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的悲哀早已被這麼一個看門的小人物看透,卻還在那里為了過眼雲煙的東西你爭我奪。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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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回來了去哪里也不說一聲要急死我啊”
墨秋剛回到院子里,就被雅悠一把拉住,念念叨叨的好一陣數落。
墨秋一臉的倦色,輕聲問“醫鵲回來了嗎”
也許是見墨秋的神色並不太好吧,雅悠也沒好繼續埋怨,吶吶的說“剛回來,但我又讓他去找你了,這會兒還沒回來。”
墨秋點點頭表示知道,什麼也沒多說。
“你這是怎麼了”沖著墨秋這副模樣,雅悠有些著急。
“沒什麼,剛才去了西宮門,雖然看不到街市,卻仿佛能听到那些平民百姓的快樂。想起有一次大清早的穿街而過,看到賣早點的小夫妻,雖然很辛苦卻很開心,就是大聲的罵兩句都感覺帶著溫暖。突然覺得這樣的幸福離自己很遙遠,心里便不知怎麼的生出些氣悶來。”
雅悠輕輕的抱住墨秋,安慰的說“快結束了,等結束後你就會幸福的。真的,你不是一直很相信自己嗎”
墨秋點點頭,扯了一絲笑說“瞧我們這是怎麼了,哪來這麼多感傷的。等事情結束,我們都會幸福的。”
話音剛落,就听外屋的門“吱呀”開了,串進來一股寒風。墨秋把狐狸筒子圍緊了幾分,抬頭對上醫鵲圓瞪的眼。
“我正想著要是回來也沒見著你,我是不是要把這皇宮給翻個底朝天。你真是不放棄一點折騰我的機會還是怎麼到了今天還要鬧失蹤”
醫鵲的怒氣似乎更勝,迎面的一頓責備。
墨秋毫無辯解,只是問“信送到了嗎”
也許是太親近的緣故吧,直到最後墨秋才想起來如珠、如寶那里還沒做什麼安排。雖然老早之前已經有了想法,卻總是被一堆事情押後。或者說,應是到了這一刻才真的下定決心,讓醫鵲將信送了過去。
大概是看出了墨秋神色不對,醫鵲語氣放緩了些,說“送到了,也告訴她們等守歲完了才能拆信。只是她們問小姐什麼時候回去,特別是如寶,直嚷嚷累死了,央求小姐早日回去。對了,小姐剛回來,藥一定沒喝吧”
大冬天還能在醫鵲的頭上看到汗珠,可見之前真的是心急如焚的找人。墨秋不好意思別過臉去,不敢看醫鵲的表情。
醫鵲無奈的搖頭,說“我就知道。算了,等宮宴結束再說吧,剛才回來的時候踫到婁大人,他說樂坊那邊在催呢。小姐和雅悠姑娘快些準備吧,我在外面等著。”
原本時間還早,可既然都催了,墨秋稍稍調整了心情,便一起過去了。
宮宴是從下午未時開始的,原本是家宴,可今年卻被皇上下旨改為四品以上朝臣共同慶祝的盛宴。于是,連擺宴的地方也改到了麟德殿。
望著前、中、後三座氣勢恢宏的殿宇,墨秋心底概嘆,這樣的規模也只有在這時還能見到。曾經博物館里的東西,還有遺址上的復建,或者是合成圖效,永遠都抵不上親眼見到的壯觀。
那一路鋪進殿宇之內的紅毯,台基之上奼紫嫣紅的花朵,殿檐下垂掛的七彩琉璃宮燈,將一切裝點的喜氣洋洋。還有那些穿梭不停的宮女、太監,也都換上了喜氣的宮裝。難得的那些宮女還帶了宮花,有些還配了點綴的玉飾、金器,將自己也裝扮的嬌俏美麗。
墨秋和雅悠是從側門進去的,正看到一百多人在披甲執戟而舞。可堪震撼。
