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五十章 甘陝來攻,打擊土酋 文 / 樣樣稀松
“這事兒呢,乍看起來確實挺讓人生氣。。。”馬騰雲把身子往椅子上一靠,幽幽說道︰“可反過來一想,人家也是合情合理,名正言順。不說是起初便講明了吧,便是你我,如果有不听話的屬下,會給他好臉色看嗎?要人家屈紆降貴地牽就咱們,錢糧可勁兒地給,那可能嗎?人家強軍在手,會在乎咱們這些人馬?”
賀珍仔細打量馬騰雲,仿佛不認識一般。他真的是沒想到,這個平素不吱聲不吭氣的家伙竟會看得如此深,如此透。
“怎麼樣,刮目相看吧?”塔天寶笑著拍了拍賀珍,說道︰“老馬是真人不露相,當時跟我一分析,我佩服得是五體投地啊!”
“莫要損我啊!”馬騰雲笑罵道︰“要是真那麼厲害,也不會弄到現在這個地步了。還是以前眼皮子淺哪!現在看清楚了,咱們那點窮地盤算個屁呀,討朔軍出去轉悠一圈,七八座城池都打下來了。都是老兄弟了,話也不藏著掖著。你們要是願意呆在那窮鄉僻壤的,由得你們,我可打算著跟人家混了。”
黨守素沉思半晌,突然笑罵道︰“老馬太不厚道,要是早跟我說清楚了,何必鬧成這樣?巴東,嗯,那還真是個窮苦的地方啊!”
“那個,俺那大寧(現巫溪)也不富裕。”賀珍吭吭哧哧地說道。
呵呵,哈哈,眾人相視而笑,心中了然。
“先到先得,現在還不晚。”馬騰雲起身拍了拍屁股,笑道︰“看這架勢是要繼續打楚軍了,湖廣富裕啊,吃喝先不說了。讓兒郎們能早日娶上媳婦兒,能安穩地生活,也算他們沒白跟咱們一場。”
“還兒郎們呢,我看是你想納妾了。”塔天寶笑著揶揄道︰“湖湘桑梓之地,听說美女比之江南亦不遑多讓,某家也要見識見識。”
“同去。同去。”賀珍裝出唯恐落後的樣子,起身卻看著黨守素。
黨守素無奈地苦笑連連,一拍桌子,長長地嘆了口氣。
………………
“水戰以火器為先,依照現存的彈藥,無法再支撐大規模戰斗。”陳上川在大勝之後卻並不是很開心,拿著繳獲的物資清單左右思量,“繳獲的火藥縱是威力不夠,也能將就使用。可這炮彈。即便是石頭的,也所剩無幾,非要等段時間,屯積一批才好行動。”
從海上一路殺到夔東,長江水師的彈藥消耗很大,即便運輸船上有裝載,到了夔東又補充了一些原來十三家所儲備的火藥,可炮彈卻不得不雇請石匠趕造。經過這次夷陵大戰。連石頭炮彈眼瞅著也是不夠了。
劉體純和李來亨都有些惋惜,目光不約而同地凝注到地圖上的一個點荊州上。
參謀長王有功卻注視著另一個地方。好半晌才用手點了點,開口說道︰“據最新情報,清軍正從甘陝河南調兵南下,我軍當早作準備,莫要被清軍攻破了老窩。”
劉體純和李來亨這才看向王有功手點的地方——位于鄂陝交界的秦巴山區的竹溪縣。過了竹溪縣,便是竹山。然後就進入了郝搖旗所部經營了十年之久的房縣。
“清軍有多少兵力?”李來亨開口問道。
王有功鄭重地說道︰“陝西提督王一正率總兵兩員統兵兩萬五千,河南省河北鎮總兵鮑照統兵五千,共三萬,由西安將軍瓦爾喀統率。”
“甘陝與河南綠營,可非楚軍可比。”劉體純臉上有些動容。沉吟了一下,說道︰“非討朔軍全軍出動而難以抵擋。”
“清軍南下,其真實目的應該是增援江南戰場(大江以南),順便削弱我軍,穩定荊襄形勢。若我軍避讓,當不會與我軍糾纏死戰。”王有功若有所思地說道︰“若走漢中,經保寧,至重慶,再東入鄂省,這路途便遠了,且難走。而走商洛,由白土關入鄂,經鄖襄可直下荊州,或沿漢水至武漢,這路便近得多,也好走。”
“避戰?參謀長是在試探我等嗎?”李來亨突然笑了起來,說道︰“既是清軍,哪有任由其從我們防區逍遙過路的道理?”
