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百九十一章 肥羊亮相 文 / 生猛大章魚
清兒沒想到嚴鴻在這麼多人面前就與自己如此親熱,直羞的連脖子都紅了,更被對方的手擦過面頰,身上打了一個寒噤,只覺得整個人像被放在了火中燒烤一樣,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身子發軟,恨不得倒在這男人的懷里。可是她也知道,此時此刻,卻是萬萬不能,只得用袖子一擋臉︰“興祖年紀小,我幫姐姐去煮茶”,一路小跑跑向了廚房。
看著女兒這副模樣,劉娘子是過來人不由長嘆一口氣。這一聲既是慶幸自己謀劃了兩年的聯姻終于算成功一半,同事也想,既然女兒定了是嚴家的人,以後的路是怎麼樣,就只能全看女兒的命了。
嚴鴻見清兒跑了,便坐下來,又讓王翠翹等坐下,為她們兩邊一一引見。听到王翠翹這個名字,雪艷娘冷笑道︰“原來這就是那位徐海的夫人王娘子,果真是個妙人兒,不愧是我上行院出身的主啊,今年都快三十了吧,還是這般的風情,真不知道是怎麼保養的。”
王翠翹也道︰“邱姨娘就不要拿小輩打趣了,您是行里的前輩,做晚輩的若是將來的得了時間,還要向您多討教呢。說真的,我還真怕伺候不好男人,惹他生氣呢。”說著話,又是朝嚴鴻曖昧的一瞥。
嚴鴻見這二位舊日同行,居然見面就有交火趨勢,急忙打岔問道︰“家里怎麼也不見個下人僕役?”
雪艷娘淒然道︰“原本是有的,可是自從與張大戶為難,他派人日夜前來聒噪,又使出人去威脅,那幾個僕役只是幫工,不是家生奴。如何還會陪著我們去跟這大戶為難。再說我們心里也信不過他們,只好遣散了,若非之前開那飯堂,手里有些存糧。怕是如今都要吃不上了飯。”
嚴鴻見她這可憐模樣。又想起當初京師里那場風情,不由怒道︰“好一個姓張的狗賊。當真大膽!老虎頭上拍蒼蠅,撩撥到我的頭上了,這回邱姨娘放心,我要讓他見識見識什麼叫小閻王。”
雪艷娘也知來了主心骨。點頭道︰“不錯!還有蕭人雄那廝,初時對我們倒還恭敬,自從得罪了張大戶,他便不來幫襯,據說他平日里使了張大戶的銀錢,因此便把我們賣了。”
王翠翹道︰“這事吧,其實也有一半要怪鴻弟。清兒妹子花容月貌。那便是柳下惠再世,一見也要動心。把這麼個大美人扔在外頭,也不給個名分,也就難怪出這樣的事。如今張半城有婚書在手。這事也是麻煩,依我看,還是立個納妾的文書,到時候也好有個應對。”
劉娘子見著王翠翹如此嫵媚,雖然與嚴鴻姐弟相稱,但舉止放肆,絕不是姐弟應有之態,心中大為不悅。可是听她說的在理,也忍不住道︰“嚴公子,你如今乃是朝廷欽差,權柄無二。可是張大戶手里可拿著婚書呢,又沒法證明那婚書是假的,這叫我們怎麼辦啊。”
清兒此時把茶端了上來,听到議論,撲通跪倒在地︰“娘,我除了嚴公子,誰也不嫁。嚴公子,你帶我走吧,你帶的人多,把我帶出揚州。我什麼都不要,只要你別再把我扔下。”
嚴鴻冷笑一聲,把她攙扶起來道︰“清兒,怕什麼?左右不過是一封婚書,真的也好,假的也罷,對我嚴某來說,有啥區別?嘿嘿,別說這婚書是張半城那廝捏造的,就算你劉娘子真給了他婚書,在我嚴某看來,也和廢紙沒區別!還犯的著私奔?我這回定要給你個名分!那姓張的孫子,這番要他知道朝廷欽差,閣老長孫的威風!”
