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多日後,歷經十幾次的打劫、听膩十幾次同樣使人厭煩的台詞後,東方天一行人終于平平安安、順順利利進入柳家莊的勢力範圍。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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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天抬頭眺望著遠處,對那一排前來迎接的人作出一個夸張的鬼臉,然後偷偷瞄了瞄站在他身旁的東方天,又在心里嘀咕了。
東方天顯然是樂天心里的蛆,一有什麼念頭便蠕動起來到處竄爬,然後啃蝕掉那些好笑的思緒。
“你又在腹誹我什麼”
樂天見小動作被拆穿,吐了吐舌頭。
“沒,樂天只是在想主子好大的面子,比天皇老子還要大呢”
東方天斜他一眼,冷笑︰“樂天是在嘲諷我嗎看也知道對方是沖著龍天的面子來的,與我何干”
樂天眨眨眼,道︰“怎會無關咱們東方鏢局可是替龍天送鏢來著,這鏢物重要到讓他們派出大陣仗來迎接我們也不無道理呀”
“就為了一個里頭不知是否真有物品的小盒子”
“龍公子說了,里頭真的有東西。”
“哼誰知他是打著什麼鬼主意”
“喔,這叫心懷鬼胎,不過龍天可不是女人”
“你最好給我閉嘴”一看樂天又要說出什麼令他恨得牙癢癢的話,東方天先發制人早一步警告樂天,成功讓樂天閉上那張吐不出象牙的嘴,兀自發悶。
重得寧靜的東方天將兩人的距離拉近了些,然後將視線重新投向柳家莊的莊主柳眠,與龍天。
龍天的眉頭自知皓然之墓後便沒松開過,一日比之一日的凝重、憂郁,深深刻烙在那緊蹙得能挾死一只蒼蠅的地方,可如此的他,看來更令人覺得別有一種惑人魅力。
─樂天倒是覺得,如果真有一只特大號的蒼蠅正好挾死在他的眉間,會讓他更為好看一些。
“諸位遠道而來,寒舍已備好洗塵宴,請隨在下來。”柳眠是一介斯文人,長得也俊俏,此時謙謙有禮的抱拳施禮,更讓人覺得他風度翩翩。
龍天沉默頷首,抬步跟隨柳眠走了。
樂天驀地呵笑一聲,引來東方天的注意。
“笑什麼”
“往前走,處處陷阱;往後退,天羅地網。”
“那你倒是走不走”
“主子認為呢”
樂天笑得燦爛,東方天卻看得揪心。伸手將人緊緊擁入懷,“你只能往前走。”
樂天微微搖了搖頭,“就算進退不得,我仍是可以選擇逗留原地。並非所有的事都是二選一,我還能有第三種選擇。”
東方天笑了笑,沒有在意樂天的話。
他知道樂天會與他一同往前走。
洗塵宴,不如說是鴻門宴來得恰當。樂天打從心底這麼想。
滿滿的酒菜擺在桌上,菜色的確精美,不過在看見柳眠眼中銳芒盡閃,死盯著小盒子的目光像狼狗見了肉後,樂天有股沖動想拉著東方天往外跑,有多遠跑多遠可當他一握上東方天的手腕時,從掌心傳來的寒涼讓樂天驚地睜大雙眸,一顆心跌到谷底。
“嗯怎麼了”東方天懶洋洋地睨著他,顯然對那盒子沒有多大的興趣,獨自支首抿酒。
“你”從牙縫中擠出一個字,樂天便再也說不下去,只是阻了那持杯的手,然後以自己的雙手覆著東方天的大手不斷摩挲,企圖提供一些熱度。
東方天暖了心,斜斜倒在樂天身上,寒涼的氣息噴上他的頸項,呢喃︰“你對我真好”
樂天失笑,笑容里帶著苦惱。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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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你會沒注意到”
“不知道”
“不知道”樂天轉頭看著東方天光芒奪人的黑瞳,皺眉,手中摩擦的動作放得柔了些。
東方天望進樂天的眼中,滿意地在那有如星光流轉的瞳中找到自己的身影,呵笑一聲,有著自嘲︰“原來在不知不覺中,我的一顆心都懸在你身上了”