“這就是破陣舞嗎真是氣勢恢宏,怪不得咱們離那麼遠的地方都能听到樂聲。”連雅悠這種幾乎天天沁在音樂里的人都覺得非凡了
“是啊,覺得很震撼呢怪不得舊唐書里說此舞是發揚蹈厲,聲韻慷慨,這不僅僅是舞蹈了,而是一種帶著征服的威懾力,讓世人臣服頌歌的威懾力。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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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過年的時候演這個不覺得太生硬冰冷嗎”
“也許以前會,但今年絕對不會。听說魯國的使臣會在今天正式拜見吾皇,所以這樣的舞蹈應該是做給魯國使臣看的。因為它會讓觀者凜然震竦。”
被舞蹈震撼的同時,墨秋幾乎是第一時間猜到了皇上的想法,一個帝王正確的、真實的想法。他要全天下都知道他的權力,他要全天下都臣服于他的權力。
墨秋不自覺的望了望無雲的天邊,是藍色的,卻似乎太明亮了,一點不像冬日的天空。
只是短短的一天,原來也可以過得如此之慢。
破陣樂舞結束之後,是由奉旨官宣讀歌功頌德的旨意,接著是請天監代表天子向天祈求,來年天下太平,豐衣足食,百姓安康,萬世千秋。然後是魯國使臣的覲見。
那是一個垂垂老者,織錦的朝服如同掛在身上一般,看不出神情,可從那遲緩的腳步,仿佛能察覺他內心的哀嘆。他也該是魯國廟堂之上重要的人物吧,以這樣的年紀謁見一個年輕的君王,別國的君王,他的心也許正在痛苦的哭泣吧。
數米高的玉階,老人走的吃力而緩慢,連帶的後面抬了歲貢之物的眾人都不得不放緩了腳步,反而顯得箱子越發的沉重。歲貢的清單早幾日就到了皇上面前,這樣的程序也僅僅是為了權力的彰顯。勝利者權力的彰顯。
墨秋的腦海里就只徘徊著這麼兩個字。權力。權力。在它的面前,只有強弱,沒有老幼,沒有男女,沒有好壞。
因為害怕有一天會被權力吞噬,所以想早早的遠離。
原來,今天的一切不止是為他,也為了不讓自己淪陷。
之前為了看破陣舞,墨秋和雅悠都站在麟德殿的大院里,只不過是少人經過的院牆角落。雖然偏了些,可角度還不錯,說話也沒旁人注意。也許剛才太過震撼了,此時突然安靜下來,方覺得冷風習習。
墨秋打了個冷戰,向雅悠說︰“姐姐,我們進去吧,覺得有些涼了。”
“差點都忘了,你的身體受不了寒的。快走,快走,瞧你這手冰的。”雅悠邊說邊拉著墨秋往里走。
墨秋隨她拉著,感覺她的手真的很暖,直暖到心里去的。
若說剛才的破陣舞是為了彰顯天朝的權力,此時大殿中開始的霓裳羽衣舞則是為了彰顯天朝的繁華。
真正的霓裳羽衣舞是華麗到炫目的,不是因為色彩的斑斕,也不止是因為那些貌美如仙的女子,而是那舞袖甩開時瞬間的璀璨,舞動的剎那仿若七色之光流彩。又仿佛是月色下暈開的柔光,透過仙女的衣衫,顆顆粒粒的映射在世人的身上。
凡間無跡可尋的夢幻。
這真不像是在看一場歌舞,而是在欣賞一幅畫,錯落有致的美景,那畫中的人是神來一筆之後的活靈活現。
可惜,這一切都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只有在這些結束之後,為了歡慶除夕的宴會才算真正的開始。