“呵呵,失言了,國公見諒。我只是說其目的,可不敢有試探之意。”王有功歉然一笑,說道︰“敵勢不小,若戰則要仔細籌劃,方能戰而勝之。”
“若說走荊襄援湖廣此路好走,卻也不盡然。”劉體純指點著竹溪竹山說道︰“山多林密地不平,亦多險要可守,清軍想通過,豈是輕易之事?”
竹溪竹山兩縣地處鄂西北山地,北屬武當山,南屬大巴山,境內山多且呈緯向褶皺形,河谷曲流發育,峽谷與山間盆地相間,地貌有丘陵盆地低山中山高山等多種,十分復雜。
歷史上清廷組織三省會剿夔東抗清基地時,甘陝這一路也確實是進展緩慢,不僅時時需要伐山開路以入,且血戰連連,在陳家鋪赤土坡鄧川峪張老河等地皆遭到郝搖旗所部的頑強阻擊。
“那這里呢?”王有功指向陝西境內與竹溪相鄰的平利縣,“白土關,扼湖陝邊界要隘,地勢雄闊,為自來必爭之險。可否令鄖陽守軍先行試探攻擊,我大軍刻日出發,進抵竹溪,預作準備。”
“以攻代守,可行。”劉體純想了想,點頭同意。
“我軍以逸待勞,又熟知地形地勢,敵勢雖眾,也有取勝之望。”李來亨笑道︰“又要便宜永忠了,那里他熟悉,自然要率軍出征。我呢,恐怕又要守家看門了吧?”
“夷陵事關重大,非臨國公鎮守不可。”王有功笑著說道︰“有長江水師在,若是能再有別家兵馬,倒也非死守一途。”
“別家的能來便來,不能來我便整頓訓練降兵,亦不難有可用之兵。”李來亨有些無奈,也有些鄙夷地撇了撇嘴。說道︰“黎尚書要我軍配合,打擊川東土酋,正好以戰代練。”
世居湘鄂川黔邊境地區的土司很多,尤以土家族為主。元代初中期,當地少數民族各蠻峒的活動比之以前呈明顯加劇的態勢,各土酋勢力叛服不常。元初的幾次叛亂給元朝制造了較大的麻煩。元朝興師動眾才得以平叛。在平息叛亂的基礎上,元朝采取了一系列招撫政策,先後在湘西地區設立了安撫司土州長官司等土官職級。
明王朝建立後,在元代土司設置的基礎上,對土司的建置職官品位承襲廢置升降朝貢征調等,都作出了更為明確具體的規定,使土司制度趨于完備。在明朝正式的文武土司職餃中,土家族土司除了永順土司下轄有三個土州屬文職土官外,其余全部為武職土司。包括從宣慰司宣撫司到安撫司長官司及蠻夷長官司的所有土司,均有設置。
此外,明朝廷還在土家族地區的邊緣地帶及土漢雜居地區,設置衛所,駐守重兵,加強軍事防御。比如,鄂西設施州衛和百里荒千戶所,湘西設九溪衛。還有永定衛辰州衛黔江千戶所等等。衛所設有衛指揮使千戶百戶等官員,在土家族地區周圍建立起軍事防御包圍圈。
明廷在各地交通孔道。設關口,建隘口,以漢官漢兵屯駐,或以土官土兵把守。這種嚴密的軍事防御與林立的關隘,不僅可以防止土家族人民的反抗,使其與漢族人民隔絕。實現“蠻不出境,漢不入峒”的限制,而且可以防止“土司出沒”,加強對土司的控制。
土司與中央王朝之間,既互相依存。彼此利用,又矛盾重重,明爭暗斗。土司是“自王其地”的土皇帝,與封建中央王朝在統一與割據的問題上,一直存在控制與反控制的斗爭。每當中央王朝新舊交替,無力控制時,土司往往趁機起兵,力圖擺脫控制,向外發展,擴大自己的轄區;當中央王朝控制過嚴時,土司也要起而抗命,反對控制。
