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自己。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在都市里摸爬滾打的這些年里,他以為自己早已練就了金鐘罩鐵布衫的功夫,他一直以為已經沒有什麼是輕易能打動自己的了,更何況是讓自己留下至情至性的眼淚。但是這次賈志偉失敗了,他有些明白,在母親面前,自己其實沒有任何所謂的功夫,在母親這里,他只是一個有著強烈感情的孩子,僅此而已。這種感情在母親面前,就像把錐子藏在棉布袋里一樣,它會自然而然的暴露出來,它不可能被隱瞞,無論多高超的功夫與技藝,在這種感情面前只能把自己的本像暴露無遺。
看著眼前母親老去的容顏,賈志偉的思緒在瞬間鑽入了時光隧道,多年以前的情景電影鏡頭一樣,流瀉在當下。
那,賈志偉也如同現在母親牽拽著他一樣,牢牢牽拽著自己的母親。他們,他和母親,在隆冬的黑夜里穿行在鄉間空闊的柏油路上,就像兩個秋後的螞蚱,膽顫心驚地走在頑童手里的繩線上。命運之神也用他孩童似的頑劣,用這條酷似繩線的柏油馬路盡情恣意地玩弄著他們母子倆。
母親走的飛快,賈志偉不得不一路小跑,他生怕母親會丟棄他。道路兩旁黑壓壓的大樹在黑幕下如同魔鬼的巨爪,隨時都有可能把他們母子倆吞噬。樹叉上不知名的鳥怪叫著,就像魔鬼猙獰的笑聲。
賈志偉的手心里一陣陣冒著冷汗,牽拽著走得飛快的母親。他的雙腳來不及更換著地。地上沒有他們母子倆的影子,因為天太黑了,當所有的影子都躲在烏黑里時,也就沒有什麼是影子,什麼不是影子了。
賈志偉想哭,但他不敢哭,能哭出來就不是恐懼的極致他感覺自己的心髒早已經不在自己的腹腔里了,它因為超極限地咚咚跳著,就像因為運轉飛快反而看不到扇葉的風扇一樣,賈志偉的心髒,它已經不歸賈志偉指揮與擁有了。
終于,他們看到了父親的老舊自行車它橫躺在路邊,像一匹疲憊之極的戰馬轟然倒塌,渾身上下無不寫滿疲憊。
母親“嗚”的一聲哭出來.她怪異的哭聲如同急駛的列車穿過橋洞時發出的汽笛鳴聲,低悶卻又十分尖銳,伴隨著的,是大地的顫動,令人心膽俱裂。母親奔向自行車。果然路旁的陰溝里有賈志偉死去的父親。
父親,那樣憨憨的父親,此時就蜷縮著身子死在路旁的陰溝里。他面無表情,慘白如紙,雖是深夜,但卻讓賈志偉如此清楚地看清他臉上的死白。
這是賈志偉第一次知道了什麼叫死亡死亡就是疲憊以及的人終于可以倒下來休息了;死亡就是你呼喊他千遍萬遍他都應之以沉默;死亡就是當周圍都是漆黑的時候,唯獨他的臉是慘白的;死亡就是突如其來的悶棍,給人以當頭一擊,令人眼冒金星直墜深淵。
賈志偉哭了嗎
賈志偉想哭,可他不知道該為什麼哭,在突然而來的事情上,人們往往會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干什麼,也不知道干什麼才是最正確的,只有什麼都不干,才是唯一能干的。
賈志偉想不通,這突然而來的事情,為什麼是由自己和自己的母親來承受的賈志偉更想不明白,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悲劇,為什麼選擇了自己的父親做了主角,到底是誰在冥冥之中導演安排著這一切它這樣安排人的命運有什麼根據就因為父親老實巴交一輩子嗎就因為他們家一直以來的貧困如洗嗎雪上加霜它有一定的規律嗎
