為這股詭異的力量所變色。
這股詭異的巨潮一波接著一波,直如洶涌的大海永不停歇,慢慢的,二人清晰的感覺道了,腳下的大地正在微微顫動,而且這抖動還在慢慢加劇。
劉辭臉色微微白,這突如其來的怪力,其勢之大難以想像,令人驚心,簡直非人力所能抵擋,他驚駭之中回看去,只見尹正神情怪異,雙目炯炯有神,卻不知在想寫什麼。
就在此刻,突然間這間宗門大殿,宗主正堂,竟是迸出連續幾聲脆響,像是有什麼東西炸裂開了一眼。這一次,尹正再也坐不住了。
霍然起身。震驚之下,連忙看去,卻只見原本堅實之極的石壁之上,竟是裂開了幾條短短的縫隙,從那斷口處,還不停掉落下幾塊小小的石子,而同時他們的腳下土地,抖動的似乎也越來越厲害了。
“不好了宗主,水來了,好大的水呀…”有弟子慌忙闖進來,滿身是水,氣喘吁吁的稟報著。
不用他說,尹正便早就看到了,一股洪水漫過庭院,急暴漲起來,片刻間便淹沒了門檻,朝殿堂里涌入。尹正神色變了數變,陡然平靜下來,身形一晃,飄出殿外懸在高空處,朗聲喝到︰“不要慌!”
四下里忙亂的弟子眾人心頭一震,齊齊安靜下來。
卻見尹正面沉似水,目光掃了掃下方,臉色鐵青,牙齒交錯,從縫隙間擠出兩個字︰“撤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