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
深深的吸了口長氣,右手緩緩搭在劍柄之上,燕朧月一雙清冷的眸子里,漸漸蓄滿了森寒殺機。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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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句對不起有用的話,世間也不可能有這麼多恩怨。”
“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既然被你認了出來,那我……”
話說到這里,方哲忽然心底悚然一驚︰不對!
確實不對,此情、此景、此時、此刻,配合著漫天到處亂飛的各色光華,再配上兩個人的台詞,這畫風實在太過違和。
“尼瑪,這畫風不對啊!”
雙眼恢復清明,瞬間從亂七八糟的紛亂思緒中脫離,方哲有些頭皮發麻的望著燕朧月,心中頓時一陣七上八下。
“該死的,剛才那種詭異的情況……我到底是怎麼了?”
哪怕就算再蠢,方哲也知道不能讓自己就是呂放這件事曝光。
如果讓他就是呂放這件事曝光,後果絕對不是僅僅是是很嚴重那麼簡單。
這並不僅僅關系著呂奉天一番心血付之東流,就連他一心想找到妻子和孩子的心願,也永遠都別想實現。
十幾年前那一幕,在那天地元氣貧瘠的小小燕國之中,無數修道宗門發了瘋似的尋找著呂放這個人,哪怕就算當年的呂放改頭換面成了此時的方哲,他依然不會忘記。栗子小說 m.lizi.tw
呂奉天當初說得明明白白,若是他落到了別人的手里,光是氣海之內那方九山令,就足以令他像個小白鼠般被解剖,就此丟掉小命。
“該死的,我怎麼就會一時嘴賤,認什麼不好……非得認這件事?”
雖然感覺到自己的思維剛剛陷入混亂這件事很詭異,但現在明顯不是細究那件事的好時機。
現在擺在方哲眼前最重要的事,那就是先把燕朧月給擺平。
然而,要如何擺平一個很想殺了自己的女人?
燕朧月若想殺他,甚至基本連劍都不必拔,只需要大喊一聲方哲就是呂放即可。只要這句話喊出口,甚至極有可能引發一場小規模的混亂。
有心想說些什麼,但平日里也算口齒伶俐的方哲,偏偏在這個時候,突然變得笨口拙舌。呆呆的看著燕朧月,方哲居然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同樣站在黑雲之上,同樣的呆呆看著方哲,燕朧月的心也亂了起來。
盡管明明知道此時只要自己拔劍,以如今兩個人所站的距離來說,她只用一劍就能砍到方哲,甚至她如果下手狠一些,極有可能一劍斬斷方哲的頭顱。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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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知為什麼,搭在劍柄上的手掌幾次都想拔劍,可燕朧月卻在這一刻,忽然發現自己曾經拔出過不下十萬次的三尺長劍,在這一剎那,將它拔出卻變得如此艱難。
“我這是怎麼了?”
胸膛劇烈的起伏著,緊緊握著劍柄的骨節隱隱發白,鼓起了數次的勇氣,卻始終在即將抽出長劍的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我不是一直很想殺了他嗎?”
“我是想殺了他的,可為什麼,為什麼我連拔劍都做不到?”
不斷反問著自己,一次又一次想出手,但卻一次又一次無法拔劍。
拔劍,揮劍,這兩個簡簡單單的動作,對于曾經一個人在月夜之下,將這兩個枯燥的動作重復成千上萬次的燕朧月來說,實在太過簡單不過。
然而,此時握在她手中那柄三尺長劍,卻仿佛重如大山,甚至僅僅只是握著它,都令燕朧月感覺到一種難言的煎熬。
十年相處,本來燕朧月已經將方哲就是呂放這種念頭放下,但她卻萬萬沒想到,自己會在這種情況下知道,原本自己一直以來的錯覺,根本就不是錯覺。
思緒紛亂如麻,也不知是終于下定了決心,還是一種下意識的舉動,燕朧月手中的三尺長劍,悄然推開了半尺。
雪亮的劍身,映入方哲的眼簾,那森冷的劍刃,蜇得他雙眼隱隱有些刺痛。
“終于……要動手了嗎?色字頭上一把刀,古人誠不欺我。”
情不自禁的回想了當初在燕朧月的閨房之內,當他從地上拾起衣服給自己披上之後,望著兩個昏沉睡去的美人的那一幕,方哲真的很想笑。
不是笑別人,而是笑自己。
還記得當年,他還想過若是以後燕朧月和慕容煙想殺他,他會如何如何。
可真當燕朧月想對他動手的時候,無論他是方哲還是呂放,無論他曾經想過要如何跑路,無論他想過要用什麼下作的方式來制伏對方,然後繼續逃跑……
在這一刻,他僅僅只是一個男人,是一個從骨子里有一份責任感的男人。
不管是否事出有因,不管他自己是否也同樣是被迫的。
有些事情,他做了那就是做了,無法否認。
不論燕朧月是大喊一聲他就是呂放,還是親自拔劍殺他,方哲已經決定了不還手,挨過一劍,權當還了欠她的債。
但方哲卻在默默等待半晌之後,燕朧月手中那推出半尺的長劍,依然還是出鞘半尺。
“縱使有恨,至少也還有一種活下去的期望。最起碼,在我被你們兩個弄死之前,你們的人生都還有一個目標。恨我,那就來殺我吧。我呂放,不會那麼容易就被你們干掉!”
呆呆的望著方哲,望著他此時那滿是平靜的陰柔面孔,燕朧月忽然想起了當初自己半昏半醒間,所听到的這段話。
不僅僅只是這段話,還有過往十年里,方哲那些時不時送給她的小禮物。
直在這一刻,她才知道為什麼在過去的十年里,這位和自己一起在玉竹峰上生活的‘師弟’,會總想著逗自己笑一笑,總是費盡心思給自己弄一些小禮物……
“原來……他也感覺到愧疚嗎?”
回想起曾經一起生活在玉竹峰時那種淡淡的默契,以及那若即若離,但卻時不時悄然在心頭泛起波瀾的溫馨,燕朧月忽然發現,自己居然……下不了這個手。
曾經,她以為自己再見到呂放的時候,會毫不猶豫的殺了他。
可當她知道了方哲就是呂放,甚至當對方已經擺明了自願挨她一劍的時候,她卻無法出手。
事隔十二年,有些東西,無論是愛是恨,早已經不再似當年那般刻骨銘心。
“呵呵……”
嘴角一勾,臉上浮現出一縷慘笑,燕朧月不禁自嘲道︰“我這樣……算不是算是犯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