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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內始終是一片寂靜,除了偶爾敲打鍵盤的聲音之外再無其他。
時間又悄然過了半小時,他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鏡隨手放于一旁,手指在書桌上輕輕點著,視線掃過書桌上放著的一個相框,越是看到這照片上的人,他深邃的眸色便越是冷沉。
到最後,索性撇開眼,甚至有些不敢去看這照片。
隔壁的房間內傳來動靜,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斂眉走出了書房。
他推開門進去,主臥內只亮著一盞小燈,床上只有凌亂的被子,卻不見了那人的身影。
順著聲音的源頭望去,衛生間的門半敞著,他微蹙著眉走上前去,推開門,地上是一片狼藉,卻不是他想象中的這樣。
蔚宛趴在洗手池邊明顯剛剛吐過,這滋味並不好受。
本來離開的時候地上還散落著很多她的衣服,許是思緒不清的時候她沒想著會收拾。
而現在,浴室的地上除了有很多積水之外就沒了別的狼藉,散亂的衣服早就已經被她收拾干淨。
這幾乎成了一種習慣,是她曾經做了很多次的事情。
還是下意識地將這里當成自己的家,曾經她很在乎。
此時睡過一覺,又吐了一次,人也清醒了很多。
她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從尺寸來看,一眼就知道這應該是她從主臥里隨便拿出來的顧靳城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又寬又長,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顯然是看到了站在一旁的顧靳城,她也僅僅是看了一眼,繼續重復著自己未做完額事情。.l]
擰開水龍頭,漱口,洗臉。
冰涼的水讓她的理智稍稍回了幾分,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也像電影放映般一幕幕在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來。
她不清楚這個男人到底想做什麼,就想看看她狼狽不堪的樣子?
還真是不想讓人好過。
蔚宛拍了拍自己臉上還沒干的水,思緒清明,看了眼鏡子里面的自己,深呼吸了一口氣才轉身面對顧靳城。
和記憶中的一樣,在他深邃的眼底,平靜無瀾。
抿了抿唇,本來還是有些話要說的,突然之間,沒了說的興致。
用毛巾將臉上的水擦干,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從他身邊走過。
倏然之間,顧靳城握住她的肩膀,深邃的眸光緊鎖在她身上,睨著她的側臉,平淡地問︰“蔚宛,你後悔嗎?”
他用的力氣不大,卻足以將她困住。
後背抵著冰冷的牆壁,面前是男人寡淡冷漠的眼神,同樣的冰冷。
蔚宛淺淺勾了勾唇,這個問題她也不知道在心里問了自己多少次。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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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悔嗎?
伸手撥開男人落在她肩膀上的手,她靜靜地凝著他清雋硬朗的五官,和記憶中的開始慢慢重疊,還是記憶中的模樣。
人未變,只是早就已經回不到當初。
“顧靳城,如果有一天我知道自己會變成這個樣子,當初我就該離你離得很遠。可是這世上沒有後悔藥,都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後悔有用嗎?”
後悔有什麼用呢?蔚宛這話說到後來帶著明顯的無奈和落寞。
也許真的是累了。
如果早些能預見她和他的以後,在當時就斷然不會和他有什麼牽扯。
男人的眼角微微上揚,深邃的眼底劃過一抹嘲諷,是不屑,是冷嘲,粗糲的指腹在她白皙的下巴上摩挲,輕描淡寫地開口︰“確實,後悔沒有用。”
燈光下,蔚宛直視著他幽潭一般的眼底,在這里面她確實是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卻同時也看到了自己的不堪。
這眼神中所包含的不屑和冷淡,太過傷人。
蔚宛拍開了他的手,似乎在這個話題上,他們兩個人永遠找不到平衡的點。
再說下去,就是吵架。
雖然不見得到底能不能吵起來。
蔚宛推開他,踉踉蹌蹌的走了兩步,忽而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回過頭來看著他說︰“摔了我一個手機,記得賠給我。”
言罷,頭也不回地走出主臥。
她不會在這里待著,就算是硬要在這過夜,她也有自己的地方。
當初特意為自己挑選的房間,離主臥最遠。不過當時她的想法很天真,以為婚後就算兩人沒有感情,這長期住在一起,那必然是會生出感情的。
沒想到現在卻成了束縛著她的枷鎖。
任憑如何掙脫也掙不開。
當她躺在自己床上,這間房內無盡的冰涼和黑暗再次侵襲而來,現在她習慣了住很小的公寓,房間小,只要有一點點暖意,就足夠溫暖一室。
不像這個大房間,無論何時,都是一片寒涼。
蔚宛知道這個夜晚她不能再睡,她知道只要一閉上眼楮,就會再次出現可怕的夢靨就纏著她。
努力讓自己睜著眼楮,視線觸及到的,卻是黑沉沉的一片。
宿醉加失眠,早上最直接的結果全都表現在臉上。
蔚宛不知道在自己臉上堆了多少層東西才掩蓋去眼底的青黛色。
她細細端量著鏡子里面的自己,早就已經不是當初二十出頭的小姑娘,時間就在人不經意間流走,快的讓人難以預料。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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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好衣服從衛生間出來,手里拿著一件男士襯衫,她在想著,現在是要怎麼來處理這個?
