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深智恍然大悟:“怪不得现场有那么多血迹,看来有人想让死者看起来像个活人。小说站
www.xsz.tw”但他随即被更多的疑问困扰了:“可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为了掩盖杀人的罪行?”
接下去,法医又忙于其它的工作。法医从显微镜上移开眼睛,对许深智说:“来,给你看一些东西。”
许深智把眼睛凑上去,载物台上放着一块肺叶的切片,显微镜里是一些放大的细胞,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发现这里有些不对劲,因为这些细胞中间散布着一个个黑点。他不解地问:“你让我看这些黑点?”
“是的,这就是死亡原因,”法医解释说:“在显微镜下,肺部组织有淤血、水肿,并伴有出血,肺泡隔坏死,在水肿液与血液中分散着较多**菌菌落,这是肺梗死的表现。其原因是肺动脉栓塞,造成急性心力衰竭与呼吸衰竭,引起猝死。肺动脉栓塞的原因是右心附壁有血栓,血栓脱落后,就有可能造成肺动脉栓塞。首先是肺梗死,然后引起急性心力衰竭与呼吸衰竭,造成大脑缺氧,立刻死亡。这些都证明了死者是猝死的,从发病到死亡,不会超过二十分钟。”
许深智更加疑惑不解:“既不是死于车祸,也不是死于他杀。既然有人想保存死者的遗体,又为什么把他抛弃在公园门口?如果要抛尸,也不应该选择这样热闹的地方呀。实在太有悖常理了。这个案件的疑点实在太多了。”
这是一个做得相当精细的人体标本,甚至连眼睛都带着活生生的光泽。许深智决定,先确定死者的身份再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天下午,许深智走访了城里的一些乞丐,终于了解到一条有价值的线索:死者就住在城西的烂尾楼里,只知道他姓全,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那幢烂尾楼里住着不少乞丐,男女老少都有。但这些人蓬首垢面,显然不会制作人体标本。许深智找到了死者生前所住的那个“房间”,里面堆满了各种破烂,尘灰满地,污迹斑斑。在一张被当作“床”的硬纸板下面,许深智发现了一个纸包,打开纸包,只见里面是一张名片,上面写着:
隋辑,工程师,上海自然博物馆,电话:xxxxxxxx。
显然,在死者看来,这张名片意义非凡,不然他会把它扔到垃圾堆里的。那么,这个叫隋辑的工程师跟死者有什么关系呢?
按照名片上的地址,许深智来到自然博物馆。上海自然博物馆气势恢弘,按照自然科学的门类分为好几个分馆,分类陈列展品。访问了几个工作人员,许深智终于获得了一条有价值的线索:隋辑是负责生物馆的。许深智踏进生物馆,就闻到一股熟悉的怪味,这就是甲醛的气味。四周靠墙陈列着许多大大小小的玻璃缸,里面泡着各种动物标本,飞禽走兽,无不栩栩如生。但也有一些动物标本并不泡在玻璃缸里,而是直接放在地面上,构成了一个室内动物园,里面有大熊猫、华南虎、瞪羚等动物。许深智意识到:我来对了!
许深智推开办公室的门,亮出证件,隋辑的助手很知趣地退出去了。他开门见山,就问:“你是隋辑?”
