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二節 火刑柱 文 / 深藍椰子汁
開闊的廣場上，圍著三層密密麻麻的人群。特羅斯廣場東面，集市的商人們快速關閉了店鋪，在神殿人員的喝令之下，加入到了圍觀的人群當中。
整個白城的人大多聚集于此，饒是廣場素來寬敞，此時也變得十分擁擠。
大人們牽著孩子的手，在人群中晃動著。他們的臉上帶著一絲焦慮和憂心，站的近些的，他們甚至能看清楚火刑架上綁著的那個小女孩白皙的皮膚。
“燒死她！燒死她！”人群中有人激憤地喊道。
那是一些年輕而狂熱的宗教分子，他們仰慕月琴女神的光輝，對神殿的指令言出必從。他們沖在最前面，如果不是守護騎士們在刑場周邊拉起了一條警戒線，恐怕這些暴徒就要沖進去了。
而大多數的人，則是保持了沉默。門羅家族在白城之中頗有名譽，久居白城中的人都知道，小女孩的父親是個正直而善良的老頭，老門羅是經商的一把好手，為此積累起了萬貫家財。可他在城內一如既往地平易近人，經常周濟一些窮人、老人和無家可歸的孩子。和神殿里的那些老爺們不同，老門羅深受白城居民的愛戴。
對于每一個白城居民來說，他們身邊的人或多或少受過老門羅的恩惠。然而現在被綁在火刑架上的，正是老門羅的小女兒，這讓所有的人都心情沉重。
火刑架的上方，還搭著幾個更高的橫梁。上面懸掛著十幾個人頭。無數的蒼蠅在這些腐爛的人頭上飛著，雖然這些頭顱早已面目全非，但是城里的人依然能認出他們來。
這些人都是最近一個月被神殿處死的，只不過和斯嘉麗不同，他們的罪名稍微輕一些，所以沒使用火刑，而是用絞刑處死。
神殿的人員正在往火刑柱下方添置一些干柴，然後撒上松脂和牛油。
與此同時，廣場的高台之上，月琴神殿的一級神官洛哈特大人正在大聲宣讀女孩的罪孽。
他口中的言語。大多玄而又玄。多數是在贊美偉大的月琴女神，少數則是在怒斥小女孩的罪行。
文化程度不高的平民們听不懂那些贊美的高雅詞匯，他們只听到了一些諸如“魔鬼、罪惡”等代表著鮮明立場的詞匯。他們樸實的眼中流露出了一絲疑惑︰會不會是搞錯了？
這麼年幼的小女孩，怎麼會是魔鬼呢？
群眾們不安地看著被綁在火刑柱上的小女孩。她有著一頭紅色的頭發。眼楮也是寶石紅色。她的皮膚白皙。眼楮很大，只是那雙美麗的眼楮里，卻充斥著驚恐和不安。
她的身體被緊緊地綁在火刑柱上。緊縛的麻繩勒入她的皮膚里，周邊泛起令人心疼的紅色痕跡。
“這麼可愛的小姑娘，怎麼可能是什麼魔鬼？”
一個年輕的男子不由低聲嘟囔了一句。
他身邊的一個年長男子立刻臉色一變，上前捂住他的嘴巴，然後看了看四周。
周圍的其他人也露出了驚慌的神色。
年長男子長出一口氣，面帶憂色地告誡說︰“孩子，幸虧那些狂熱的家伙的注意力都在火刑架上，否則你剛才那句話，就有可能讓你送了性命！”
“有些話，可不該在這種場合說出來。”他身旁的一個老婦人也說︰“就算你不為自己考慮，也該為你的父母思量一二。”
年輕的男子露出一絲後怕之色，旋即點了點頭。
年長男子這才松開他的嘴巴。
只是他周邊的人，都下意識地往另外的地方挪了挪身子。
……
高台之上，除了正在大聲朗誦教典的神官之外，還列著一排座位。這些位子上坐著的都是城內有頭有臉的人物。
此時此刻，最中央那個代表城主的位置空著。它右邊的兩個位置，坐著一男一女。
這兩人正是白城城主的長子和長女。
“我發現洛哈特大人的一個優點。”女子打了個哈欠，說道︰“哪怕是第一萬次朗讀這些枯燥煩人、且空有華麗辭藻卻沒什麼實質內容的贊美詩，他也表現的像是第一次朗誦一樣。你看看他那令人作嘔的表演，他真的就是靠這種表現來贏得月琴女神的欣賞嗎？”
“這是一種令人驚嘆的天賦。至少我就做不到這一點。”男子趁著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火刑架和洛哈特身上的時候，偷偷摸了一把身旁姐妹的胸脯，引得後者身子一顫。“不過我已經摸清楚他的底細了，接下來，他該熱淚盈眶。”
果不其然，男子話音未落，正在高聲朗誦贊美詩的神官老頭突然熱淚盈眶，表情真摯無比，甚至感動了一部分圍觀的人民。
女子低低嬌嗔道︰“收斂點，米羅，在這種場合你可不能亂來！”
“為什麼不能？就因為你是我的姐姐麼？”米羅反問道︰“放松點，金妮，我馬上就是白城之主了！而你，也將成為白城的女主人如果我們那位乖巧的弟弟沒有失手的話。”
他如此說著，目光卻是望向了山上的宮殿。
“我們的弟弟素來討老頭的喜歡。他做事情不像你，一直很有耐心。說實話，我一直覺得他在陰謀詭計方面比你更加出色。”金妮說︰“只可惜他被你抓住了把柄。”