洗了?扔了?
還是就這樣放任不管?
並沒有思忖多久,揚了揚唇,直接將這襯衫揉成了一團,隨手丟進了離她最近的垃圾桶。
時間尚早,她走到樓下,打開冰箱之後才後知後覺的想到,這房子里這麼長時間沒有住人,會有什麼食材?
很長時間的獨居生活讓她習慣了不依賴別人,穿上外套就出了門。
她的胃不好,也不知是什麼時候落下的毛病。這世上如果自己都不知道憐惜自己,就不要指望別人。
深秋的霜氣很重,別墅外面有著大片大片的紅楓,因著早上的緣故,片片葉子上覆著一層白霜。
蔚宛的思緒飄得有些遠,再過不久,這座北方城市就會進入冬季,然後就會下雪……
以前,每到這時候她就會開始盼望。
現在回想起來,真是可笑。
小區的門衛還是幾年前的那人,見她的時候依舊會笑著打招呼。
稱呼和以前一樣,依然是‘顧太太’。
蔚宛除了笑著回應之外,似乎也找不到什麼更好的方法。
她知道這住宅區外面有一家老店,盡管時間還很早,但前來吃早飯的人還是不少。
自己安靜地吃完了點的東西,似乎這店內只有她一個人是這樣,獨身一人,安靜沉默。
也許是豆漿太燙,燙的她幾乎紅了眼眶。
坐了沒多久後,結賬離開。
走在回去的路上,蔚宛在想著今天要怎麼和家里的長輩說話,又不知道該和他扮演什麼樣的恩愛模樣。
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口袋找手機,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哦,手機被他給丟了。
走到別墅前,蔚宛沒有開門進去,而是看準了二樓主臥窗戶的方向,心一橫,踏進了樓下的哪一片灌木叢里。
她記得大概是在這個方位。
昨天晚上那個電話匆匆結束,估計容錚心里還會覺得莫名其妙,後來也沒想起來要給他回個電話。
深秋的霜寒將灌木的枝葉凍得冷硬,她彎腰在其中尋找,不一會兒手上被劃出來好幾個口子。
找了許久都不曾找到,蔚宛放棄了。
鞋子上,褲腳邊上到處都是碎葉污泥,手指和手背上有著些細小的傷口,她毫不在意。
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著裝,拿起鑰匙開門進入。
而進門的這一剎那,她明顯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有一道視線讓她覺得好似如芒在背。
抬起眼就見顧靳城從二樓上下來,面上是一貫的不動聲色,可那冰冷的視線,卻是讓她微微一怔。
她不覺得自己又哪里的得罪了他。
越過顧靳城,她抬腿就往樓上走去,現在她迫切的需要洗個澡再換件衣服,不然這樣子可不能出門。
“你去了哪?”男人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依舊是冷淡的沒有起伏。
蔚宛覺得他這質問莫名其妙,于是側身回頭勾了勾唇說︰“放心,沒有去和人調.情。”
顧靳城對于她的嗆聲無動于衷,隨意地拿起自己的手機遞到她面前,“給媽回個電話,她早上找你,沒有找到。”
她盯著他遞過來的手機,在猶豫了三秒之後,接過。
婆婆會給她打電話這很正常,打不通她的手機于是打給顧靳城也很正常,而她卻是看著這手機出神。
顧靳城平日里一貫用兩只手機,工作和朋友,另外一個就都是家人。
而這一只手機,他應該是用了很多年。
她看著熟悉的款式,思緒忽然又被拉回了以前,當時她經常丟手機,後來顧靳城看不下去,就送了她一個和他自己一模一樣的款。
而從那之後,蔚宛就沒再丟過。