隋辑是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人,戴着眼睛,看上去文质彬彬。栗子小说 m.lizi.tw他有点愕然地点点头,然后用询问的眼光看着许深智。
“你认识这个人吗?”许深智拿出死者的照片,交到隋辑手里。隋辑看了一眼照片,忽然颓丧而痛苦地坐进椅子里,双手摸着面颊,好久,他才问出一句话:“我认识他。但我没有杀他。”接着,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纸交给许深智。
上面写着:“我死后,自愿让隋辑把我做成标本。全林生。”纸上还按着一个手印。
“这是他的遗嘱,”看见许深智迷惑不解的样子,隋辑对他解释着,他讲了下面这个故事。
全林生是贵州人,他一个人要挑起全家的重担:既要供养女儿到北京上大学,又要养育家里另外两个未成年的孩子,还要给年迈的母亲治病,他只得来到上海来打工。但微薄的工资根本不足以让他养活全家人。看到打工赚的钱比做乞丐还少,他就把心一横,也做起了乞丐。在两年的行乞生涯中,他发现,只要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困难,在人群集中的地方躺着一动也不动,就能引发人们的同情心,让他们慷慨解囊,这比不停地求乞更有效。因为像尸体一样躺着一动不动是件非常痛苦的事,所以比乞求更令人同情。于是,他就采用这种行乞方式,每天躺在中桥公园门口的草地里。挣钱越来越多,可他也越来越拼命,努力想多挣一点,这样他的身体就落下了病。有一次,他在街上发病,正好被我碰见,就把他送进了医院。后来因为我死活不收他的医药费,他好几次来博物馆找我,他骨子里可不是乞丐啊!一来二去,他就把我当成了自己的亲人,我也非常钦佩他对家庭的责任感。在他自知得病,将不久于人世的时候,就来找我,提出了一个使我震惊万分的要求:在他死后,他要我把他像这些动物一样制作成标本,再把他摆放到街头。这样,他就可以继续行乞了。他还请我把每月讨来的钱寄回我老家。我当然不会答应这种荒唐的要求,但他说,他们全家人的性命可就全靠我了!
“你同意了。”
隋辑深重地点点头,说:“是的。我不能看着他全家饿死。”
许深智问:“那你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死?”
“如果哪一天他没给我打电话,我就到公园去找他。”
听到这里,许深智陷入了深思,过了好久,他才问:“他怎么会想出这个办法?”
“哦,他来过这里,可能看到这些动物标本受到了启发吧。”
“你答应他了?”
隋辑回答说:“我能让他失望吗?我能看着他的家人饿死吗?我准备帮他,他女儿大学毕业后,我再把真相告诉她。”
透过玻璃墙,许深智看到隔壁有一间很大的实验室,几个巨大的玻璃缸里浸泡着有待加工的动物遗体,桌子上放满许多瓶子,里面是各种化学试剂。在屋子的中间,有一张不锈钢解剖台。他问:“你就在那张解剖台上把他做成标本?没有人反对?”
隋辑回答说:“三个月前的一天,我没接到他的电话,就到中桥公园去找他。很不幸,他果然死在那儿,我就乘机偷偷地把他背回来。然后,我把他藏在我的小办公室里,利用其他人下班的时间来做这件事。只有我一个人有小办公室的钥匙,所以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许深智:“你的技术能让他的遗体保存一年多吗?”
隋辑:“是的,也许还能更久。我首先用福尔马林液将尸体进行固定,然后用丙酮、酒精对他的遗体进行处理。再加入一种特殊的溶液,以防止血液凝固。这时,组织的间隙会完全被药物充满。然后给他穿上衣服,化好装,重新把他放在公园门口的草地里。经过这样处理,遗体能保存很长时间。”
“你就每天去收钱?”
隋辑说:“我在每天午夜时分偷偷地过去取钱。这个公园是免费向公众开放的,没有管理员。所以,没有人注意到他一天到晚躺在那儿。我已经给他家里汇过两次钱了,每次寄去三千多元,你不信的话,可以去查。我这里还有他家的地址。”
许深智的心情由惊异变成充满同情,他简直不能相信世界上还有这样的父亲,这个父亲在死后还在履行自己的义务,仍然承担着家庭的重担!
隋辑的声音痛心而又缓慢:“我们用一个人赚钱的多少来衡量他生命的价值。这样看来,他应该死而无憾,因为我帮助他实现了他的价值。他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有机会一天赚到三百块。可是现在,出了这件事,他们家失去了生存的基础,以后他的家人靠什么生活?”
许深智缓缓地抒了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打算:“这样吧,以后我会每个月拿钱给你,仍然由你寄去。我再去找到那个记者,让他也捐助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