樂天眨眨眼,“瞧你說得,好似我是懸掛在你這只色狼面前的一塊肉”
“不是嗎雖然你在我身邊,如此近的距離,我卻不時覺得你快要從我眼前消失般那種感覺只能讓我不停追趕、想盡辦法留住你的目光,然後阻下你的腳步,留下你的心與你的人。”
“”樂天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我不是皓然。”
東方天露齒笑著︰“我知道呀你便是你,與皓然又有何干”表情一轉,帶著邪佞,“你可沒皓然那樣的好風情”
一听,樂天鼓頰嘟嚷︰“皓然是當年的天下風流人物,樂天是鄉下人,比不上是自然的,主子有必要這樣打擊樂天的心嗎
樂天好傷心呢”
“皓然雖好,可陪在我身邊的卻是樂天,這一點我很明了。樂天可不要吃醋了。”
樂天雙頰一紅,“誰誰吃醋了沒有”
如此反駁的當下,東方天的臉上閃過一絲痛苦的表情,樂天一見,眼神一沉,忙向柳眠與龍天道︰“我家主子身體不適,請柳公子與龍公子慢用,容小人與主子先行告退。”
正要站起,龍天一個陰霾的眼神拋來,低啞的嗓音劃過樂天的心坎,可惜的是樂天再也不會痛了。
“你們不想看看盒子里的東西”龍天如是說。
“樂天一介俗人,沒有太多的好奇心。現下是主子重要,區區一個小盒子有什麼好看。”從龍天那銳利的眼中帶著些微留戀與憂傷,樂天幾乎可以猜出盒里裝的是什麼東西了。
“你不想看,東方公子想必很好奇。”柳眠笑道。
樂天撇了撇嘴,心道︰你這俊秀豐姿何必來擾亂這池春水皓然與龍天、東方天的事又關你屁事乖乖做你的柳家莊當家不好嗎非要唯恐天下不亂
“區區樂天也算是主子的貼身僕役,主子身體不適便由樂天說了算。東方家還沒有一個人能違逆我為主子的好。”
“可惜了樂天,這里是柳家莊,並非東方家。”
樂天眯了眯眼,抿抿唇,對柳眠非要逼他們退無可退心生不悅,心中掂量了下,又看了看東方天面無表情,身上傳來的重量卻逐漸加重,于是鼓起勇氣道︰“柳公子下了什麼手段,與龍公子狼狽為奸,樂天是知道的,要我們留下看戲也行,將解藥交出來即可”
柳眠的笑容一僵,“你在說什麼”
樂天眉一挑,“那些打劫的下三流角色,難道不是柳公子與龍公子下好了餌後雇來的他們身上涂的藥粉無色無味,只要稍一輕忽,與之接觸便會毒攻入體吧
“龍公子雖一路與我家主子一起擊退敵人,但他可是有備而來,被毒的反倒只剩下我家主子了。難道事情的真相不是如此”
“你這小樂天心思伶俐,但東方天堪稱高手,區區毒藥又能奈他何我柳眠豈會如此愚蠢,下此手段引來猜忌”
“若有龍公子與之一起作戲便不同。”
龍天一听,黑著臉,狠狠瞪著樂天,卻一言不發。
東方天此刻卻忽然笑了,抬手輕輕踫踫樂天的臉頰,“樂天好聰明,不過他們下毒的手段的確不是你所想的那樣。栗子小說 m.lizi.tw你猜猜,一個人若已中了毒,最忌諱的是什麼”
樂天呆了一呆,眼楮睜得老大。
“難道”霍然明白過來的樂天,臉色慘白地瞪著桌上那只盒子。
“不錯。為了讓我提氣動武,車輪戰是最好的方法了。而毒,早在我們見到龍天的第一天便下了那只盒子要我隨身帶著便是這個用意是吧慢性毒藥真虧你想得出來啊,龍天。”
“否則你以為我會將皓然的遺物交給你別妄想了”龍天咬牙切齒,灼灼的目光卻是直盯著樂天不放。“我不管你們在作什麼戲,要解毒就把樂天交出來我要問出皓然的下落”
“我說過了皓然已死,他的墓你也看過了”樂天大聲反駁。
“你說謊那個墓里根本什麼也沒有”低吼,忿怒。龍天忿怒皓然竟用如此小手段耍詐,弄個衣冠冢就以為能騙得了他嗎痴人說夢
他龍天要的東西沒有弄不到手的就連皓然,他也不準他輕易逃開
聞言,樂天的臉色更白,唇瓣顫抖帶著惶恐。
“你你居然真去撬開皓然的墓你還是不是人啊”
“我不是人我若不是人,當初便不會讓皓然離開我若不是人,便是打斷他的手腳才能讓他留下,我早就做了”龍天大怒指責,“是皓然是他的錯為何離開偏要留下這樣的東西,來提醒我所做過的事”