賈志偉還沒有想到,他是在看到父親臉上的死白的一瞬間長大的,這種長大帶著濃烈的血腥味道,它另賈志偉的眼楮在一瞬間失去童萌。一股莫名的力量線一樣自賈志偉的腳後跟急速竄起,在電光閃石之間進入他的大腦。沒錯,它是一種力量。在這一瞬間賈志偉突然明白了許多,就像在陰雲密布的暗夜里突然閃出來的雷電,它雖然短暫,但卻把潛伏在暗夜里所有的東西都暴曬出來一樣。台灣小說網
www.192.tw父親,你把身體蜷縮成一個問號,是在問蒼天為什麼要給你安排這樣的命運吧你是到死都不明白自己老實巴交了一輩子,怎麼會得了這樣一個下場吧父親我懂你,你把臉留成一張白紙,是要讓我在上面書寫未來嗎你分明是要讓我明白,人生不能讓你這樣到死都是一片空白,人不能像你這樣活在窮困之中。父親,你是要用你的死,來為我制定人生定義的嗎父親,你想要教導我,但你用的方式和方法太酷烈了,你是在用生命的絕筆為我書寫出的篇章,可我現在承受不動啊
賈志偉就是在那一刻決定了自己未來的命運走向的。
代價雖然慘重,但決心也因此而堅定。
母親跪在父親身邊,哭的撕心裂肺。賈志偉不哭,他倔強地站著。曠野的風吹著他的臉,他听到母親的哭聲在曠野里四處飄蕩。他的母親還不知道,此刻的賈志偉,已經不再是前一分鐘的賈志偉,脫變的太急速,都來不及去感知。
賈志偉的身體還是柔弱的,骨頭還是沒完全發育的,但身體內部里的那些血脈與經絡,連同心肝五髒,卻一點一點堅硬起來,直到硌的賈志偉自己都難受。他的牙齒把舌頭咬爛了,咸咸的血水在嘴里涌動,他沒有把它們吐出來,而是把它們生生咽下去。父親不在了,他就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漢,他不哭。
能哭出來,也不是悲痛的極致。
母親逐漸止住了嚎哭,他看到母親咬緊牙關時抽動的臉頰。即使是在黑暗中,也總有能讓人看到細節的亮光。比如父親臉上的死白,比如母親搐動的臉頰,賈志偉相信母親也同樣能看到他先是驚恐,而後又堅硬成石頭的臉。光亮在這時是寶貴的,但光亮在這時也如此的殘忍,它不放過絲毫細節,雖然在如此的暗夜里,還是讓賈志偉清楚看到一切該看到的,並且把這些細節終身烙印在他的腦海里、骨髓里、血液里
遠處傳來汽車的馬達聲,隨即一道雪亮刺目的汽車燈光直射過來。賈志偉一家人,他跪著的母親,和他那死去的父親,還有站成石雕一般的賈志偉,他們一家人在強烈的燈光下暴露在路邊的曠野里。父親用身軀寫就的問號,在燈光里刺目驚心,賈志偉和他的母親只能眯著眼以躲避強光的傷害。他和母親的身後,都拖著一道長長的、刀鋒一樣堅硬的黑影。
汽車在他們身旁停下,車上跳下兩個人,其中一個說︰“死的是你男人吧。”賈志偉母親抬起一只胳手搭在腦門上,她想看看說話的人是誰。賈志偉也在努力看,他想看看是誰把他們母子放置在強光之下。
賈志偉看見一個腆著肚子的中年人和一個二十多歲的水伙子。中年人繼續說︰“是這樣的,你男人的確是被我們單位的車掛了一下,沒想到人就這麼沒了。”是啊,沒想到啊,人就這樣輕而易舉的沒了。
看他們母子不說話,他干咳一聲,又說︰“是這樣,事呢已經出下了,咱誰也沒有回天之力不是咱今晚先把你男人拉回去,人死了,就得入土為安,這是自古遺留下來的,至于身後事,咱們再協商,再討論,再研究。”
只能這樣了吧,不然能怎樣
