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个故事
这路车，途经地狱
1、
路上行人很多，有的疾足前行，有的停在路边等车。栗子小说 m.lizi.tw
“有人上吗？这路车，途经地狱。快来啊！”任片子小姐把嗓门喊得沙哑，车上的乘客还是少得可怜。
后面1212路来了，售票员阿谎小姐优雅地坐在位置上，把录下她甜美柔音的卡带，按一下循环。
“大家好，这是1212路车，目的地是天堂。要上车的乘客，请自觉购票。谢谢大家乘坐1212路车。我是售票员阿谎，很高兴同大家一起去天堂。”
这把声音就一路播放。
沿途的招呼站，大家都拼命地往上挤，眼见1212路车，就差车厢顶上没站人了。气得片子忍不住咒骂，“看把他们美得。还不是一样经过地狱。”
片子不是恶心肠的歹毒女人，她说的是真话。1212路车和1313路车，是同一总站发出，到达同一目的地，不同班次的车。
1313路车的司机师傅牛头，有意见了，“片子，再这样下去。这个月的收入可能不够我们喝稀饭。”
现在是经济时代，司机和售票员的收入，核定是底薪加提成。
“那你说怎么办？我们要如何做，才可以跟阿谎他们一样，餐餐有燕窝吃。”说到燕窝，片子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都说燕窝最是补人、养颜。一点也不假，三餐都吃燕窝的阿谎就是比自己美丽十倍不止。
而她片子，每餐喝粥，还得算计着，只能喝最经济实惠的白粥。
“要不，你也不用报那么多站名，直接报目的地——天堂就行了。”牛头建议。
“可这样，那些想去地狱的人，就不知该在哪上车了啊？”片子提醒。他们每趟还是能招揽到一、两个心甘情愿到地狱的人。
“可这样下去，我们哪年哪月才能攒足路费回我们自己有地方啊？”牛头呻吟，他们只是来人间出一趟差，不幸被当越界犯抓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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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怪自己途中太过粗心，一应证件遗失。电话打回地府，那么巧，接电话的是对他位置窥视良久的马面。马面做副职已经太久了，很想体会一下扶正的滋味。
这等天降好机会，岂有不好握之理。
虽说，马面在那边说得很肯定，“牛哥，你们先委屈两天。挂了电话我就去给阎王汇报。办好手续，来取你。”
这一等，就是五年，牛头几乎能百分百笃信，马面私藏了这消息，根本没往上汇报。
你别骂牛头笨，不知道再打电话吗？牛头当然后来也打过无数通电话，那边让他报出密码，才能通话。
他说，“1313。”对方提示，密友错误。牛头就这样被搁在了人间。
牛头说他和他的助手片子来自地府，来人间公干。只空口无凭，人间只能把他们当偷越界犯收押。两年前，同意解送他们回去，但来往费用自负。
可怜的牛头，鬼落人间，只能接受被欺命运。想地府堂堂的内务大臣，只好在人间做公车司机，攒路费。
当时，牛头来的时候，1212路车还没找以司机，他其实可以选择1212路车的，只是他一见1313，新仇旧恨就都涌上心。
“我开1313路车。”牛头说。他想我非得天天折磨你。就这组错误的数字害我流浪在人间，不能返。
事实上，两年下来，更像是1313路车在收拾牛头。
他和片子搭档的这路车，从来没有乘客暴满的时候。最多的一趟是七人。
1212和1313都是单程车，没有返程。
2、
早晨出总站发车的时候，片子和牛头这对搭档又被训斥了，“你们再这么干，我也快跟着喝风了。”
最后下了通谍，“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你们如果还不能扭转局面。也不要你们盈利多少，赶上1313车的十分之一，你们就继续留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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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谎拉了片子到角落，“片子妹妹，你就算天生再笨，天天看姐姐我做事，也应该跟着学得三两分聪明了吧？”
“阿谎姐，我知道。可我们的车真要路过地狱才能到达天堂啊。”
“地狱，地狱，你就念着这词。你不知世人都害怕下地狱吗？”阿谎有点恼了。
“但他们最后不都挤着去了地狱吗？”
片子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要挤1212路车去地狱。还那么兴高采烈。不惜弄得汗流浃背，头破血流地挤。