“你”樂天又怒又急,想不到龍天竟然將所有的錯都推到皓然身上。那麼當年皓然的萬般忍讓與等待又是為了什麼那樣的愛戀豈不顯得太愚蠢了
這樣的男人有什麼值得皓然去愛的太笨了真是笨死了
龍天一把抓起小盒子,指間幾個輕彈,盒子“喀”的應聲打開,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流星鞭”柳眠驚呼。
東方天摟緊了樂天,眼中閃過悲傷。
樂天白著臉動彈不得,身子僵硬得如死蟲,只能愣愣地死盯著那閃閃發光的物體看。
流星鞭,鞭身黑亮,如夜中流星。名列江湖武器排行榜第三名,名動天下,是多年前皓然公子的貼身武器。曾打敗天下敵手三千人,與當時的龍天、東方天均是三戰二勝,一度位居武林榜第一位。
它的傳說如同皓然,隨著主子的逝去,輝煌的功跡在江湖上一閃而逝,不復再見。
“這、這是什麼鞭”樂天慌張茫然失措地向東方天求助,“誰的鞭有這麼長”
樂天的嘴里果然吐不出象牙。
此言一出,眾人的臉色青青黑黑,活像被人用力毆打過一般,萬分精采。
東方天一口氣梗在胸口,欲吐吐不出,憋得要悶死,腦袋里頓時除了“將樂天的嘴巴縫上然後埋在地下,免得他的那張嘴又來為害世人”的念頭外,身體卻提不起一點力氣將之付諸實行,實在連開口罵他的力氣也沒了。
眾人的反應樂天看在眼里只覺疑惑,指著那流星鞭又道︰“怎麼難道你們都不知道那為何要將它拿出來現寶”出口之言真是氣死人不償命。
“樂天,你當真不知流星鞭是誰所擁有”
龍天低吼,一副惡狠狠要將樂天拆骨剝皮的模樣,讓樂天瞧了渾身顫抖,怯懦地說︰“我我真的不知道誰的鞭會這麼”
樂天說著,反倒是自個兒先紅了臉,顯然想歪了。
東方天不再理會他,讓他瘋去,最好氣死姓柳的與姓龍的小人,自己則是悄悄點了幾個穴位,試圖讓毒素流得慢些。
此時柳眠卻是冷冷笑了︰“樂天,你心里有鬼誰都知道世上唯一擁有流星鞭的人是皓然公子,從往昔至今,人人口耳相傳,皓然公子如何以一身精湛的鞭藝稱冠江湖。而你居然不知,且試圖將話題牽引到一旁去,不是心虛有鬼又是什麼這不證明了你確實與皓然有所牽系”
說到這一點,樂天可真理直氣壯了。
“樂天是鄉下人,不知江湖事,不識這鞭也是理所當然的。”
“哼強詞奪理”
“無論如何,請將解藥交出。柳莊主是商場上的巨擘,龍公子也堪稱江湖上的一代高手,用此手段真是太陰險太小人了。
有種讓我家主子解了毒,正正當當與你們一較高下”
“笑話只要東方天一死,東方家一滅,人不知鬼不覺,有誰會說我柳家不是正正當當擊敗東方天的”
“柳眠你果真奸詐”
“廢話少說。來人”柳眠大聲一呼,早已埋伏好的柳家護衛一聲不響地蹦出,隨著他一聲“將人給我拿下押到地牢里去”不會武的樂天與早已毒發無力的東方天,被他們像拖著尸體般拖離。
樂天焦急,慌亂的眼神于不經意中望向龍天,心急之下脫口︰“龍天你難道擔得起這種不光明的污名”
只見龍天目光灼灼,緊緊抿唇瞪著樂天,一言不發地目送他們狼狽地被拖離。
樂天心死,咬牙切齒─好你個卑鄙的龍天,算我看錯你了不,應該說早已錯看了
“樂天”東方天的嗓音在耳邊響起,略帶沙啞與虛軟,“你應當高興與我共死的啊呵呵。”
樂天回頭瞪了東方天一眼,氣他此時還有心情說笑,對龍天忿然的情緒壓至心底蔓延開來。
“我才不想跟死色狼共死呢”有些埋怨,有些無奈。
陰森幽暗的空間,只有兩個人的呼吸回響,一人略急一人略慢。
地牢濕悶,一般人且在此多待一會兒都覺不適,何況刻下多了個傷員
樂天心焦如焚卻一籌莫展,目不轉楮地盯著東方天打坐,試圖強力運氣來逼毒出體。然一個時辰過了,東方天仍是面色青黑,毒氣一直在蔓延,沒有緩下。
那毒是龍天所下,而他與東方天都不是大夫,當然是龍天才知道用了什麼毒藥與如何才能解毒。因此就算樂天心急也無事于補─除非他肯供出皓然的下落。
樂天咬了咬唇,深深看了緊閉雙眼的東方天一眼後,低眉垂首,長長地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不過是一個人的下落,說著不過動嘴皮子,有何難的
