肘上一阵疼痛,萧文翰阴森森的声音就在耳边:
“林老师,你说清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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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惜南站定,深深吸了口气,说:
“你确定你想听”
“是。”
林惜南转身对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
“萧文翰,你知道成熟是什么吗成熟首先是自我把握你不过是个小屁孩儿,我从来没有冤枉过你。”
看着萧文翰脸上的表情阴阴晴晴变幻不定,林惜南又加了一句:
“如果你因为这件事而影响到你该做好的事,那你就是彻底的幼稚。”
说罢,林惜南甩上门,一顿暴走,直到累到疲倦,才终于成功午觉。
第十五章上
高考那两天c市格外闷热,气象部门一度发布橙色预警。
林惜南本可以窝在宿舍里吹着电风扇睡觉度日的,但却没料到c中虽被设为考点了,文理两班都还是有几个倒霉的家伙被发配到c大附小考试了。无奈,林惜南是跨这两班的唯一一个老师,她不带他们谁带
还好附小比较有钱有势,他们这些带考老师都被安排在冷气充足的地方待着,还附送了一台播放着韩国某肥皂剧的电视机,倒也不算太难过。俗话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兵法又说,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诗人还说,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这高考,就是此理。从幼儿园开始就为此奋斗,可决定人这十几年努力的时间,就那么残酷的九个小时两天时间里,几个学生面上的喜忧或者默然,看得林惜南深深同情。她忽然很想知道,当年她是什么表情
考试结束回到c中的时候已是六点多,嚣张跋扈的太阳终于有偃旗息鼓的迹象。夕阳挟着余威挣扎在撤退与留下之间,把细细的尘埃搅得沸反盈天,在光布置的舞台上横冲直撞。林惜南看着桌上斜斜的光束,微微有些失神。
收拾了东西出来,经过两个班,班主任都在说着“遗言”,教室里都是一片肃穆,文科班隐隐有哭泣声传出来。林惜南隔着光和玻璃窗看去,忽然觉得前面那近一年的时间都成了一片空茫,心轻松得像是要从胸腔里飘出去,飞到某个不知名的远方。嘴角不自禁地上扬,低了头,快步走过。
转过角,刚下了几阶楼梯,听见身后有人急切地喊道:
“林老师”
声音里带着焦灼、期盼,微微地有些喘,似乎跑得很急。
停下脚步,回过身去,抬头望向楼梯口。萧文翰逆着光站定在那里,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把她完全罩住。
“林老师,我考得很好。”
林惜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她听得出那声音里的期盼,像是期待表扬的小孩子。
于是,她微笑道:
“好。”
吃过晚饭,林惜南觉得有些无所事事,专门搜了下历年奥斯卡影片,目光掠过,在浓情巧克力处停了下来。
“ohereelittlevillageinthefrentryside,ranquilite.tranquility.”
教堂门紧紧地闭上,颂歌的声音响起。镜头移动,严肃守旧的镇长,严厉的母亲,心不在焉的小男孩,昏睡的中年人短短一分钟内,一副小镇人情图跃然于屏幕上。牧师开始“演说”,小男孩回头看见男人把小动物塞进衣襟,妇人伸手摸走前排小男孩的东西风声忽然传来,呼啸着,凌厉,刺耳,打破了宁静。
看到教堂门被吹开,林惜南忽听得敲门声响起。先是极轻微的两下,林惜南以为听错了,遂开了电影声音继续看。没过多久,敲门声重又响起,这次却是重了许多,显得很坚定。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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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惜南讶然,想了想,终于还是起身去开门。