滿清入主中原後,李來亨袁宗第劉體純郝搖旗等領導的農民軍轉戰湖廣,組成“夔東十三家”,獨立抗擊清軍,土家族人民隨之投入夔東十三家抗清斗爭的行列。
清順治二年,十三家攻陷九溪衛,佔據慈利縣城。順治三年,李來亨等自歸州興山攻巴東縣砦洞時,酉陽司武生白士眉聯合忠路沙溪各司土兵,攻陷彭水縣城,與農民軍相互配合。順治四年,農民軍攻陷施州衛,後又相繼攻下建始巴東鶴峰利川等縣城。酉陽忠路唐崖大旺等司土兵與農民軍彼此呼應再度攻打彭水。上自川東,下至彝陵,都為農民軍佔領。
但有擁明的,便有附清的。比如永順保靖的土司彭朝柱便派遣舍把持冊,前往辰州清軍行營,向清朝統治表示歸順。並于順治四年,擊退明桂王部將王進才馬進忠所部,迫使王馬轉移。
順治十一年九月,李來亨部又進攻保靖,在酉水對岸扎營兩個多月,保靖土司彭朝柱之子彭鼎糾集土兵萬余人進行抵抗,農民軍死傷數千人。順治十四年初,劉體純派王光興部將劉宏昌等帶領精銳士兵二千多人,其中“建始人多從之”,從巴東以北橫渡長江,晝伏夜行,不到四天到達容美,將抗拒十三家的土司田甘霖全家擒獲,後以金銀數萬作為贖金,田甘霖一家始被釋放。
後來,督師文安之幾經周折,含辛茹苦潛行群山到達鄂西,深入抗清農民軍駐地,“依劉體仁(純)以居”,與大順軍老將合作,共圖抗清大業。當時川鄂邊境的各路武裝“眾猶數十萬”,統稱夔東十三家。其中主要是劉體純李來亨等領導的大順軍余部,此外還有一些“嘯聚山林”的烏合之眾,如反復無常的地主武裝譚弘譚詣,一味守土保寨的王光興等,“各自雄長,不相統屬”。更有打著抗清旗號的隊伍,卻干著擾民勾當,可謂是真偽難辨,魚龍混雜。
文安之遍巡鄂西山區。“日以忠義激勵諸鎮,銳意復興”,除廣泛結納各部首領外,還設法爭取世居湘鄂川黔邊境地區的容美土司加入抗清行列。
容美宣撫使唐鎮邦擁兵自雄,文安之“知其才”,親臨山高林密的白溢寨(今湖北省宜昌市五峰土家族自治縣境內)。曉以大義,多方斡旋,因勢利導,使其“挈眾來歸”。又至土司田氏處,溫言撫慰,談詩論文,緩和了田氏與十三家的仇怨。
及至西南兵敗,文安之听到滇土盡失,西南邊陲易幟。永歷逃入緬甸的消息後,沉痛地感到“收蜀以迎蹕”的願望斷難實現,憂憤致病,“薨于軍中”。
容美土司田甘霖得知其殉難後,飽含悲痛寫下了《哭文相國時困巴東作》︰炎海瘴江幾度深,君恩未報卻相侵。經論漫措擎天手,慷慨孤懸夾目心。虎豹重關何處覓,嘯吟多句獨堪欽!可憐杜宇春來恨。啼向愁人淚滿襟。表達了對友人的崇敬與同情,同時也傾訴了自己的家國之痛。
文安之是有明自天啟迄永歷的“歷朝人望”。這無庸諱言。作為南明統治集團中的上層人物,他同抗清農民軍首領在“扶明”與“聯明”的問題上,無疑存有分歧觀念。但他的獨到之處是在民族矛盾上升時期悉心鑒衡,能與農民軍求同存異,並能聯合這些武裝堅持抗清斗爭,足以表明他在一定程度上看到了人民群眾的力量。
