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个故事
花妖
洛小小是我深爱的女子。小说站
www.xsz.tw而两个性格同样倔强的人,爱的愈深就彼此伤得愈痛。总是这样,反反复复地争吵后和解,和解后再争吵。如此已纠缠了整整五年,厌倦,却是吸毒般地无法放弃。
那天的争吵是为了什么呢?记不得了,总之是非常无趣无聊的小事情,却害得她摔了六个碟子,砸了我最心爱的花瓶,把我的cd从九楼窗口扔了下去,流出的眼泪提纯后足可炒盘菜。我从一言不发到拍案而起,最后铁着脸走出了家门——应该算是家了吧,虽然我们都不肯用那纸薄薄的证书约束自己,毕竟也同居了那么久。
一个人,在阳光灿烂的小城里寂寥地走。
阳光渐渐消失,怒气也渐渐消失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居然漫无目的的闲游到了很远的城郊。有点累了,我停下来,坐在田埂边抽一支烟,一边抽烟,一边随意的张望。
近处是正在拔节的麦田。大片麦田的后面,是浅黄色的裸露的沙土地,沙地渐渐高上去,成了一方沙丘,长长的,而又平缓的。视线量过最高的地方,是一排如冬青般葱郁繁茂的植物。
我有种强烈的走进它们的**。于是,穿过狭窄的田埂,走过长长的沙土地,毫无预知地,我闯入了一个巨大而艳丽的梦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全是玫瑰,野玫瑰。藤蔓纠缠,枝叶浓密。正值初夏,那青葱的,绿的可以滴出水来的叶片间映衬着无数灼灼的殷红,是这样火暴热烈的绽放!
我闭上眼睛,贪婪的吸了一口气。花香如潮水般瞬间将我淹没。
我折了一枝玫瑰。小小看不到这样铺天盖地雄奇瑰丽的花事,也用这一枝换她的微笑吧。
“你是谁?怎么随便折我的花啊!”
耳边忽然响起女孩子清亮明朗而又稍有嗔怪的声音。我循声望去,竟无法言语。她穿了一条玫瑰色的长裙子,踩在沙地上的赤足苍白而秀气。长头发浓密卷曲地直垂到腰际,鬓边簪了一朵红玫瑰。她就那么随便的站在玫瑰花丛里,却让满枝的玫瑰失色。。
她歪着头走到我面前,用澄澈如水的眼睛望着我。
“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一向自诩言辞敏捷,而此刻只有傻傻的笑。她也笑了,是比玫瑰的怒放更让我惊艳的笑容。
“花也是有生命的啊,你让它好好的开,好好的败不好吗?折下来,花就死了。”
“不是这样。”我把花递到她手里,“若我是一朵玫瑰,我更愿意开在我爱的女子的发际,那才是真正颠倒众生的盛放。小说站
www.xsz.tw哪怕只有一瞬,也强过我孤独地开着。”
她笑。将鬓边的玫瑰摘下,换了我递过的那朵。眼睛里水光潋滟,轻道:含笑问檀郎,花强妾貌强?
我故意说:不及花窈窕。
她望向我,浅嗔薄怒,如戏如真:不信死花胜活人!请郎今夜伴花眠!
我呵呵大笑。是这样才情韵致更胜过容颜的女子!我怎会遇到这样的女子?忍不住问她姓名,她却轻叹:我只是一个寻常的种花女子,何必知道姓名呢?也许明天,你就会把我忘记了。
忽觉怅然。她看我沉默,一笑:相逢自是有缘,不如我请你喝杯茶吧。
跟她穿过密密的玫瑰丛,眼前竟有玫瑰缠绕着的一间木屋。走进去,窗边垂着玫瑰,门畔扯着玫瑰,桌椅边开着玫瑰,艳色迷人眼,浓香熏骨腻!我正惊为仙境,她微笑捧茶而入:我自己酿的玫瑰花茶,可不是谁都可以喝得的啊!
“那为什么给我喝?”我盯着她的眼睛问。
她红晕生颊:玫瑰最美时当簪美人发,方不负花期;美人最美时当遇知己方不负花期。当遇懂花人才不负我的花茶啊。
我心旌神荡。满室的玫瑰香里,记不得洛小小,记不得世俗种种,甚至记不得我自己。眼前只有这个玫瑰红裙的女子。喝了玫瑰茶,品了玫瑰酒,尝了玫瑰糕,夜已深,高烧的红烛下,我轻轻拥住了她。
我吻她的头发:你是玫瑰,我就是簪你的发。
我吻她的眼睛:我绝不负你。
吻她的唇:等我,我会来娶你。
红裙轻解,她的左肩上,缓缓露出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文身。在白雪般的肌肤上,触目惊心的美艳,几乎是蛊惑的力量。我吻她肩上的玫瑰,她战栗了一下。
“你记着你说过的话啊,如果你负了我,骗了我,我……”
我打断她:“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她的手臂缠绕了我的颈项。是这样如潮汹涌如梦迷醉如烟霞缠绵如玫瑰花香般刻骨的一夜啊。
三日后,我离开了玫瑰——她只肯让我叫她玫瑰。
临走,她微笑着说,江寒,你别忘了你说过的话。
我不忘。我不忘。我不忘。玫瑰,我会来接你,做我的妻子。
离开玫瑰再忆起那三日,有刘郎入蓬莱的恍惚奇异。
再见小小,她像全然忘记了三日前的不快,彩蝶般扑入我怀:江寒,我想你,你总算回来了。是我不好。我再不和你怄气争吵,我乖乖的,好不好?
我的心忽然刺痛。
怎么样对小小解释?我要和她分手,娶一个我不知道家世背景过往将来甚至不知道姓名的刚认识三天的女子。
果然,小小听了我的话,就只是惨然一笑:“岳江寒啊,五年就比不得这三日?薄情至此,我也无话。可是,你确定你爱她?你确定你娶了她就会幸福?最重要的是,你对她,了解多少?”
你对她,了解多少?
这句话,是重锤敲击。
刚认识就可以跟我有床第之事的女人而已。漂亮应该是背景的映衬吧,小小若站在玫瑰丛里,一样的国色天香。
念头刚浮出,我便在心里狠狠骂自己:无耻。
见我沉默,小小将我推出了门。“我不要再见你。我恨你。”
在街上想着小小,含泪蓄雨的眼睛,疼痛决绝的神情。忽然有种不祥的预兆。我几乎是一路狂奔回去。
跺开了门。我的小小,如雪的白衣,躺在大红锦被上,手腕无力地垂着,血在地上滴成了一大朵,一大朵的红玫瑰。这个倔强的五年了从不肯向我服输的女孩子,竟以这样残酷的方式给我们的感情做了断。
病房里,我看着透明的液体一滴滴地流向小小的身体,她的好,她的坏,她的恼,她的笑,从未如此清晰的在我脑海里浮现。小小,我无法衡量我对她的挚爱。我不想失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