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个故事
周家阿琐
月光中,秋千架下他牵着她的小手,轻轻叫她的名字,阿琐,阿琐。小说站
www.xsz.tw她纤秀的脸儿像苍白的月,眼中有泪。她的手冰凉微微颤抖。他恋恋不舍将身躯贴紧她,深深嗅到她衣裙上散发的处子芳香。现在是半夜。还好现在是半夜,不会有人看到。其实就算是被人看到,也不要紧了,不是吗?反正你是要走了,阿琐,反正你要嫁给别人了。
阿琐刚洗过头发,满头乌云揉搓到他肩上,潮湿的,绵密的,暧昧的。董哥哥,阿琐走了以后,你要多保重,不要忘记我哦。他手忙脚乱抚弄她的乱发。放心,我不会忘记你的,你放心。阿琐,我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你。
他对她说的话还在心里回荡,可是她却不见了。才那么一眨眼工夫,十年过去了。方才他明明看见她还站在秋千架下面呢,他心里是又甜蜜又凄苦,百感交集,一万个不舍。栗子网
www.lizi.tw他叫她的名字,用最最稚嫩温柔的声音,呼唤她,阿琐阿琐。
十年了。
这年冬天的一个黄昏,董遐思在外面喝完酒,醉醺醺地回去。一路上,不知为什么忽然非常想念十年前周家的阿琐,那个楚楚可怜的少女。她是他少年时代青梅竹马的纪念,是他做过的一个粉红色的梦,梦里有夹竹桃的清香,永远不会消散。遇见她的那一年,他十五岁,她十四岁。可是,直到现在他也仍然认定自己是爱她的,那么深那么真,怎会不是爱。
他一个人提着白纱灯笼走在雪地里,两行足印断断续续留在身后。雪停了,风起了,很冷。他迷迷糊糊地想要回家,即使现在的家已不是从前的家。从前的家里有爹爹的琅琅读书声,有娘亲的环佩丁冬声。每到黄昏时温暖的饭菜香飘得很远,他从学堂回家,一路上唱着小曲儿。栗子小说 m.lizi.tw东邻周家的阿琐妹妹,总喜欢坐在秋千上远远朝他招手。她时常穿藕荷色的纱衫,头发挽成双鬟,娇怯怯,俏生生。
从前的家和亲人都没有了,全被一场战火毁碎了。现在的董遐思孑然一身寄居在一所废弃的破宅子里。他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发奋苦读了。读了那么多年的书,每回考试还不都是名落孙山。不过他仍旧天天写一手好字。他替大户人家代写书信,换来一点点银子维持生计。有时候赚的钱稍微多些,便约几个朋友一起喝酒**。喝廉价的酒,去三等妓院。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混混噩噩地过吧,反正在这乱世浮生,人人都是如此渺小卑贱地活着。只要还活着,便仿佛有希望,但不知道希望是什么。只是在等待,却又不知道在等待着什么。
于是董遐思便想,我在等阿琐,等待着有生之年再见她一面。只要我们都还活着,总还是有相见的那一天吧。
他来到家门前,发现门竟是虚掩的。他依稀记得自己走的时候明明锁了门,真是奇怪。
他推开门,屋里很黑,一股暖香悠悠飘来。不知道是谁将炭火生得旺旺的,橘红色的烈焰在床下翻腾,美得诡异凄厉。他点起灯,醉眼迷离间,便见到她。周家阿琐。
隔了十年的光阴,他蓦然间看到她的脸,在那么一个冬月薄暮的辰光。她依旧穿藕荷色纱衫,亭亭立在床边,只是头发已梳成盘龙髻。依旧纤柔娟秀的眉眼,硬是平添了几分妩媚风姿。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想象她长大的样子,没想到再次见面,他竟然还能一眼将她认出。
她浅浅微笑着凝视他。你还记得东邻那个黄毛丫头吗?掐指算来,我搬走已十年了。那个时候,我们都还小呢。
难道你真的是周家的阿琐?
他那昏花醉眼在暗夜里陡然灼灼闪烁,他激动亢奋的声音穿透了尘埃。阿琐,阿琐,这十年来我好想你。他牵住她的小手,她的手冰凉微微颤抖。他以为自己在做梦,这个梦来得太过突兀迅猛,太过动魄惊心。不,这是真的呀,不是做梦。从前在梦中,他见到的都是小时候的阿琐,总看不清楚她的样子。如今,她可不就在眼前么?
阿琐,十年未见,你比从前更加美丽了。
他抚摸她的腮,他的手指也在颤抖。他对她说,可是,你的董哥哥已经学坏了。自从你离去以后,我的心就死了。一个十五岁少年年轻纯洁的心,就那么死了。那年的春色正好,春光烂漫。没有一个人知道,我是为阿琐而心死。明明我和你在一起,那么甜蜜快乐,为什么好端端地你突然便要搬走,远嫁他乡去了呢?
这十年来我从来都没有忘记你。当那些粉光脂艳的风骚女子,一个个脱光了衣服在我眼前晃动,我便关上灯去拥抱她们。我的双手和嘴唇,抚摩她们的头发和肌肤,使她们发出忘情的呻吟。然而在那一刻我却叫着你的名字。阿琐,阿琐。我这样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