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从院子的一个侧门中走出一个管家摸样的男子,五旬左右,山羊胡须,气定神闲,不紧不慢,但身后跟仆役却一路小跑也只能勉强尾随老者,此时,头上已微见汗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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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很自觉地给这位管家摸样的老人让出一条道来,所有人都郑重的向着老者鞠了一躬,齐声道:“周管家好”。周管家顺着让开的道路走到躺在院里的尸体旁边,先是站着看了一会儿儿,然后蹲下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翻了翻尸体的的衣领,又把尸体的手心拨开,不由得神情一凛,眉头一皱,继而马上恢复平静。站起身来转身问跟在身后的仆役道:“阿平,阿隆的尸体是今早刚发现的”
仆役阿平声音颤抖,道:“是的,周管家,我早上去打扫院子,一出门就看见阿隆躺在这里。”
周管家顿了一下,扫视着全场道:“大家暂且各自去忙各自手里的活吧,不要看了。”众人对这周管家似是十分信服,低声议论着四散开来。
待人群散开,周管家对阿平叮嘱道:“去叫几个人把阿隆的尸体处理一下,通知一下他的家人,再去账房支二百两银子给阿隆的家人记住,不要用手接触阿隆的尸体,有毒,剧毒。”阿平瞪着眼看着转身离开的周管家,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
这是一个布置十分典雅的书房,屋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书房两侧是两排书架,整齐的排列着一排排线装书,屋子当中是一盆菊花,淡黄色的的花瓣一片片张开,淡雅却不失热情,墙角一个香炉里袅袅的升起一缕缕烟雾,看来这满屋的清香就是这烟雾和花香混合而成。
周管家垂手而立,目光注视着书桌背后背着手的一个青衣男子,两人谁也不说话,有的只是沉默。
“这么说,你认为是她来了”青衣男子淡淡的道。
“从阿隆所中之毒来看,确是三幽还冥散,而此毒乃明教的独门毒药。”周管家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他明白他要做的只是向这青衣男子陈述所见事实。
“那就没错了,她还是来了。”青衣男子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只见他四方脸,白面微须,鼻梁笔挺,一双眼睛微微陷入,眼光好似阳光一样极具穿透力,直直的照进人的心里。好一个不怒自威却又透着文质彬彬的书生气的汉子。
“庄主,明教与万佛寺、魁楼还有您的师门无常门齐名,乃江湖邪道之首,她要是真的铁了心要向咱们报当年之仇,恐怕”周管家向前迈了一步,眼中一片担忧之色。
“周老,当年是我对她不起,她因我而身受重伤,最后独自回归南州,已有好多年没有她的消息了。没想到上个月江湖上刚有传言说她继承明教教主之位,谁料想今天她就再次踏足中州直奔我落日山庄而来,看来当年的怨恨在她心里已是愈演愈烈了”青衣男子走过周管家的身边,向门口踱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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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管家听出了庄主呼吸之间细微的异样,看来一向天塌不惊的萧延德此时内心已是波涛不已,事情恐怕会很严重。
“我落日山庄虽比不上她明教枝繁叶茂,高手如云,却并不是任人欺凌的软柿子,她要是敢来我们怎的也要崩下他几颗牙来。”话音刚落,一个灰袍男子就跨过门槛进的屋来。但见神情坚毅,目光灼灼,一道两寸来长的刀疤斜挂在左边脸上。
“二弟”萧延德看着迎面而来的弟弟萧延义,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延德,延义说的对”一个妇人尾随萧延义也进了书房,“落日山庄毕竟不是江湖上寂寂无名的小门小派,就算明教凶名在外,咱们也不能就这么灭自家威风。”
“夫人你也来了,本来不想让你知道这事的,怕你担心。是谁这么多事将这件事告诉夫人的”说着转身扫视屋内众人,一脸的责备之色,见众人俱是低头不语,甚是拘谨,神情这才微微缓和,又道:“好了,罢了,日后别什么鸡毛蒜皮的小时都要惊动夫人。”说着,萧延德快步迎了上去,握住妇人的手,将妇人拉到一张椅子旁,呵护着妇人坐了下来。妇人正是萧延德的妻子苏瑜,半年前为落日山庄又添了一位少庄主。