人活著,在某些時候就是這樣脆弱,就是這樣沒的輕巧。事已經出了,出了也就出了,誰也不能回天。但如果真能回天呢那樣賈志偉他們一家人還是一家人,他們還可以圍著暖融融的火爐講故事;還可以一起圍著飯桌吃可口的飯菜;還可以一起感受這世界的一切苦難與快樂。可是現在,你們只是輕輕掛了一下,賈志偉一家的世界就坍塌了,廢墟之下覆蓋的傷痛只有他們自己艱苦地承受,因為你們是沒有回天之力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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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志偉父親的葬禮辦的既隆重又熱鬧。因為有縣里單位給出錢,所以村民們就敞開了用度,紙扎是最好的︰花圈有上百個,房院一大套,小廝丫環成對成對,高大威猛的打道鬼,安詳慈悲的觀音菩薩,金碧輝煌的搖錢樹,金光四射的聚寶盆,這些紙扎的東西,栩栩如生,彰顯著農村人對美好生活里所有渴慕與欲求。布幔是最多的,成匹的布一條一條展開著、懸掛著,這是富足的標志還是貧窮的標志沒人去想,只有人興高采烈地指點著,觀看著。酒席上的菜是最多的,烤的吱吱冒油的雞,蒸的熟爛噴香的鴨,炸的通體焦黃的魚,咕嘟嘟往外冒著誘人香味的豬羊肉,都是用大碗大盤盛放的,農村人關于吃的想象力全都擺放在桌面上。打雜辦事的人是最多的,盤爐子的,挑水的,洗盤子的,端菜的,村里的人幾乎全來了,他們個個臉放紅光,個個摩拳擦掌,就像參加的是一場喜慶的宴會。就連叫花子來的也是最多的。
葬禮上請了三幫鼓樂。賈志偉父親葬禮上的三幫鼓樂打起了擂台,誰都不服誰,都拿出了看家本領。這邊的大戲剛剛吹完,那邊的棒子鼓就開始了吹奏,那時村民們娛樂節目少,遇到這樣難得的熱鬧,幾乎傾巢出動,都來圍著鼓班听大戲,連十里八村的人也都趕來了,叫好聲和鼓掌聲驚天動地。酒席上的煙是平時難得抽到的紅塔山,酒是純糧的古井貢,賈志偉的親戚們同村們個個都樂的眉梢見喜,個個都吃的油嘴汪汪,個個都喝的紅霞撲面。
賈志偉的父親,老實巴交沉默寡言了一輩子的父親,用他的死為村民們換來一個農閑時的狂歡節,換來了一場熱熱鬧鬧有聲有色的饕餮大餐。他的父親活著是一場悲劇,死去卻不見得不是一場喜劇,喜與悲之間就隔著一層油著紅漆的棺材板。
、第四章一個好姑娘
父親下葬了。
那一天殘陽如血,朔風陣陣,賈志偉在寒風里戰栗著,用抖的不能控制的雙手為父親的墳墓一鍬一鍬添土。不遠處的大山在天際邊畫著深邃的黛色弧線,蓄含了萬年不化的哀婉與悲苦。那些山腳下的樹,飄落了最後一片焦枯的葉子,用光禿禿的枝干直指蒼天。墳塋里的兩棵站立了百年的蒼松被寒風梳理著,唱響了最哀傷與悲泣的挽歌。被揚起的黃土在墳盤里四處盤旋,活了一般瘋狂掀弄每一個人的頭發與衣袂。賈志偉父親終于由活生生的一個人變成一個聳起的墓錐,這一幕刻刀一樣刻在的心里,永不磨滅。
一場痛哭賈志偉看著他的母親哭的肝腸寸斷。他也再哭,是那種沒有聲音的哭。這種苦很費力氣,賈志偉感到了來自身體里的震顫。
日薄西山的時候,母親拉著賈志偉走了。賈志偉回頭看去,父親孤寂的墳頭上,只留下插在他墓錐上的引魂幡,在肅殺蒼莽的大地間招搖著、舞動著。
以後的日子里,賈志偉和母親陷入在等待賠償的困境里,那個單位答應給的賠償金遲遲不到位,而賈志偉和母親每一天打開門的七件事,都在焦渴的等待著錢的滋潤。母親領著賈志偉多次去找撞死父親的單位,肇事司機就是那個二十多歲的小伙子,他總是在賈志偉和母親進去找領導時躲出去。他臉上自始自終都沒有絲毫歉意,無力回天成為他理直氣壯的根據,輕輕掛了一下是他的至理名言,他單位的領導也從來沒說過他們撞死人不對的話,他們共同以為賠給錢就不用說對不起。