文安之說過︰“予惟舊史。得紀新勛”,要以“立德立言立功”來自勉。他在高度愛國熱忱的支配下,能夠體察民意,見危受命,身居抗清第一線。與農民軍風雨同舟達十余年之久,雖屢受挫折而矢志不移,近于垂垂暮年而壯心不已,為恢復河山鞠躬盡瘁,為實踐“三立”的諾言直到以身殉職,的確無愧為南明的有勛之臣。
由于文安之的卓然工作,很多土家族的頭人們尊稱文安之為“文國相”,並樂意籌辦軍餉。同時,文安之也幫助農民軍克服了流寇主義,慘淡經營之下,能以貧瘠的巴巫山區作為抗清根據地,形成一個相對穩定的局面,固然是農民軍艱苦奮戰的結果,但與文安之的精心調度也是分不開的。
而歷史上,文安之死後,川鄂邊境的抗清組織再度失去了統一指揮。如果他仍健在的話,在清軍的“會剿”之下,十三家應該能夠聯合協同作戰,雖然不敢說能要破清廷的會剿,卻會給清軍造成更大的損失。
人雖亡,政猶在。現任夔東地區的最高長官黎維祚便對文安之的“屯田自給,興鹽鐵之利,與民公買公賣”等善政贊賞不已,很多政策不加改變便繼續實施,又效仿文安之親入土蠻,爭取各部土官的支持,以解決軍隊的給養,壯大抗清的武裝力量。
而封官授印的親善安撫固然重要,但對投靠滿清,堅持與明為敵的土司,黎維祚也決心堅決予以打擊,以震懾其他。其中,屢次抗拒明軍的保靖石柱土司彭氏便是重點目標。
既已經定下了向鄂西川東移民發展的大戰略,地方上的阻礙便必須要消除。而十三家與地方上的土官勢力也時有沖突,對于李來亨所說的以戰代練,劉體純並不意外。
“那石柱宣慰司的馬家——”劉體純沉吟了一下,謹慎地說道︰“若不動刀兵最好,其軍力不可輕敵啊!”
石柱土司是土家族六大宣慰司之一,馬家更出了一位巾幗英雄——秦良玉,便是土司馬千乘的夫人。馬千乘被害後,因其子年幼,秦良玉于是代領夫職。並率領兄弟秦邦屏秦民屏先後參加抗擊清軍奢崇明之亂張獻忠之亂等戰役,戰功顯赫,被封為二品誥命夫人。
皇帝朱由檢曾作詩四首贊頌秦良玉。秦良玉死後後世文人贊頌秦良玉所作的詩詞非常多,曾有“紀念花木蘭;要學秦良玉”的贊譽。”明朝滅亡後,南明王朝追謚秦良玉為“忠貞侯”。
即便不說秦良玉,那馬家也是家世淵博,乃漢伏波將軍馬援後人,世襲石 宣撫使。但現在,土司馬祥麟子馬萬年,也就是秦良玉的孫子,已于清順治十六年(1659),歸附清朝,仍授宣慰使一職。
自秦良玉時,石柱便有“白桿兵”驍勇善戰。更兼領九溪十八硐,大山外有陳伍高崖羅向六族,山以內有譚劉奉何冉江白為七族。雖無城郭而有峒寨,十三族皆得立寨柵,具徒卒,無事盡力農畝,有警則各寨並起,以听指揮。境內高峰絕嶺,星羅棋布,皆各族屯兵邊所。忠路酉陽唐岩沙溪等司,皆推石柱為司長,音問不絕。論實力的話,不可小視。
“九溪十八峒未必全服膺馬氏,十三族也有數族有脫離之心。”王有功嘿然冷笑道︰“若馬萬年念祖母忠貞之德,我軍尚可手下留情。若是死心附清,那便說不得,要讓石柱分崩離析,從此只有安撫司長官司,再無宣慰司。”
王有功的意思很明顯,便是要把石柱劃小,不設宣慰司這一大的土官職別,卻以的小的土官來管理。這樣便防止了一家獨大,更方便分而制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