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个故事月兔儿
(上)
银霞在宝光氤氲中流转,夜风牵扯着桂花的甜香在轻纱般的烟雾中飘渺漾动,斜斜拖地,萧疏如古画中的意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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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一袭七彩霞衣,袅袅行走于晶亮可鉴的水晶地面上,回想着嫦娥姐姐平素的风姿神韵,再低头看看自己一身华丽的装束,虽然比不得嫦娥姐姐高贵美貌也算俏丽可人了,可是怎么就从来没有人注意过我月兔儿呢?
独自登上怯寒楼,举目四望,但见碧海晴天,寂寂广寒,到处云岚重重,雾海茫茫,四下里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唉,嫦娥姐姐和月老婆婆去给王母拜寿,都快两天了还没回来。剩下我一个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真是无聊啊!
“喀嚓,喀嚓……”一声又一声,有规律的自墙外传来,我突有所悟:吴刚!还说找不到人,墙外这个不就是人有一个吗?
抬头看向窗外,吴刚仍在一斧一斧用力地砍向桂树,锵铿声中,砍落一块块莹绿的玉片。
这呆子,我就不明白,他又不是不知道这月桂树一斧砍下,拔出复生,根本不会留下一点痕迹,为什么已经砍了千年,还要不停的砍?
真的是为了嫦娥嫦娥姐姐那句:若要嫦娥再嫁,除非月桂树倒,天河水干?
想到这里,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悯,也就不再计较他一贯的孤僻傲慢。于是很好心的冲着墙外喊了一句:“嘿,哥们,歇会吧!别累得未老先衰了!”
吴刚抬头看了我一眼,方方正正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也不理我,只是继续砍他的树。
我以为他没听清我说的话,仍笑嘻嘻的:“哎,说你呢,呆子,歇会儿吧,如果你真的实在精力过剩,没地方发泄,不如去舀天河的水吧,没准希望还大点,干嘛这么总跟桂树公公过不去?都千年了吧,你也该砍够了!”
吴刚仍不疾不徐的砍树,口中道:“小东西,不回广寒宫好好捣药,瞎嚷嚷什么?怎么修行了千年,都没有一点长进?不说话的时候倒还像个人,这一开口……”他啧啧有声的摇了摇头,不再说下去,猛地又一斧砍落。栗子小说 m.lizi.tw
敢骂我不是人!我心中气极,当时就破口大骂:“死怪物,臭呆子!你就累死好了,真是不知好歹的东西,好心好意劝你歇会,你居然骂我!就不怕舌头长疮,眼睛长疔,下十八层地狱。你就等着吧,没准呆会树上掉片叶子就砸烂了你那榆木疙瘩脑袋,看你还怎么骂人?”
吴刚没有看我,脸上却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我哪里骂人了?”
“你还说没骂,你刚才说我不说话时还像人,不就是说我一说话就不是人了吗?”
吴刚笑了:“聪明!小兔你真聪明!”
我有几分自得:“那还用说!”
吴刚似是实在忍俊不禁,笑出声来:“可是我的确没有骂人啊!你自己说你是人吗?就算勉强称作人,怕也是人面兽心吧!”
我,我简直要被这王八蛋给气疯!当下不及多想,长袖一甩,振臂飞出,直扑宫墙外,一掌劈向月桂树:“吴刚你找死!”
树枝剧摇,簌簌落叶片片飞旋成漫天刀雨闪着莹碧的冷芒罩向吴刚全身。
让这混蛋尝尝我月兔儿叶雨飞刀的滋味!
吴刚轻轻一笑,衣袖轻描淡写的一挥:“退!”那本已旋至的漫天刀光竟然真的就中途拐弯,重又回到各自的原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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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惊又恼,长袖疾甩,如流云般直取吴刚脖颈。
吴刚抬手一切:“小东西,你都跟了仙子千年了,怎么仙子的尊贵清雅你一点都没学到,反而越来越泼辣胡闹?别闹了,回去捣你的药去!”
忽然“咦”了一声:“原来是件宝衣,小东西,老实交待,是不是偷仙子的衣服?”
我刚才那一袖固然没缠上他的脖子,他却也没能切断我的衣袖。
我又恼又笑:“去你的大头鬼!胡说八道。你才会偷呢。本仙子纯洁可爱像是做贼的人吗?这是紫霞仙子送我的。还有,记住,以后要叫我月兔仙子,不许再小东西小东西的乱叫,非则我揍扁你个猪头!”
吴刚笑,上上下下打量我,看的我心里直发毛:“干嘛,你还敢吃了我?”