站在门口的竟然是陈静溪。屋里日光灯的白色灯光打在她略显消瘦的脸上,把她向来莹润流彩的脸颊衬得惨白一片。
“怎么了”林惜南早放下那事了,对萧文翰尚且已无责怪,何况陈静溪
注意到她头发上湿漉漉的一片,抬眼看去,路灯昏黄的光里,雨竟然是大得形成了瀑布般的幕墙。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也是全然湿了,忙把兀自垂着头的她拉进屋里,摁在椅子上,找了毛巾来。
“林老师,对不起。”陈静溪终于看向林惜南,眼里的悔意、难过和决然看得林惜南心头一颤,一时无言相慰,只听她接着说道,“林老师,我是嫉妒你。志奇他曾说,他的梦中情人就是你这样的,被我听到了。我也喜欢你,可是我更喜欢他呀,我以为自己小心翼翼的,总是不会出差错的吧,可是,魔鬼就这样住进了我心里。结果却成了现在这样。林老师,我真的不想这样下去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或者,你告诉我要怎样你才能原谅我,我努力去做不,不是努力,我一定会做到。”
林惜南盯着她看了几秒,把手中的毛巾放到她手里,说:
“决定了”
“是。”
“那好,你现在去好好洗个澡,换上干衣服,把门给我守好了,等我回来。”
“这是”
“你不是说什么都会努力去做的吗”
“好。”
给陈静溪找了身衣服搁在浴室门口,翻出雨衣和雨伞,带好钥匙,便出门去了。门对面的阴影让她莫名地恐惧,大着胆子朝那个方向走了两步,猛然停住,自己这不是自动送上门吗不自禁地抱紧手中的雨具,匆匆下了楼,武装好,朝校外疾步而去。
虽然是雨天,顾客少,茶饮店还是坚持着要开到十点。林惜南老远便看到那个小门面里的光,终于舒了口气。这样的雨夜出门,还真是吓人。
买好东西,重又一头栽进黑暗和湿冷,禁不住打了个哆嗦,脚步愈发快了起来。走到楼梯口处,那种恐惧感比刚出门时还要强烈,忍着颤抖开了门,却并不打开,咬咬牙,转身厉喝:
“出来”
世界仿佛被按了静音键,林惜南一时只听得到自己极力隐忍的呼吸声。对面的阴影里果然走出两个人来。看清来人的一刹那,林惜南长长地嘘出口气,靠在了门框上。
“林老师,对不起,我们原本只想在这儿站站,没想到你这么敏锐。”沈志奇有些赧然。
想来沈志奇是追着陈静溪过来的,萧文翰作为死党,这样的夜晚,自然还是亲自陪着比较安全。
门忽然从里面打开,陈静溪兴奋的脸孔刹那间凝固。
林惜南一看这状况,有些头疼。把三个人都请进了门,翻箱倒柜找出几个纸杯来,兑了板蓝根送到他们手边,想了想,说:
“不爱喝就别喝,自己接水。”
陈静溪揭开杯子的盖子,浓浓的巧克力香味弥散开来,有些压抑的小房间顿时满室馨香。看着萧文翰哀怨的眼神,林惜南心情大好,笑道:
“谁让你们藏那么好,现在只有陈静溪一个人的。”
还是没能忽略掉那两个也是落汤鸡的事实,只好忍痛把存放着的新毛巾拿出来,一人一块。
“不巧,这里可没有男式衣服给你们换,自己擦擦吧。”
“没有最好。”萧文翰似乎是咕哝了这么一句。
林惜南招呼完客人,就自顾自地坐到桌边,继续看电影。灰暗的小镇上终于出现了两抹亮色。
“林老师,你出去就是为了买这杯巧克力么”陈静溪忽然开口。栗子小说 m.lizi.tw
“本来就打算去买的,这样看电影比较有感觉嘛。”
林惜南恶作剧地说,后脑勺都能看见三个人至少两个翻了白眼。
“我一个大人被小孩子欺负了,还要怪另一个小孩子没有来帮我,把那个小孩子折腾得大半夜的不和同学庆贺毕业,反冒雨来跟我道歉,打算做任何事情来取得我的原谅,我能这么做长辈么”
屋子里一时静默一片,只听得见电影里北风肆虐,牧师眼睛瞟向门口,说着“hlooking”
手机忽然急促地震动起来,打破这里的尴尬。林惜南瞧着“蒋经纬”三个字,怪疑惑的。诧异地接起来,那边开门见山:
“林老师,陈静溪来找你了吗”
“嗯,在我这儿没事,”顿了顿,补充道,“沈志奇和萧文翰也在,不用担心。啊好吧。”
林惜南咬牙切齿地看向那几个低着头的人,满腹怒气无处发泄。蒋经纬说这几个人今晚就由她安排了,寝室已经清空,雨这么大,这个宿舍这么小,让她怎么安排
跟自己较劲了几分钟,终于认命地开始找床上用品。
“你们也看到了,这里只有这么大,陈静溪和我挤床上,沈志奇和萧文翰,你们两个打地铺。感冒了就是你们自己身体不好,不能怪我。”
把屋内空出的地面清扫了一下,铺了报纸,又把凉席铺上,最后再铺开棉絮和床单。这已经用掉她所有的棉被了,只好拿薄毛毯给两人作被子。
又在柜子里翻了一阵,终于找出那个被她窝藏很久的新牙刷,递给陈静溪,关了电脑,说:
“没有洗漱用品给你们了,自己忍着。明天还要英语口试,收拾一下就赶紧休息。”
那部电影才开了个头,只能放着了。
林惜南躺在床上,睁眼看着虚无的黑暗。耳边的呼吸声很轻很均匀,陈静溪睡得很安稳。地上的那两个,似乎也已经安息了。就她自己,听着外面的风雨声,久久难以入眠。
第十五章中
c市的雨季就这样来了。按照惯例,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雨会随着它自个儿的心情,时大时小,时断时续,但永远不可能雨过天晴,就像某些人进了更年期,火气会有时猛有时弱,但永远不会没有一样。借范仲淹老前辈一句话说,那就是“霪雨霏霏,连月不开”啊。这和黄梅时节家家雨颇为相似,但因为c省地理位置偏西,不能算长江中下游地区,也就说不上“梅雨”了。总之,这是个没有名分的气候现象。
林惜南虽失眠很久,但第二天还是得起个大早。她和张心诚约好九点半在他办公室见,从市中心到郊区的科教园,车程少说也两个小时,再加上传说中科教园诡异的平面布局,林惜南不得不越早越好。收拾了几身衣服,带上随身物品,只来得及买了面包牛奶便匆匆上了早班车。结果,她还是高估了雨天的交通状况,途中一堵再堵,等到科教园门口,已是十点。虽下了一夜暴雨,今天的雨势仍不见小,林惜南下车后无头苍蝇般穿来穿去地跑,找到办公室所在楼已一身狼狈。一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顿时欲哭无泪。
努力在洗手间把头发拾掇了一下,稍微可以见人了,才敲响办公室的门。门里隐隐传出一个严肃的男声:
“请进。”
林惜南曾见到过张心诚的照片,是在c中的宣传册上。一个头发半白的小老头子,笑得慈眉善目的,一副黑框眼镜,把眼里的真实想法都遮了起来。感觉和大多数知识老头差不多,只是头发还算好,不至于聪明绝顶。林惜南当时想,如果把这副眼镜摘下来,那是什么效果可今天这一面一见,她不用摘也知道是什么效果了。
门打开的时候,林惜南首先看到的就是张心诚那张脸。眼里似乎有失望之色一闪而过,随即一愣,最后化为狂喜,跟着人也哈哈大笑起来。林惜南那个郁闷啊虽然她不知道这人笑什么,但那恶作剧得逞般的喜悦之笑,笑得林惜南一阵哆嗦。
果然,隔着门听上去像葬礼主持专用的声音,这会儿得意得像个老小孩儿:
“早知道你会淋得不死不活地过来,故意没派人去接你的。”
林惜南满头黑线,不待消化完毕,只听那人接着说:
“是不是还在为你的迟到郁闷跟你说,我早知道,故意想让你迟到的。果然是个好玩儿的孩子。”
敢情她是遇到个老顽童了。
“快点进来,张老师不喜欢罚站。”说着,人已起身,走到饮水机边倒了杯水放到桌上,“喝口热水,不许感冒了。”
说罢,已到林惜南身边,替她收拾了雨具,亲切得像是邓爷爷见娃娃一般把她拉到椅子上坐下。
“乍一见可失望了,怎么才一年时间,一个水灵灵的小丫头就变闷沉沉的老姑娘了呢不过,没关系,这才是c中的真正力量所在嘛,不用太郁闷。我倒是觉得能看到你林惜南一身狼狈是个大乐事呢”
林惜南噎了好半天,这会儿终于缓过一口气,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
“张老师,我和您很熟吗”
正乐颠颠地忙着送水的张老师一下子愣住,待看清林惜南报复的眼神儿时,大乐:
“我还以为c中真把你过去了呢原来只是长大啦,还没变老姑娘就好,哈哈。”
林惜南仰天长叹,c中是捧出了怎样一只白眼儿狼啊
“你肯定不知道,去年看到你来试讲的时候,我们那几个老头老太有多乐那天你穿的白色的裙子,对的,白裙子,圆领的,还带荷叶边儿,缀着个蝴蝶结,穿双平底凉鞋。大家都说,嘿,这些小姑娘都在装成熟呢,这个有趣,装嫩。结果,听你一讲,竟然是个这么老道的姑娘。有意思大家看你镇定得不得了,不服气了,怎么别人都紧张得哆嗦,就你一人淡定于是千方百计地刁难啊使坏啊,可你这丫头一点不见怯场,愣是谈笑间,把我们这些老家伙说得灰飞烟灭。得了得了,我不教了。有你在,我迟早得输。早走好,早走留个英名。
“当时想,要走也得给你留点纪念品不是教补习班,还得是最好的补习班,看你怎么折腾。折腾好了,惹得一群小伙子愣头青追着你跑,我看那些个小伙子就喜欢你这样的,十有**能把你整得灰头土脸;折腾坏了,看你怎么混下去。可听老蒋说,你愣是把补习部上上下下一干人等一网打尽。我不服气啊,怎么什么都整不到你呢明明是个小丫头,可举手投足那个镇定,看得人直抖抖。不成想一场雨就把你淋坏了白使劲儿了我。”