保揚湖畔,張園之內,揚州城內八大綱商,全都聚集在此,正自商議如何應付欽差嚴鴻之事。此時的揚州,因為兩淮都轉鹽運司都轉運使及兩淮鹽運御史皆駐節于此,而大明朝此時有兩淮兩浙長蘆山東福建廣東幾大產鹽地,其中淮鹽無論產量還是品質,鹽引數字以及行銷地域大小,都為當時之冠。因此大批鹽商居于此間,使揚州成為大明第一富庶之地,其時天下,論貴當屬京師,論富則唯推揚州。
揚州鹽商的資金達三千萬兩,每年子息可九百萬兩,而大明朝一年財政收入,在不考慮拖欠的情況下,連糧帶錢總合,也還不到五百萬兩。因此揚州鹽商一年的收入,就幾乎是整個大明朝廷收入的兩倍。
鹽商的成分上,當時揚州有秦腔翕語滿天下之說,便是說鹽商大體上可分為西商徽商兩大支,而西商中,又分為陝西山西兩支。兩淮鹽,每年共計七十萬又五千七百小引,在場的八大綱商,便瓜分了其中五十余萬引,而其中淮北的二十三萬又六千三百引,更是被八大綱商瓜分一空。
八大綱商里,西商五人,徽商三人,西商人數佔優。可在淮北鹽引擁有數量上,又是徽商較西商為多,因此還是個平衡局面。雙方的首領人物共有三名,陝西的王權信山西馬自勉徽人張永富。其中王權信家財最厚;馬自勉則與號稱弘治三君子之一的馬文升,乃是同族近支的親戚;張永富雖無前二人的家財豐厚及顯赫門庭,可他交游廣闊,揚州知府魏志節兩淮都轉運使陸鴻漸以及巡鹽御史林縉芳都與他極有交情,最近又結交上了前來揚州坐鎮的胡三公子胡柏奇。揚州的徽商多以他馬首是瞻。
這幫人手眼通天,于嚴鴻要來揚州的事,已有耳聞。他們都知,這小閻王極難對付,是個難纏人物,自己又是天下有名的肥羊,這欽差來了之後,還不知道要如何斬法。
卻見張永富哈哈笑道︰“幾位兄台,也不必如此模樣,嚴鴻左右不過是要錢而已。咱們又不是沒有,便只當這一年生意沒做,難道還怕喂不飽個欽差?當初鄢懋卿號稱油鍋里撈錢,又怎麼樣?不還是拿了一百二十萬銀子走路,那里面還有給朝廷繳納的一百萬鹽稅。這回咱拿一百五十萬銀子,給這小閻王自己,難道還買不服他?要知,一個汪五峰也不過賣一百五十萬而已,他還能要多少?”
王權信暗想︰要不是你這廝做的事,又何必怕那欽差上門?可是自己手里沒有證據,又追究不得。只是說道︰“張兄,听說你最近與保揚湖開飯莊的那一家人有些不便,連邵方邵大俠的面子都不怎麼給?這可不大好。我怎麼听說,你看中的那丫頭,據說是欽差的小妾?依我看,還是算了吧。天下間美女有的是,何必單在這一家人身上下功夫,仔細因小失大啊。”
張永富笑道︰“王兄,有勞您掛念,這事沒什麼要緊。邵方那邊,他是要操謀天下的,還能真為個小娘就找我麻煩?至于說什麼欽差的小妾,這話可騙不了我,她若是欽差的妾,還能落到揚州?分明就是拿大話訛我,我張某可不吃她這一套。再說了,便是欽差的妾又怎樣,我睡他一個,陪他十個上等的揚州瘦馬,保證是未開封的大姑娘,他這買賣也不虧。我啊,就是喜歡那姑娘那副怯生生的模樣,還有那家的二娘,那份風蚤勁頭,真是一眼就讓我骨頭酥。等我得了手,必然把她們拿出來,款待幾位兄台就是。”
馬自勉道︰“老兄好意,我這里先謝過了。可是你且想想,便是那女子不是欽差愛妾,你這般鬧法,也委實不成話,若是欽差進城後知道了,怕也要不滿。要知嚴鴻成名,就是大破賞春閣,你難道想做第二個常守業?”
張永富道︰“多謝馬兄指點,小弟曉得厲害。便是因為欽差要來,我這才下定決心,下個狠注,趁著欽差沒到,今天就派人上門去搶人。等到欽差來了,生米早成了熟飯,還怕個啥來?再說,我又不曾逼良為娼,又不曾把女子賣到蒙古,只不過娶一二房小妾,犯了哪條律法啊?”
這張永富也是以錢結權,橫行慣了,更兼色迷心竅,見了莫家母女竟然邁不開腿。他生怕夜長夢多,先派了婆子去罵陣,小轎抬人,又吩咐了家中護院等六十多人作為接應。料想莫家終究是個沒根基的普通人家,哪里還敵的住這許多人?錦衣衛那邊已經買通,還怕她們能飛出手心?當著這幾大鹽商,大家知根知底的,也是毫無顧忌,恣意狂言。
正在張永富說的得意之時,忽然外面跑進來一名青衣奴僕,正是張永福貼身管家張福。張永富見他狼狽模樣,怒道︰“大膽!怎麼越發的沒規矩了?讓幾位員外看了笑話,丟光了我張某人的臉,你這差使是越干越回去了?”
那張福咽了口唾沫道︰“老爺,大事不好,高教習他們,在富貴坊那吃了大虧了。”
張永富一楞,先說了句︰“得罪。”拉著張福來到門外,才問道︰“吃虧?高教習他們六十多人,難道還制不服那一家四口?她們家連健僕都沒有,三個娘們一個孩子,他們要是都抓不住,就別吃護院這碗飯了。”
張福道︰“不是。老爺容稟,我听高教習他們說,這家里忽然來了一伙強人,甚是凶悍,人數足有數百,手中還有軍中用的八斗強弓,咱的人沒有防備,一下便吃了大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