“没有谁告诉我,下人们现在都在议论这件事。”苏瑜冲萧延德笑了笑,柔声说道。
“哦,那孩子们呢”萧延德关心道。
“扬儿在练功房练功,齐儿我刚给喂了奶,睡得正香呢。”苏瑜一脸的幸福,只是痴痴地望着丈夫。
此时,萧延义已经在苏瑜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萧延德也落了座,然后示意周管家也在末座坐下。之后丫鬟款款而来,分别给四人上了茶,又退了出去。
“庄主,不好了,不好了”萧延德四人刚落座,就看见一个下人慌慌张张直接窜进了萧延德的书房,大概是恐惧的缘故,那个下人被门槛绊倒,直直的摔倒趴在了地上。
“慌什么慌,成何体统”周管家一下子站了起来,横眉怒视被绊倒的下人。
“对不起,庄主,夫人,二爷”下人被周管家一吓,不敢直视其目光,一骨碌爬起来,象征性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冲着座上的几人依次鞠了躬。
“周老,不必在意”苏瑜冲周管家摆了摆手,示意周管家坐下,然后转向下人,“阿坤,有什么事慢慢和庄主说,不必惊慌。”说完望向萧延德,双眼中满是信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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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延德温柔的回应着妻子的目光,他心里很感激,苏瑜沉着冷静,善良大方,整个落日山庄对他的妻子都极为爱戴,而萧瑜也经常以他的名义问候关心下人,时时处处都维护者他这个庄主的尊严,就算一句简单的话都要向外界宣示他才是落日山庄的庄主,一切决定都是他做的。
阿坤向着萧瑜鞠了一躬,然后转向萧延德,低着头回道:“启禀庄主,不久前我还看见阿平一行四人在收拾阿隆尸体,还看见他们把阿隆抬出了山庄,可是这会儿他们四个人全都死了,连着阿隆的尸体一起全都被扔在院子里,现在大家都不敢干活,全都聚在一起。”
“尸体的情形和阿隆的完全一样吗”萧延德问道。
“一模一样”阿坤回答道,尽量的平复着内心的恐慌。
“大哥,这”萧延义放下了刚放到嘴边的茶,疑惑的看着自己的哥哥。
萧延德没有说话,只是沉思,顺手拿起了右手边的的茶杯,轻轻地呷了一口。其他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他身上,似乎在等着他做决定一般。屋里一时静得可怕,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每个人的脸上表情都很凝重,站在一旁的阿坤更是脑门都见了汗。
“没有人看到尸体是怎么进来的吗”萧延德终于打破了寂静,目光灼灼的盯着阿坤,他希望至少有人能感觉到一点蛛丝马迹。哪怕是一点也好,否则大白天的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人弃尸,这就太不可思议了。此刻阿坤已经抬起了头,正好迎上萧延德的目光,他似乎没有感知到萧延德的希冀,冷冷的泼了他一盆凉水,道:“没有”。萧延德的脸色突然阴了下来,端着茶杯,眼光中一片深沉。
“没你的事了,你先下去吧,记住,让大家先都呆在屋里不要出门,庄主马上就会找出凶手,并严加惩处。”苏瑜代替丈夫说了一句,她知道必须先稳住大家的心,否则事情就不好办了。
阿坤似乎一下就找到了主星骨,脸上立马有了笑容,说了声告退就退了出去。庄主在他们心里一直是无所不能的,夫人既然这样说,凶手自然已经是个死人了。
苏瑜知道自己的话起到了效果,但是,也只是暂时。敌人能在不知不觉中将尸体放在戒备森严的落日山庄的院子里,足见其神通广大,事情变得很棘手。
“周老,马上发信号让四位堂主回守落日山庄。现在庄里防守空虚,再加上敌暗我明,必须加强守卫。”萧延义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向周管家说道。
“不用了,四位堂主分别把守落日山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如果说敌人只是夜间潜入杀了一人还情有可原,现在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恐怕四位堂主已经”萧延德还是一脸阴沉。
周管家刚想起身,听到庄主如此一说,也不禁身体一颤,终究没有迈出去那一步。苏瑜也是沉默,似乎是默许了丈夫的判断,萧延义先是一顿,之后便似泄了气似的,也不再说话。
“不管如何,还是要试试的,万一敌人只是突破了一个方向呢”苏瑜希望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否则,落日山庄真的怕要陷入百年以来最大的危机了。