有些東西,她會珍惜。
但是現在也不知道早就被她丟去了什麼地方。
蔚宛沒上樓,而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撥通了婆婆的號碼。
沒有多久電話就已經被人接通,听著那頭熟悉而關切的話語,蔚宛心里又多了幾分酸澀。
“嗯,我今天回來……上周都在外面,所以沒空回來。”
“是啊,我手機壞了,所以沒接到您的電話。”
……
客廳內只有她的細聲細語,在這時候她才會露出一些女兒家的撒嬌,顧靳城听著,面上一片清雋平淡。
起初最早之時,他們這場婚姻絕大多數的原因就是因為家人。
他的父母長輩都喜歡蔚宛,後來發生那錯亂的一夜之後,他們則是更加希望促成這件事。
而當時的顧靳城,只是想著能給她一些補償,卻沒想到,就是這一個錯誤的決定,會一路走到了現在這樣的地步。
確實人生沒有後悔這一說……
展開在手邊的雜志也沒翻動過,直至,她結束了這個通話。
將手機放在他面前,再沒說一句話,轉身上樓。
在她的視線沒觸及到的地方,餐廳的餐桌上,放著幾份精致的餐盒……
蔚宛在樓上洗了澡換了衣服,想起來自己的包掉在了主臥里,雖然這主臥她實在是不想進去。
可沒辦法,在怎麼樣她還是要面對的。
在拿了自己的東西之後,她又忍不住停下來,將臥室里面收拾的干干淨淨。
床頭櫃上擺著兩張照片,其中一張是顧家人的全家福,上面有她,是她剛到顧家的那一年拍下的。
照片中年輕的女孩子臉上帶著些稚氣的笑容,她甚至有些晃神,曾經這般無憂無慮的笑容已經不知道多少時間不曾擁有過了。
手指忍不住撫上這照片,指尖在微微顫抖。
她在回想著,這到底是幾年前的事情?
很久。
目光落在旁邊,清雋的男人面上帶著淺淺的笑容,眸光不像現在這般深沉,唇畔的弧度優雅迷人,靜靜地站在她身旁。
蔚宛放下這照片,恍若隔世。
那一年她十七歲,現在二十六歲。
……
傅友嵐記著她的生日,這次讓他們回來也是正好湊著這次的機會聚一次。
晚飯時間家里每個人都在,只要有顧靳原在,那氣氛就算是比較活躍的。
在晚飯之後,顧靳原和蔚宛坐在二樓的陽台上閑聊,仔細算算,他們兩人應該也有很長時間沒有見過了。
主要是蔚宛不回家,而顧靳原也是經常不回來,難怪婆婆經常嘮叨這家里是越來越冷清了。
“你昨晚心情不好?”顧靳原在蔚宛的杯子里添了點水,之後又在自己的杯子里添了一些,花茶,他並不是很喜歡。
抿了一口,果然面上露出了些嫌棄的表情。
蔚宛沒回答他。
這一沉默倒是讓顧靳原恍然,“哦,你什麼時候心情好?要是我整天對著那張面癱臉,心情也不會好的。”
“昨天是你叫他來的?”
本來她還在想顧靳城怎麼會恰好出現在哪里呢,肯定是有人通知了。
不過她沒想到,這人會是顧靳原。
“我可沒故意告訴他,只不過是給他發了張照片,那個時候不出意外的話他應該還在外地。”顧靳原說到這頓了頓,繼而又說︰“你該不該慶幸,他心里有你。”
“可能是怕我在外面的名聲不好听,讓人落了話柄。”
蔚宛不回去肖想那些明知不可能的事情。
“不見得。”忽而,顧靳原想起了一件事,他隨口問︰“昨晚那搭訕的男人你認識嗎?”
距離隔著有點遠,再加上角度的距離,顧靳原沒怎麼看得清,只不過直覺上,有點眼熟。
蔚宛搖了搖頭,“不認識,在那樣的情況下我也沒看清。怎麼,你認識他?”
“哎,我哪會認識那種人。”顧靳原不以為意。
外面的天色已然很沉,顧靳原有些感慨,“你說,你在他身邊,是不是快九年了?”(.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