于是樂天重新抬頭後便是往牢門邊移動,但才一動,東方天便倏地睜開雙眼,眸光如火地瞪著他,慘白的唇瓣吐出凌厲的字語︰“該死的不要去”
“可是主子”樂天為難,他是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東方天死在他面前。
“你去了我就打斷你的腿”
樂天可委屈了。
“可是樂天是為了主子好毒再不解會死人的”
“我寧願死了也不要落在龍天那小人手里。再說,你真要跟龍天那小子說皓然的下落嗎我與你一樣,不想再見到皓然為他痛苦、為他所逼無論現今他在何處,我想那都是他所選擇的道路,別再去干擾他了”
樂天扁了扁嘴,“騙騙他好換解藥嘛龍天既然想知道,我隨口一個地名他還要費時間與力氣去找呢先把解藥騙到手,我們也才好想辦法離開嘛”
他頓了頓,“主子也真是的既然知道龍天心懷不軌,為何當初那麼干脆地接下這趟鏢行呢龍天想做什麼是他的事,主子又何必要 這渾水”
“誰叫我早在見到皓然的第一眼時就無法自拔”東方天收回目光,又徑自閉眼調息,蒼白的唇喃喃自語。
樂天听得不清楚,但也明白東方天臉上一閃而過痛苦又懊悔的神情,只苦笑了下,然後巴著牢門望著外頭幽暗的燈火,等待某人的身影自灰暗的那頭出現
夜半,地牢里的濕氣更重了,又濕又寒,讓樂天不由打了一個接著一個的顫。
搓著自己的雙手,樂天無奈地瞧著四周的岩壁,有些地方已經滲出一點水漬來了,難怪他會覺得冷。
這地牢真不是人待的分明是盛夏,怎麼這地方就是見鬼的冷該死的龍天與柳眠,到底還要將他們關在這里多久
樂天滿肚子火,可這鬼地方除了他與東方天二人之外,便沒有其它人了,連個守門的也沒有,彷佛篤定他們二人在此插翅也難飛似的。因此就算樂天想找荏,也找不到人來陪他一起瘋。
他本以為龍天會來的─為了皓然公子的消息。然而,樂天有些事情還是估算錯了龍天不僅沒來,就連他們的晚餐也沒差人送來,這是要活生生餓死他們嗎難道龍天不想知道皓然的下落了
樂天不禁恨得磨牙。龍天不來,此處又無人,便是他大呼著皓然現今身在何方,也沒有人理會
但這些都不打緊─要緊的是東方天的毒絕不能再拖了
樂天恨恨瞪了幽暗的地牢入口一眼,隨即回到東方天的身邊,將也同樣冷得發抖的大男人抱入懷里,心焦問道︰“你覺得怎麼樣了這樣還冷嗎”
東方天已經有些迷糊,樂天心知他的功力已流失到只剩平日的三分之一,偏偏這種地方加劇了東方天身子的負擔,怕只怕等會兒會發起高燒,毒素一旦無法被剩余的功力抑制住,東方天可是會死的。
相對于樂天的焦急與憂慮,東方天卻顯得輕松許多,只是一張俊臉死白,活像個死尸。樂天不忍,卻也無法移開眼楮直瞧懷里的東方天。
“真可笑難道你這一代高手,要被人毒死兼病死在這里”樂天悶悶地道,將東方天的身子摟得更緊,就像一個小孩子抱著心愛的大布娃娃,死也不放手的模樣。
東方天倒是笑了,聲音已經低啞地幾乎說不出話來,似乎有著什麼硬塊堵住他的喉嚨一般。
“我死了你也會死。這地方可足夠冷死一個人。”
“樂天說過了,樂天不想跟主子死一塊兒”
“哦”氣虛的男人挑眉,“那你想跟誰死一塊兒”
樂天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道︰“樂天還不想死”
聞言,東方天笑得開心,“真可惜我還想跟樂天葬在同一個墓穴里呢生既不能同時,那麼死─”話說一半,驀地變了臉色,嘔出一大口黑血
“主子”
“唉唉,樂天你的眼楮好紅有沙子跑進去了嗎”任由對方為他拭去唇邊的血跡,東方天眸光溫暖地瞅著樂天,嘻笑的面容轉為似水溫柔。
“主子說什麼渾話這地方哪來的沙子”
“那你為何眼眶泛紅”
“主子不要明知故問”樂天有點惱羞成怒了。
“我說過了我死你也會死”
“樂天也說過了樂天還不想死”
“所以基于生同裘死同穴這個美好的願望,既然你不想死,那麼我也不會死”
樂天怔然,然後便是哭笑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