而墨秋和雅悠也正式進入了準備的階段。她們的戲被排在後面,所以有充足的時間準備。像以往無數次登台一樣,墨秋只是安靜的坐著,閉著眼,唇角一抹淡淡的若有似無的笑。
雅悠喜歡審視這個時候的墨秋,帶著寧靜的氣息,卻又好似散發著無限的光芒,吸引著人不自覺的靠近。雅悠總是會想,這個時候的墨秋究竟在想什麼,為什麼她總會覺得當墨秋張開眼楮的時候,會是耀眼璀璨的一瞬間。
從這里可以隱隱約約听到外面的絲竹之聲,時而婉轉,時而空靈,又時而激昂。還有那隱約可聞的人語聲,夾雜著歡笑,似乎還能分辨出杯子相撞發出的清脆“叮咚”之聲。栗子小說 m.lizi.tw
仿佛是繁華過後突然的寧靜,又或者是自己的心太空了吧,這一切听到墨秋的耳朵里,顯得格外的清晰。
離她們座位不遠處,有一個計時的沙漏,細沙流下的聲音,在吵雜的環境里,也如絲如縷的傳入墨秋的耳朵,在那 的聲音里,細數時間的流逝。
快了吧,快到了吧,最後上演的一刻。
作者有話要說︰修文之後版本。
最好從來未相見
終于,樂坊公公催促的聲音到了跟前。雅悠不自覺的望向墨秋,只見墨秋唇角的弧度高揚了幾分,緩緩張開眼楮,一如她之前所猜想的那樣,瞬間的璀璨耀眼,光芒四射。
不卑不亢恰到好處的一個謝禮,墨秋溫婉的說“多謝公公提醒,小伶們已經準備好了。”
“咱家在這里預祝華愁大家,祝您今晚一切順利,明日身份可就不同了。”
對于樂坊公公曖昧不明的話,墨秋不置一詞,正色說到“不耽誤公公忙,小伶們先到前邊候著了。”
墨秋說完拉起雅悠從樂坊公公一旁錯身離開,再不曾對他投注一絲一毫的注意。
世間的人就是這麼奇怪,你不想做主子,就在無形中成了別人的奴才。而當有人自動擔當你的奴才時,你又會不自覺的變成主子。想做一個正正常常的平凡人,似乎並不容易。
當真的可笑。
雅悠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強勢的墨秋,一時之間還真有些不適應。而且雅悠覺得這會兒的墨秋很不對勁。
就在這時大殿內響起了悠揚的古箏之音,是再熟悉不過的鳳求凰,墨秋堅持要做為結局的開場之樂。
音樂雖起,卻還不是出場的時候,墨秋挑起珠簾一縫,觀察外面的情況。
“華愁,別緊張,你能做好的。”
從進入大殿的那刻,雅悠就自覺改了稱呼。這會兒勸她別緊張,倒不如說是安慰自己。墨秋轉身輕輕的擁抱了雅悠一下,帶著笑意的在她耳邊說“夫君,且听奴家一言”
雅悠正想取笑墨秋,卻見她紈扇于腕上一轉,半遮朱顏,輕移蓮步,退、退、退,撞開珠簾,就這麼退步著進入大殿。恰巧的,鳳求凰之音撥到轉折之處。時間算的一分不多,一分不差。
雅悠幾乎是條件反射的伸手去抓,卻只覺得微涼的織錦袖擺滑過指尖,隨即帶著一團的火紅飄然遠去。
珠簾被撞開,好一陣子都在脆生生的調子中晃蕩,連帶的墨秋身影婆娑,仿佛被淚眼模糊了一般。這根本算不上阻攔的一道簾幕,卻將里外隔成了兩個天地,只能看著她孤身去了那個戰場。
鼻子一酸,險些滾落的淚,匆匆在眼角抹去。
那團火紅色的身影,手中是象牙色的紈扇。身體在緩慢的旋轉,紈扇在腕上緩慢的旋轉,眼神隨著紈扇而動,唇角一抹似喜似泣的笑。總覺得那紅色里時不時閃現過一絲晶亮的光芒。是淚,安靜的從眼角滑落時帶出一絲七彩的光,墜落在扇面上的一刻,又是一剎那的晶瑩。
每一個人似乎都听到了心碎的聲音,在那一滴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