“是啊,庄主,夫人说的有理。老奴这就去发信号。”周管家似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不等萧延德回复,一个转身就出了房间,仿佛只用了一步,仅仅一步。
屋里又是一片死寂。
信号已经发出去了,可是伴随信号声的并不是四个方向上相同的信号回应,而是周管家一声惊慌的叫喊声。萧延德三人一惊之下,健步飞出门外,他们知道,出事了。周管家服侍萧庄三代庄主,一直以来以沉着冷静和武艺精湛深得历代庄主的信任,能让他惊慌的事情,想必肯定不是一般的糟糕。
果然不是一般的糟糕,虽然早有预料,但是当事情真的发生时,萧延德还是被震的脑中一阵轰鸣。落日山庄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上高高矗立了四根竹竿,顶部呈十字形。萧延德没有见过如此高度和直径的竹竿,但令他震惊的不是那些竹竿,而是被绑在竹竿顶部十字架上的四具尸体,那正是拱卫落日山庄四个方向的四位堂主的尸体。落日山庄规模不小,见方足有四百丈,但萧延德武功之强,目力之胜当时除了明教、万佛寺、魁楼和无常门的掌门和长老一级的人物,江湖上已少有敌手,竹竿上的情况自然看的清清楚楚。
四人的死状与其他下人一般无异,不同的是,四人的面部和身上被刀剑割出数十条伤痕,伤口上爬满了蜈蚣蝎子蜘蛛,触目惊心。萧延德心里清楚,自己的四个堂主其实就是自己的四个弟子,在自己的细心教导之下,四个弟子已经可以说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但如今一夜之间被敌人悄无声息的结果了性命,死后尸体还被敌人残忍的伤害,然后挂在落日山庄的四周来营造恐怖气氛,以借此瓦解山庄中所有人的心理防线,用心何其歹毒。
“带夫人回屋。”话音刚落,萧延德身形一晃,已在数十张之外,往最近的一根竹竿奔去,几个闪烁,便跃出了墙头,苏瑜此时已经惊呆了,虽然一向冷静,但毕竟是女人,见到如此惨不忍睹的场面心理防线已接近崩溃。
“夫人,咱们先进去吧。”周管家上前搀住苏瑜,苏瑜好像没有了思想一般,只是任由周管家牵着进了萧延德的书房。刚到门口,苏瑜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发疯了似的向自己的屋子跑去。周管家怔了片刻,低声叫了一声不好,尾随苏瑜而去。
周管家进的屋来时,已发现苏瑜瘫坐在婴儿床边,口中不停的念叨着:“齐儿不见了,齐儿不见了”周管家顾不得安慰苏瑜,直接转身准备去练功房,却在刚出门时与人撞了个满怀,定睛一瞅,正是落日山庄的少庄主萧扬。周管家一阵欢喜,幸亏少庄主没事,喊了一声“扬少爷”,便把萧扬让了进去。
“娘,怎么回事啊,怎么四位师兄的尸体都被挂在竹竿上啊”萧扬一进屋就跑到了坐在地上的苏瑜身边蹲了下来。
苏瑜突然间回过神来,紧紧地抱住蹲在他旁边的萧扬,痴痴地喊道:“扬儿,扬儿,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萧扬被苏瑜抱在怀中,感受着母亲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侧着身子望了一眼婴儿床,这才注意到弟弟已经不在婴儿床中,一脸疑惑的问道:“娘,弟弟呢”
萧扬感觉到了事情不对,应该是出了大事,先是四位师兄的尸体被挂在竹竿上,现在弟弟又不见了,虽然只有十岁,但萧扬从小聪明伶俐,见此情形已经猜到几分。
苏瑜还是紧紧地搂着萧扬,生怕他也像萧齐一样从自己的眼前突然不见,她已经不见了一个儿子,她再也承受不起失去另一个儿子的痛苦,他将萧扬搂的更紧了。萧扬也不再问了,虽然他满脑子的疑问和满心的不祥的预感,可他分明感受到母亲现在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母亲如此惊慌无措。
周管家心里还没有乱,他敏锐地意识到这里不是安全的地方,他必须把苏瑜母子带到书房,那里的防卫是最严密的。于是他搀扶起痴痴的苏瑜,向她怀里的萧扬说道:“扬少爷,赶快扶夫人离开这里,以防敌人去而复返。”萧扬分得清轻重缓急,不多言语,点了点头,拉着母亲的手就往外走。
他们刚离开不久,三道黑影就落在了这间卧室里,他们一身黑衣,只有一双眼睛和一双手露在外面,说不出的诡异。
“萧扬不在练功房,也没有跑来找他的父母,那他在哪呢”一个黑衣人轻声道,语气中满是疑惑,显然他们是从练功房赶过来的。
“不管在哪里,总是在这落日山庄里的。”另一个人回应道。
“不错,在哪里又有什么区别呢”另一个似乎也在回应,不阴不阳,不冷不热。
“确实没错。”最先说话的人说的很轻描淡写,似乎他们想要的只是一条死鱼,一条已经上了砧板的死鱼,一条死鱼能跑到哪去呢。
人影一晃,卧室里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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