對不起,只有三個字,但字字千鈞,對于賈志偉母親,對于賈志偉,說出著三個字,就是一種救贖,只要他們能听到這三個字,再大的困難在他們目前都不是困難,身為農村人,有什麼困難是不能克服的這三個字,對于掛死人的司機和他單位的領導,怎麼就那麼難以至于難到在他們的人生詞典里就沒有這三個字的存在
領導坐在辦公桌後,背靠著大椅背,手里捧著個大號的玻璃瓶,對母親和賈志偉,他說︰“你看事已經出了,作為我們單位呢也想盡量多給你們錢,公家的錢麼。但是呢,咱也得有個夠不是,光是你男人的壽宴就花了萬數塊錢,大場面麼,我們做的已經很不錯了。”母親面色鐵青,她兩眼直視著領導,領導回避著,低頭喝一口燙嘴的茶,又說︰“當然了,你們孤兒寡母也不容易,我們再討論討論,再商量商量”。
那段時間,母親有兩種面孔。在賈志偉面前是和顏悅色,但進了城找領導,就是面色鐵青。開始的時候她`不哭也不鬧,只是要錢,給了一次不行,給了二次不行,給了三次還不行,有時連賈志偉都覺得母親貪。他寧願司機或是領導能在他們母子面前低一低他們那高貴的頭,哪怕只做一個姿態也行,也能讓賈志偉明白錯的是他們而不是自己。
錢越來越難要了,領導老遠看到賈志偉母子就躲了起來,母親由開始的不哭不鬧變的歇斯底里。她拉著賈志偉勇闖各個辦公室,她披頭散發,涕淚橫流,一次又一次大哭大鬧,一次又一次上演著只有農村婦女才會上演的潑辣戲。賈志偉跟在她身後,在她的嘶裂聲中,感到了尊嚴掃地他看到了城里人眼里的鄙夷,看到了城里人臉上的冷漠。他想要阻止母親,可立刻就遭到母親眼底里那最嚴酷的打擊,他沒膽量與那抹嚴厲對抗,母親讓賈志偉對她有了新的認識與理解。
在回村的路上,賈志偉像狗一樣跟在母親身後,很餓,但不敢說。走在前面的母親忽然轉過頭來,她的舉動嚇了賈志偉一跳,他立刻驚恐的向後一跳。這一跳在賈志偉來說完全是一種不自覺的本能,可就是他這一跳,卻讓母親徹底崩潰。她在驚愕中爆發一般嚎啕大哭起來,這是自父親死後他見過母親哭的最傷心的一次。這種痛哭使得她自己都站不穩,順著鐵橋旁的欄桿稀軟的坐下去。
賈志偉雙手低垂腦袋低垂站在她面前,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太陽西下的時候,母親終于能站起來了。她的眼楮已經哭的爛腫,不時的抽泣讓如被困在淤泥里的魚一樣大口大口呼吸著空氣。
她問︰“志偉,餓了吧,”賈志偉點頭。在橋頭的小飯鋪里,母親為他買了個咸餅,他知道母親也餓,可她只給賈志偉買。在路上母親看著他說︰“吃吧,怎麼不吃”他把餅舉給她,他想讓母親吃。
母親搖頭。
她不吃,賈志偉也不吃。
母親生氣了,站住腳,瞪賈志偉,他下意識的又是往後一退,眼里流露著恐懼。賈志偉母親猛的把他的臉埋進她的雙汝里,這令他感到窒息。他使勁向後仰頭。他的這個舉動讓母親懷疑他是要掙脫她的懷抱,越發抱緊了他。
賈志偉感覺自己是一頭扎進了大海里了,他的口里耳里鼻里,處處都充斥著飽滿而溫濕的海水,四周望去,漫無邊際。在這種暖洋洋的溫潤里,他輕易忘卻了滿心的悲傷,只想徜徉,只想睡眠。
就在他快要被憋死的時候,母親終于松開了她的雙臂。她蹲下身來撩起賈志偉的前襟,為他擦了擦糊在臉上的鼻涕問,“你是不是不喜歡我”
賈志偉圓睜著雙眼,吃驚一般搖搖頭,發覺不對,又趕忙點點頭,連聲說,“喜歡,喜歡。”母親發狂般在他臉上狂吻,說︰“你也親媽一口。”賈志偉听話的也在她臉上啄了一下。啄完了母親,賈志偉自己臉頓時緋紅。他已經長大了,不適合做這樣的動作了。母親站起來拉著他走,他想掙開母親的手,但不敢。
