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口，德租界古斯塔夫街有幢兩層維多利亞風格的建築，外牆立面上瓖嵌了一只金色的鷹站立在黑色的鐵十字架上。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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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務參贊福祿克叼著煙斗站在窗戶邊，凝望江面來往的船只中那艘懸掛著鷹旗的帝國炮艦。不過，他的心思並沒有帝國炮艦上。
中國的新政府尚未在北京正式開展工作，湖北軍政府的一名重要將軍卻要求與魯麟洋行、瑞記洋行的代表在領事館會面。這一事件對于在中國革命戰爭中失策的德國來說，無疑是一次重大的機遇。
駐華公使哈豪森閣下專門發來電報，稱︰揚子江流域向來是英國在華利益的核心地區，而日本勢力的滲透，使兩國在華利益產生尖銳沖突，英日同盟關系出現裂痕，帝國可以由此大作文章，緩和英德矛盾；同時，帝國政府新的遠東外交政策也需要消除前階段帝國支持清廷，甚至炮擊革命軍而在新政府中的不良印象，利用英日矛盾擴大利益，是當前駐華外交的重點。
駐華公使還擔心——袁世凱的新政府太過于接近英國人，如此，德國有必要從武昌著手，扶持副總統黎元洪以期抵消英國在華影響力的瘋狂增長。
商人們比外交官更積極的要求改善中德關系，重新建立起從李鴻章時代開始的緊密軍火貿易。
一切的一切都要求商務參贊放下洋老爺的架子，禮貌的、真誠的、熱情的接待那位中國將軍，並在商務會談之前進行一次小小的溝通。
“閣下，何將軍快到了。”
“嗯，我馬上下去。”
福祿克磕掉煙灰，收起煙斗，對著鏡子整理了儀表，努力擺出一副容克地主的派頭來，可惜他不是容克貴族，擺出的派頭也少了幾分骨子里帶出的東西，那叫底蘊。
福祿克缺少容克貴族的底蘊，何向東卻是軍人的底蘊爆滿，翻身下馬，整理軍容，大步行來，舉手致禮。栗子小說 m.lizi.tw。一舉一動間展露出的陽剛、堅毅、沉靜、自信完美的融合在一起，讓把門的德意志海軍陸戰隊官兵也不禁自慚形穢，不自覺的站得更筆挺，更德**人了一些。
“歡迎將軍閣下，我是商務參贊福祿克。”
“鄂軍第九鎮統制官何向東，你好，福祿克先生，打擾了。”
“將軍閣下，請，在商務會談之前，我們還有一些時間可以用來品嘗紅茶、啤酒或者德國紅酒。”
登上二樓，看到精心布置的“茶會”，何向東立即意識到自己的決定是英明的！
商務參贊，這個安排似乎別有用意。近在漢口，德國人不可能沒有注意到進駐漢口、漢陽的第九鎮，也不可能沒有注意到風風火火的搶救漢冶萍運動，更不可能不關心鄂軍的大整編。在此當口上，領事館應該派出一名副武官級別的軍官“協助接待”中國將軍才符合邏輯。
“非常感謝參贊閣下的盛情款待，不知閣下家鄉何處？”
“感謝將軍閣下的慣性，我的家鄉在易北河畔的德米茨，一個風景優美的河畔小城。”在翻譯說話的同時，福祿克拿起啤酒杯向何向東示意，何向東已經饞壞了，點頭認可，雙眼緊盯著福祿克擰開啤酒桶，倒出德國黑啤酒的每一個動作。
“參贊閣下是軍人？”
“在德意志帝國，大多數成年男性都曾經是軍人。”
“一個令人敬佩的國度。”
“謝謝將軍閣下，中國的種種神奇，至今我還未曾弄清楚，將軍閣下，毋庸諱言，你的祖國是一個偉大的國家。”
互相吹捧著，二人成功的拉近了距離，舉起啤酒杯輕輕一踫，大口吞咽著帶著焦糊麥香味的黑啤酒，從彼此的神情中發現，似乎二人之間除了黑啤酒之外還有更多的共同愛好。
“幾十年來，德意志帝國一直是中國的老師，我們非常想學到德意志帝國快速從歐洲崛起、強大的秘訣。栗子小說 m.lizi.tw偉大的腓特烈大帝、俾斯麥首相、毛奇元帥、施里芬伯爵將軍、克勞塞維茨將軍和尊貴的威廉皇帝陛下，一直是我個人的榜樣。”
“謝謝將軍閣下，請。”斟滿啤酒的福祿克被客人流露出來的真情實意小小的打動了一次，不過嘛，外交官的生涯已經消磨了他身上的軍人氣質，變得會掩飾自己的真實內心起來。
又喝了一大口啤酒，何向東輕輕咂巴著嘴，回味過黑啤酒的香味後，說︰“作為一名感情上親近德意志帝國的軍人，看到的卻是英國和日本在長江流域掠奪中國利益，我們的德國朋友對此無動于衷，甚至連伸手援手的意願都沒有，令人遺憾吶！參贊閣下，實不相瞞，本人此來是求援的。”