吴刚失笑道:“我对兔肉不兴趣。但是如果遇见好裁缝,我倒想做双兔皮手套。”
我!要!杀!人!我抬手一掌扇出,给吴刚一把擒住了手腕,“别闹了小兔,在我手下你讨不到便宜的,好歹我也曾经是堂堂的灵宵殿镇殿将军!”
我讥笑他:“好汉不提当年勇。什么镇殿将军,广寒宫的一名笨樵夫罢了。告诉你,天河水是不会干的,月桂树你也永远砍不倒,你就不要痴心妄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说完话我转身就跑。三十六计走为上,可别一不小心就被眼前恼羞成怒的家伙给来一斧子,我可不是不生不死的月桂树。他也不用把我砍死,只要缺只胳膊少条腿,我就不要活了。
刚跑出三四岁,后面吴刚嚷了一嗓子:“小心脚下有条蛇!”
我“哇”地一声尖叫,两脚相绊,收势不及,一下子摔倒在地上,痛的我呲牙咧嘴。再瞧瞧地上哪来的蛇?!
吴刚哈哈大笑,我这才知道上了当!
刚想再去找他算帐,耳边忽然传来一缕笛声,声音幽咽低徊,若有若无,若隐若现,飘渺中带着种奇异的魅力,像是发自心灵深处的呼唤,勾动人心底某种最原始神秘的冲动,让人不由自主,为之痴狂。
身在天界,经惯了天音仙乐,听够了丝竹管弦,对歌舞升平的景象已经没有了什么感觉。所以一向自以为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音乐可以将我打动,想不到而今只这一缕断续飘渺的笛声竟能扰的我神思恍惚,如痴如醉。
我不再理会吴刚,缓缓起身,循声而去。
身后吴刚突然一声大叫:“站住!”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吴刚一脸焦急:“小兔,你不能过去,这声音邪门,不会是天界的音乐,当心有什么古怪!”
邪吗?是的,的确很邪,因为我已经控制不了自己想一探究竟的**。
笛声再起,吴刚似乎仍在说着什么,我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是顺着飘渺的笛声下意识地往声音传来的方位走过去。
广寒宫外一座突起的石峰边,一个黑衣人正斜倚古松,神情落寞地吹着一支短笛。
有风吹过,松针簌簌落下,落在他漆黑闪亮的宽大黑袍上,他却连眼片都不抬,仿佛一尊石像。阴柔幽魅的音符从他手中的短笛上流水般倾泄而出,仿佛一个个小精灵在人心底深处跳跃挠拨。
我站在他面前,凝眸注视着他吹笛的样子,一时之间竟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笛声突停,一个微哑却极富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好!”
我突然一怔,竟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抬头正迎着一双深遂的眼睛,那眼瞳竟然是海水般的碧蓝,他的皮肤也异乎寻常的白,白的近乎透明,鼻梁又高又直,一缕卷曲的头发在额前飘动,使得他整个人反有一种散漫不羁的奇异魅力。
我看着他,看了半天,才问出一句话来:“你是谁?哪来的?”
黑衣人笑了,他一笑起来,一双深蓝的大眼睛里更是流溢出一种似水的柔情却又像一团火焰般热烈。刚与柔,冷与热,这本是孓然相反的东西,在他身上竟奇迹般的融合在了一起,而且显得分外协调。
他的嗓声很好听,只是声调有几分生硬,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咬着音发出来的,标准得不太自然:“你好,我从西方来,我叫撒旦,很高兴认识你,请问小姐芳名?”
撒蛋?撒蛋是什么蛋?没听说过!噢,我明白了!我于是笑了,是那种很得体的淑女式的笑,我敢保证我绝对没有流露出一点笑话他的意思:“你好,傻蛋。我叫月兔,就住在这广寒宫,也很高兴认识你!”原来是个老外,难怪国语说的不地道。
“傻蛋”依然嘴角带笑,笑容邪魅而蛊惑,兼有女性的阴柔与男性的阳刚,像是能深入到人的心底:“噢,月兔,月宫里的小兔仙女,你的名字真可爱!”
我笑,:“一样一样,你的名字也很可爱!”说完大笑。终于逮着机会可以笑了,再不让我笑,我非憋出内伤不可。
傻蛋!这名字何止可爱,简直绝了,竟然有人叫这样的名字,笑死我了!
“傻蛋”看着我,眼睛中又流露出那种火焰般的奇异魅惑,“真是个绝顶可爱的小姑娘,东方女孩果然可爱。小妹妹,你一直都住在这里吗?”
我点头,“对,已经住了千年。”
“千年?天哪!”“傻蛋”的眉毛跳动了一下,“你说你居然在这个地方住了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