母親問,“你是不是不想跟媽進城”,賈志偉猶豫著,“媽,我......咱不要錢了好嗎”說完賈志偉緊張地看著母親的臉,母親又咬緊了牙關,這時她的臉又抽動起來。她說,“志偉,你知道我為什麼每次進城都要領著你嗎”賈志偉搖頭。母親說,那是因為我想要你記得城里人的模樣,你要活就活成個城里人。賈志偉又看到她眼底里的那抹嚴厲。“我們農村人為什麼就那麼命賤同樣是人,城里人被撞死了賠就賠十幾萬,農村人只賠兩三萬,還那麼難要,我是在為你的父親不值呀。”
母親,她是想在錢的數字上與命運爭取公平,她是在以她本能的方式來為父親的死討個公道。
“我們農村人是很命賤,但賤要賤到什麼程度方是低限,一條命二三萬塊錢嗎”母親說。
賈志偉明白了,母親每次都領著他去要錢,就是想讓他看到城里人是怎麼對待農村人的,她是想用這種方法來激勵賈志偉的。母親,其實他在看到父親蜷縮成一個問號時就已經下決心,他是決不會象父親那樣讓自己活得老實到卑賤的,決不
二十年後,母親,賈志偉心目中銅牆鐵壁般的母親,此時卻這樣小心翼翼地牽著他的衣襟,走在他的身後。賈志偉想拉她的手,卻被她屢屢掙脫,他要給她買東西,她卻是那麼客氣的推脫,她看賈志偉的眼神里竟然有著諂媚與討好,這一切怎能不讓賈志偉心酸難受
賈志偉讓母親坐在超市的長椅上,他也坐在母親身邊,想和她談談,但賈志偉坐下來了,母親卻不自覺向他靠了靠。
賈志偉的心抽搐了一下。
為了不讓眼淚掉下來,他說︰“媽,我去趟廁所”。
不等母親反應過來,賈志偉就走開了。
賈志偉感覺自己的身子有一些飄,原本以為多年的城市生活早已把自己打磨成一個鐵石心腸的人,卻原來自己還有眼淚,還是有一顆脆弱的心。
而這是賈志偉多麼不願意有的啊
在廁所賈志偉故意多呆了一會兒,他不能讓母親看出自己的異樣。現在,賈志偉是母親的銅牆鐵壁,他不能讓他的母親像多年以前那樣失去依靠。
從廁所出來後,賈志偉卻驚恐的發現,母親不在椅子上了。
賈志偉頓時急出一身冷汗。
他急切地左右探看著,尋覓著,心里一著急,腦子就一片空白,同時心髒有些異乎尋常的悸跳。
賈志偉置身在倉儲超市的屋頂下。抬頭望去超市的水泥橫梁與錯綜復雜的管道泰山壓頂一樣向他逼來。賈志偉傻了一樣站在排排貨架當中,成千上百種的貨物讓他喘不過氣來,它層層疊疊地阻擋著賈志偉尋找母親的視線。
賈志偉第一次無比厭煩超市里林林總總沒完沒了的貨物,那些大大小小的瓶子高高低低的食品袋子花花綠綠的標簽男男女女的人頭包裝長長短短的貨物架子方方正正的牛奶盒子熱氣騰騰批量生產的饅頭香氣裊裊油炸雞腿,那麼多那麼多的擺放著。賈志偉也是第一次無比厭煩超市里的這麼多的人,他們或高的或矮的或胖的或瘦的或萎靡不振的或趾高氣揚的,他們每個人從賈志偉身邊走過都帶著濃烈的汗味。但無論有再多的人經過賈志偉,都不會正眼看賈志偉一下。此時賈志偉多希望有人問問他是怎麼了,那怕只看他一眼,也能讓他找到同是人類的感覺。
、第五章小妮子的田園感覺
但是沒有,那些琳瑯滿目的貨物緊緊吸引著每個人的眼球,每個人都在神情專注的看著貨架上的貨物,看著貨物下面的標價,看手里拿到的貨物,他們都那麼專注那麼忘賈志偉,仿佛這個世界本來就是有物質構建的,而非人類本身。
母親,我在這個物質高度集中的地方把你丟了。我丟了你,你就會回不了家了,你的一口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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