如果到现在还有人说张心诚德高望重有学者风范,林惜南一定会操刀宰了他敢情她那大半年的霉头都是拜他所赐咯
这分明是个不折不扣的顽劣儿童
后来的相处愈加证实了林惜南的判断。
比如说,办公室独白场结束后,张心诚小朋友就急吼吼地把她带回自个儿家里,拿出张阿姨的厨艺来炫耀,并且大方地决定,今后半个多月的伙食就不用她自己操心啦。
再比如说,当天下午张心诚小朋友把存着书稿的u盘交给林惜南的时候,林惜南脑子里转了十几个弯儿,终于还是问出来,这个,直接发给她或者寄给她不就好了,干嘛非要她跑到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待上大半个月。结果张心诚小朋友老实不客气地承认,其实是想把她拐到这边来好好观察一段时间。当时林惜南一听,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这话怎么听着像是皇帝老儿要选儿媳妇儿了,把人家姑娘弄进宫里作最后审阅呢还好他下一句话便是,自家姑娘太无趣了,不知继承谁了,一天到晚东跑西跑不着家。林惜南只好把他这个情况归结为老年膝下人丁稀少,寂寞了。
林惜南一边应付着张心诚突如其来的恶作剧,一边看书稿。不得不说,张心诚确实很有经验。但是,总是缺少了什么。直到张心诚终于和她说正事了起,她才问了出来。
“张老师,你为什么不教书了而要来编参考书”
张心诚本还是一脸坏笑,待看到她的认真表情时,慢慢敛起神色,道:
“因为我发现这书教得太失败。”
“怎么说”
“别人都说我教了多少个满分多少个状元,但我自己明白,那些都是考试机器,不是真正的学习者。我老了,终究挽回不了什么。倒不如换个方式,看看能不能做出点影响。”
林惜南听着他颇为凄怆的声音,皱眉道:
“能不能具体说说怎么个影响法呢”
张心诚拿研究的眼神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绝大多数学生都把英语当作一个生死攸关的任务来完成,我想把它转变成兴趣,要他们用真正的热情来对待她。其他的学科我管不了,英语这一项,我是无论如何都得试试的。”
“是吗”林惜南回想着书中的内容,不自觉地便拿了怀疑的语气来回答,等看到张心诚眼中的戏谑,才猛然醒过来,脸上微微有些发热,尴尬一笑,赶紧接着说到,“我总觉得这书也就是一本普通的高考指南,只是比别家的做得好些。”
“哦”张心诚挑了眉看着她,一脸兴趣盎然,皱纹里溢出好奇的样子还真是可爱。
林惜南看着他那表情,恶作剧的心思上了来:
“如果把这本书里的内容往根本上推一下,就不难看出来,其实和其他所有参考书一样,也就是知识点、例题和习题的模式。天下参考书一大抄,英明神武的张老师恐怕恐怕也没脱去这顶帽子呢。”
果然,张心诚小朋友被捉弄到了,很是郁闷。不过,林惜南看了两秒就反应过来,这是真郁闷了,不是配合她的恶作剧语言。
这下子真出事了。老顽童也有玩不起来的时候。
林惜南赶紧劝慰道:
“张老师,你也不必太介意,其实相比于其他参考书,已经跨出历史性的一步了。”
“林丫头,你说得不错,看来我真没看错人。”张心诚小朋友忽然笑起来,笑得欢快明朗,这个大拐弯儿把林惜南给郁闷到了。
林惜南这时候才知道,她虽是今年才见过这个让人又爱又恨的老张头,老张头却是五年前就打起她的主意了。她高考那年其他科目都是超常发挥,唯有英语,正常发挥,考了满分。成绩出来后就被的外国语学校弄去做报告了。为了显示主办方对她的尊重和信任,她是唯一一个没被验稿的发言人。她当时其实还懵着,以为就是一个普通的交流,大家聊聊天儿什么的,没想到呼啦啦全校人都坐着呢。那时候整天被两座大山加一座莫名其妙的小山压着,哪有现在这样能吹会侃,登时傻了眼。主持人提醒了好几次,终于傻愣愣地开口,你确定要我随便说说就行吗主持人有些担忧地看了她几秒,神色颇为悲怆地点了点头,末了,又肯定性地重点了一次。林惜南现在想起来,都还想感叹地吟唱: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于是,她真的就随便说说了。后果就是,全场人华丽丽地傻眼了,接着笑翻了,最后掌声掀翻大会堂屋顶了,而能说会道的主持人崩溃了,但林惜南真的不记得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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