“求援？”福祿克把握住了核心，其他挑逗德國和英國、日本關系的話被他主動過濾的一干二淨。
“對，求援。”何向東頗失風度的張開左手五指，用右手扳住一根，說︰“我需要一筆貸款抵御日本資本對漢冶萍的收購；我需要更多的步槍、機槍和火炮，應對那些看得見的威脅；我需要德意志帝國在我的範圍內注入資本，以便讓這些產業得到保護並防止政府的過度索取；我還需要除了日本之外的生鐵、煤炭、粗鋼銷售市場，呃，當然，我準備開發一個大型的鎢礦，需要德意志帝國冶金技術的支援。”
五根指頭堪堪夠用，五個大餅就此出現在福祿克的眼前，不過，他依舊保持了冷靜思考的能力。
“將軍閣下，我需要確認你對漢冶萍煤鐵有限公司有能力把握的證據。另外，該筆貸款是以你個人的名義、還是漢冶萍的名義，又或者是湖北軍政府的名義？”
“證據？我暫時沒有，但是，漢冶萍擴股完成後，我完全有能力影響其中52%的股權作出符合我個人意願的決定。”何向東神情恬淡的說︰“至于貸款，肯定是以漢冶萍的名義來達成，四國銀行團無權干涉。”
“這個問題，我需要時間來調查，而後聯系將軍閣下再行商討。請問將軍閣下，你所說那些看得見的威脅是什麼？”
“北京、南京，英國、日本。”
北京親英，南京親日，英國佔據揚子江流域的最大利益，日本對中國之野心于列強而言不是秘密。何向東一口說出四個“敵人”來，潛台詞就是——我只把你們德意志帝國當做朋友，所以今天代表武昌的我才坐在這里喝黑啤酒，談援助的事情。
德國與日本不同，德國需要的是海外市場和資源，能在青島建一個小型海軍基地保障利益就足夠了，並不希望中國陷入四分五裂的狀態，那樣會增加海外商業的成本，外交方面更不願意為同一件事跟多個中國勢力打交道。
福祿克並不想就此介入何向東所謂的威脅，作為商務參贊，幫助德國商人賺錢，為帝國商品（主要是軍火）打開中國市場並提供廉價的資源，這才是他的工作核心。
“將軍閣下，我得知你的軍隊中裝備了相當數量的日本槍械和火炮，不知是否屬實？”
“人家送給我打內戰的，不用白不用，對吧？”
這句話沒有任何外交風度和辭令可言，**裸的表達出何向東對日本的戒心和不屑來。
“關于軍火交易，奧爾多夫和伯力克會與將軍商討。”福祿克艱難的隱藏著自己急切需要答案的那個問題，在磨礪自己耐心的同時也磨礪對手的耐心。“將軍所指需要德國資本注入的產業是什麼？”
“前幾天的《大漢報》刊載了一則公告，想必參贊閣下已經看過了吧？”
“化工？恕我直言，幫助將軍建立化工工業體系，將讓德意志帝國的化工產業遭受巨大的經濟損失。”
“可我知道，天津、大沽、上海、金陵、漢陽五廠需要的硝酸多為英國進口，每噸價格高達一萬二千兩白銀。英國還為天津、上海兩個機器局提供了成套的無煙藥生產設備和幾乎全部原材料，其中的利潤可想而知。參贊閣下，恕我直言，德國化工產業在中國市場上毫無競爭力。”
何向東不是那種打無準備之戰的人，手里沒掌握詳盡的材料，又怎麼會殺到德國領事館來談判？
“如果由德國化工企業與我合作，德國出技術，我出地皮，所需投資各半，利益均分。那麼可望在兩年到三年時間里，用本地化工產品將英國貨擠出市場。”
“將軍，你沒有錢。”
“德國政府可以貸款給我，剛才說了，以漢冶萍為抵押，或者以出讓漢冶萍的部分股權來達成。”
意思是什麼呢？德國可以一下子進入揚子江流域的關鍵地區——湖北，並影響湖北鋼鐵煤炭生產和搶佔未來的化工品市場。這、這蛋糕來得太快，來得太大，讓福祿克一下接受不過來了。
而何向東要的是鋼鐵產業的技術更新和擴大規模，還有化工產業的從無到有，再到自給自足。中國最急切需要的不是斤斤計較所謂的利權，而是解決國防工業的各大產業有沒有的問題！沒有？需要外購？任人卡脖子？那還談什麼利權吶！？
何況，老子今天的大方換來的是數年後的大豐收啊！
“那，我們談一談開發鎢礦。。”
“參贊閣下，我認為這個問題需要解決了前面兩個問題之後，再談。”何向東打斷了福祿克的話，看到對方臉上終于露出幾分急色了，又微笑道︰“我保證，在開發鎢礦的項目中，德國是第一候選合作伙伴。”
保證？空口白話的保證不能起到任何“保證”作用。還是用抵押貸款和化工產業的合作來拴住這位中國將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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