“我不喜歡陰謀詭計。我更喜歡開門見山的方式。”米羅哈哈大笑︰“我的弟弟也想成為白城的王，可是他沒有那樣的魄力，所以他注定只能像陰溝里的老鼠那樣躲在角落里不安地策劃著一個又一個陰謀，然後推翻它。”
“話說回來，當初你讓我去勾引那小子的時候。你就知道他喜歡的是男人麼？”金妮突然問道。
米**笑一聲︰“不知道。”
金妮白了他一眼︰“原來你是真心想把我送給他玩弄麼？”
米羅拍了拍她的肩膀，笑著說︰“反正當初你也正想嘗嘗他的味道，不是麼？這是一舉兩得的事情。”
“只不過後來的事情，實在出乎我的預料啊。”米羅感慨說︰“沒想到那小子那麼斯斯文文的一個人，居然偷偷養著一個更加細皮嫩肉的小白臉那家伙是什麼玩意兒來著？哦，好像是他媽的什麼詩人。我只是想嘗試一下，把那個詩人控制起來，沒想到這小子立馬就屈服了。”
“這就叫真愛。”金妮平靜地說︰“他甘願為那個詩人放棄白城之王的地位；而我知道，就算是三個我，也不會讓你動搖這個念頭。”
“我就喜歡你的這種自知之明。親愛的姐姐……”
米羅嘿嘿笑著。一邊伸出手。偷偷探入金妮的裙底，當眾褻玩起來。
……
太陽漸漸西沉，黃昏的廣場上，橙色的陽光將眾人的背影拉成一條條奇長怪異的形狀。
洛哈特的額頭上布滿了汗水。他的神色真摯。面容慈祥。帶著些微的憐憫之色。贊美詩的吟誦已經到了最末章︰
“……用世間最華美的篇章，
也無法盛贊女神的英明無雙
那褻瀆的陰影必將被焚毀
如魔鬼在苦痛的地獄中漸漸消亡……”
就在這個時候，人群之中發出一陣響動聲。
一列騎士緩緩地從山腳的大道上行進過來。他們之間還押送著一輛囚車。
人們紛紛讓開一條道路來。讓騎士大人們走進了刑場。
押送囚車的守護騎士和同僚們打了個招呼，後者就讓他們一同進入了特羅斯廣場的內部。
“里面是什麼人？”維持刑場秩序的騎士問。
守護騎士回應說︰“一些冒犯神殿的外來者。”
對方點了點頭︰“讓他們下車，只有親眼見證了女神和神殿的淨化儀式，這些異端才會感到恐懼。”
很快的，囚車的門被打開了，帶著刑具的犯人們一一走下了囚車，在騎士們的呼喝之下，站成了一排。
許久沒有適應陽光，幾人都忍不住眯了眯眼。
“想不到還是內場票啊。”蘭斯看了看四周圍，輕笑著說。
“那個小女孩就是他們口中的魔鬼麼？如果魔鬼真的長得這麼可愛，那我以後沒準兒會收幾個這樣的養女。”蘭德里撇撇嘴，露出了一絲輕蔑之色。
“你在胡說什麼？！膽大妄為的家伙！”一名守護騎士惡狠狠地沖了過來。
蘭德里挺了挺胸︰“怎麼，難道你覺得那個小女孩不可愛麼？如果你真這麼覺得，那麼請允許我為你那可憐的審美默哀幾分鐘。”
那個守護騎士頓時呆在了那里。一時之間，他完全無法跟上蘭德里跳脫的思維。
“很犀利的吐槽啊。”蘭斯評價說︰“不過我喜歡。”
幾個守護騎士立刻靠了過來，他們皺著眉頭，抽出了鞭子，準備給這些不知好歹的囚犯來上幾下。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高台上突然傳來一聲嘹亮的命令︰“所有人保持肅靜！淨化儀式開始！”
洛哈特高舉雙手，神情嚴肅。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掃過守護騎士和這一車囚犯的時候，他還特意用嚴厲的目光約束了一下手下的行為。
守護騎士們頓時悶悶不樂地將鞭子收了起來，惡狠狠地低聲說︰“算你們走運，淨化儀式過後，我一定要好好讓你們嘗嘗鞭子的味道！”
火刑柱旁，一個穿著白衣的男人沉默地舉起火把，緩緩走向了小女孩。
圍觀的人紛紛不忍心地閉上雙眼，唯有那些狂熱的年輕人，興奮地呼喊起來。他們雙目猩紅，額頭上的青筋漲得鼓鼓的。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身影突然闖入了刑場內。
“求求你們，不要燒死她。她是無辜的，她是無辜的。”
“仁慈的女神殿下一定會原諒她的！”
那是一名哭泣的修女，趁著守護騎士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新來的囚犯們這里的時候，突然突破了外圍，沖進了刑場。
“不要燒死我的妹妹啊……”修女哭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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