反倒是乘他们1313路的车的乘客，抱着去地狱的心，最后都到了天堂。
“阿谎，走，开工了。你跟她说不明白的。”1212路的司机皮笑肉不笑在招呼。
也别怪大家喜欢乘1212路车，人家司机看起来笑嘻嘻的，售票员看起来美丽。不像他们1313路车，司机牛头，整天牛着一张脸，售票员片子看起来像个小毛丫头。让人兴趣欠欠。
这趟车，1313路车，只揽到一个乘客。同他们一前一后出发的1212路车，多得门把上也吊着人。
“牛头，你说我们怎么办啊？上他们车上去抢一些人过来？”片子从倒光镜里看到后面阿谎他们车上的人，羡慕得眼珠都要掉出来了。
“小姑娘，你就别费那力了。大家都愿意去天堂。”车上的唯一乘客开口说话了。
“我知道。你为什么上我们的车呢？”片子问。
“我做了一件坏事，我只能搭你们的车去地狱赎罪。”那人回答。
“你认为地狱很黑暗吗？”牛头也忍不住加入了他们的谈话。早忘了，司机守则有一条：司机在开车时，不得随意与乘客交谈。
“大家都知道的，地狱是黑暗的。”那人回答。
牛头想，等他攒够费用回到地府后，一定要建议阎王再多派一个些鬼来人间交流，让他们知道，真实的地府是什么样的。
“那大家眼里的天堂呢？”片子因为总来返于天堂、地狱、人间，知三个空间的真实。想知道一般人眼里的天堂是什么样的。
“那里当然阳光明媚。是做了很多很多好事的人，才能去的地方。”那人泄气地耸拉下肩，“象我这样的人，是永远去不了那的。”
片子暗暗发笑，永远去了，你马上就要去了。
3、
等片子他们的车缓缓驶到时，地狱门口，被堵得快过不了车。
很多人在叫嚷，“骗子，大骗子，说好这是到天堂的车。为什么在地狱就把我们放下来呢？”
“就是，大骗子。我们要去天堂，不要待在地狱。”
“叫他们退票，我们要回去。”
“谁让你们大家都来挤，要不，我就去到天堂了，才不会跟着你们这些天生应该下地狱的人一起待在这呢。”
“你说什么？谁天生就该下地狱，是你吧？”
……
1313路车上唯一的乘客好象听到有人说“地狱”，问，“师傅，地狱到了吧？我要下车了。”
“再坐一会儿我们的车吧。”片子说。
牛头没有把车停下，片子也没打开车门。
车上的乘客想，就再坐坐吧，反正去哪，也不会差过地狱。
车又向前驶了五分钟。出现了一个同地狱差不多的地方。那里也有很多人群，但大家都很认真、谦逊地礼让着，没有嘈杂地争吵。
“您，请下车吧。”片子提醒愣神的乘客。
“这是哪？你们把我送到哪呢？”
“这是天堂。你来到天堂了。”片子说。
“你骗我，我做过坏事。大家都说我只能下地狱，天堂不会要我的？”
“天堂和地狱，本来只是两个相邻的堂府。两处的空气、阳光、雨露都一样，甚至人也一样，只是人心不同，把一处变成了天堂，一处变成了地狱。”牛头解释说。
4、
因为从人间总站发出的车，都只是单程车，没有回流客。所以没人知道地狱和天堂的故事。
天堂是一片详和的天地。那超载的1212路车，是不能入天堂的界的。这般不顾惜生命的，都只能在地狱下人。
而1313路车，是守规则的车，允许他们进入天堂下人。
当然，1212路车和1313路车，只负责把人送到地狱和天堂的城门外，如何进城，还得靠各自努力。
佛怜悯众生，每天煮了大大的一锅粥给众人饱肚，锅里放着长长的饭勺。
地狱门外的人，一看到吃的，就争先恐后地去抢，舀得一勺食物，怎么也送不进自己的嘴，举着那舀食物在地狱城外跑，担心别人来抢了，一个不小心，就撞入了地狱通道。
天堂门外的人，也看到了食物，大家也都拿了勺舀上满满一大勺，却伸到另一距离自己勺子最近的人面前，“你饿了吧？请先吃吧。”对方吃了那勺粥，赶紧用自己手里的勺舀上更大一勺，递上，“你也吃点吧。”
事实上，地狱、天堂就这样。自私和贪欲入了地狱，而坦诚和舍己就上了天堂。
车在天堂倒车的时候，片子说，“牛头，要不，我们也不回去了，就在这下车，去天堂好了。”
“你别忘了，你我生是地狱鬼，当然要回地狱去。地狱的明天是可期望的，虽然改造他们是一件任重而道远的事。但我们都不去做，地狱就真的会成为世人传言中黑暗的地狱。”
片子点点头，“牛头，你说得很对。”想起，已经在人间流浪两年，“牛头，我们何时才能回去啊？要不，我们也学那些世人勺上一大勺食物只管到处瞎撞，不定就撞回去了。”
“不可，我们想改变世人对地狱的印象，就得从你我做起。我们得堂堂正正，磊磊落落地回去。”
片子不想打击牛头，就地狱那地方，需要堂堂正正吗？如他那般想，看来他们只能长期待在人间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不过换一个环境生活。反正片子小姐没牛头的宏伟大志——变地狱为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