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柳老板,他們找來了……找到這兒來了!”要不是腿腳毫無知覺,沈大頭幾乎要連滾帶爬地撲到柳謙君身後去。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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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頭侏儒的慘叫聲太過突兀,讓縣太爺也再裝不得傻,不得不抬頭發問,試圖讓發小消停下來︰“你到底怎麼了?”
數月不見,從來都只知道耍渾出千的發小竟比他想象中還要出息得多,在漸而燒盡了今世這副肉身、恢復了器靈鬼身後,秦鉤更是自然而然地攬下了護住眾人的大任,雖然偶爾還要和索命小鬼胡話抬杠幾句,一路上幾乎沒有再做什麼丟臉之舉。
怎麼這會兒……突然又開始發瘋?
青墨鬼氣在虛空中打著轉,憋了半天才從牙縫里擠出了響動,語聲里一如既往地透著七分賴皮,卻也有三分極為真切的扭曲︰“疼——”
四周霧蒙蒙的鬼氣愈發狂亂不羈,隨著秦鉤的上躥下跳,這臨時張開的青墨色結界頂端上一個接一個地洞開了更多的空缺處,也讓四面八方的碎石愈發有機可趁。
沈大頭的嘶喊聲愈發淒厲了。
所幸柳謙君並沒有真的拋下他,牙色的修長身影疾走數步、就一把拎起了大頭侏儒,倏爾又退回了原地。
桑耳長老早就先行跳了起身,完好的單腿一把卷住了長索,身形倒轉,借著龍筋之勢咻地躥上了半空,恰恰停在眾人的腦袋頂上,正將那四尺的幼蛟骸骨使喚得有如自己的雙手,呼啦啦轉悠成了個毫無停歇之勢的巨圓,將殷孤光、縣太爺和柳謙君的頭頂身側護得風雨不透。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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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他自己,則還是被龍筋上下生拽著,險險避開著不多的落石。
明明護住了眼前大部分的生靈,然而老人家還是不甘心地高聲求了救︰“溟丫頭,幫個忙!”
除了縣太爺和秦鉤,裂蒼崖的一眾弟子依舊安靜若死地躺在他們的十步之遙,別說沒有絲毫的自救之力,更連自己快被蛟龍骨砸成一灘血肉都渾然不知。
這時候無需柑絡長老多言,桑耳也早已急得耳朵發癢——想到出去之後,會被無極伢子追著討要弟子性命的長久年歲,老人家就渾身酸痛;更別說還有那個鐵定會賴在鍬鍬穴里、逼著他去冥界和閻王爺老兒討價還價的符偃娃娃了!
然而老人家終究有心無力。
他看起來比在場諸位都要活泛得多,卻不過是憑借綁在廢腿上的龍筋罷了,他自己的身魂靈力尚未恢復一成,被龍筋扯得上下翻動、沒有當場嘔出來已是萬幸,哪里還救得及那麼遠的十數裂蒼崖子弟?
“都說了別喊我這個名字。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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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話音未落,眾人便驚覺自己目之所及之處起了變化。不知從哪里現了身,有銀色游魚般的微芒裊裊流在半空中,看似行進極緩,卻及時地覆蓋在了裂蒼崖眾位弟子的頭頂三尺虛空中,舉重若輕地攔住了每一塊朝他們砸來的落石。
“你還真听這小老頭使喚啊……”索命小鬼瞠目結舌地看準了三姐。
柳謙君卻顧不上訝異這陌生女子的靈力之強了。
她將大頭侏儒拎回身邊來後,便一直都留意著青墨鬼氣的一舉一動,看到後者在半空中扭得愈發怪異、快將整團鬼氣都卷成了麻花,她愈發眉間深鎖,素手微動,就剪下了自己的幾縷發絲。
秦鉤也注意到了千王老板的好心舉動,這下在半空中轉悠得更快,幾乎要晃瞎了柳謙君的眼︰“不用不用……柳老板,我只是疼得要命,還沒到全沒力氣的地步。”
眼看桑耳長老和殷先生家的三姐替他擔下了護庇眾人安全的大任,秦鉤得以松了口氣,這下終于能專注于自己“肉身”里的切骨之痛。
從剛剛停在這地界開始,秦鉤就覺出了些許異樣。
他還是“心火”模樣的時候,就發覺那滲透在石縫間、偶爾濺落下來的冰冷湖水是那術法的克星,動不動就刺得自己呲牙咧嘴、火光漸低。然而等到他周身的昏黃火光褪去,只剩了青墨色的裊裊鬼氣後,不管他沿途再蹭上多少湖水,都沒了半分感覺,讓秦鉤著實驚喜了許久。
可等到他停在了這里,卻又覺著那隨著碎石塌落、而濺得愈快的湖水有意在和他作怪,時不時地撓著他的癢、搔著他的“腳心”,讓他全身上下都別扭至極、不痛快得很。
只是找到殷先生的如釋重負,讓他暫時別轉了心神,沒太在意。
然而那癢漸漸凝成了痛,絲絲縷縷地滲透進了鬼氣的最中央,痛得秦鉤連聲都喊不出來,更控制不住自己周身的青墨鬼氣,讓他再不能視若無睹。
“柳老板,殷先生,木頭……你們往里站站,別掉出去了。”
他著實是不需要柳謙君再次相助的——既然這痛是因為張開了這方極為寬敞的結界、才沾上了隨著落石濺落下來的湖水,那只要把結界往小了弄,不就能躲開這怪痛?
縣太爺一行將信將疑,卻還是先依言往裂蒼崖眾弟子那邊退了過去。
秦鉤不知道自己壓根就是疼得犯了糊涂,還樂呵呵地趕緊凝聚了心神。
原本離得眾人三丈遠的青墨濃霧就這麼跟著眾人的步伐,緩緩縮小了大半,幾乎要蹭到他們的衣衫、發絲和臉角上。
桑耳依然倒吊在龍筋上,正好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原本濃厚難撥的青墨色霧氣漸漸稀薄開去。他瞪大了眼,神色怪異,恍如在陰天暗夜之際,天穹上的雲層慢慢流散,讓他看到了皎色的星月。
然而這天光難進的虛境里,哪來得什麼星光月影?
老者卻狠狠地吸了口氣,如夢初醒地胡亂揮舞著雙手,朝著老友狂喊出聲︰“老柑絡,快……快,再聞聞這味道……會不會是她?”
柑絡長老似乎也感覺到了周遭的古怪,正在縣太爺背上撐起了身,然而他話里的困惑之意只比桑耳更甚︰“她好不容易才和這虛境斷了干系,怎麼可能這時候回來?”
縣太爺只覺得肩窩生疼,卻不敢把柑絡扯回來,只能咬著牙問出聲︰“前輩以為是誰來了?”
“是她……肯定是她!”若不是力氣未復,桑耳長老差點要攀著龍筋往上爬去,才能看清那彌漫在青墨鬼氣之外已久的異象,“只有那個丫頭的肚子里能調出這麼醇厚的混沌之力,比沉骨沼澤里的都要多得多……除了她,還會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