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个故事
都市系列-爱,别无选择
a、她的故事
身后是办公室的落地玻璃窗,玻璃窗外,是自由却又变异了的天空。栗子网
www.lizi.tw有蓝色的穹空,却没有白的云;有风儿的流淌,却不见树影的应邀起舞;看不到天空的边际,只有林立的高楼矗立,坚硬的棱角生生地割裂开那一块原本浑圆的自然调色板。
她将目光投得更高远些,看见夕阳的残颜挂在对面高楼的斜上方,恹恹地,似乎在等待着完全堕落后的解脱,像极那些锁在办公室小格子间所谓白领的心情,等待着黑夜到来后的自由、热闹与放纵。黑夜才是这个城市的主宰者,在它的羽翼护荫下,所有被阳光所不容许的丑恶、丑陋、狰狞面目都将肆无忌惮地宣泄出来。
她叹一口气,拉上百叶窗帘,心情也跟着光线暗淡了下来。办公室里,几个女同事又在辩论结婚到底好不好,爱情的浪漫会不会被琐碎的生活所磨平。“我可真的有点害怕,自己渐渐变成一个只懂得洗衣做饭看孩子的黄脸婆,这样的话,真的还不如自己单身一个人好了。”
她不禁在心中暗笑,一群渴望真爱却又害怕失落的小女人,每天就只懂得纸上谈兵。如果真的爱上一个人,那么哪怕就是为他洗衣做饭都是一种幸福,而以婚姻的名义将生活封裹成一个二人的完整世界,那样恐怕就是心中最大的愿望!
她眼前又浮现出他的身影。三年了,他始终欠她一个名分,也从来没有给过她任何的安全感。他总是在需要她的身体、她的抚慰的时候,来到她身边,而天明后,却又像一滴水融于大海般地从她的眼前消失掉。她和他的关系,真的就是如露水之缘——没有爱的名义,只有彼此之间片刻的温存与滋润,来去都是那么匆匆,不带太多的留恋。
只是露水可以不必在乎绿叶——因为对于露水来说,消融于绿叶的叶脉之中,还是回到海水的氤氲里,都是一样的归宿,但对于绿叶来说,离开露水的滋润,生命却将变成怎样的苍白与贫乏!
这些的心事,她从未对他说过,他也从来没有给过她倾诉的机会。栗子网
www.lizi.tw或许他永远都无法读到她心中的痛吧,或许他把她想象成和他一样,过着风一般生活的人吧。因为偶尔的时候,她会在酒吧里碰到他,两个人像对心有灵犀的老朋友般安静地点头微笑,再各自转身挑逗身边的陌生人。
是否自己真的就是这么贱呢?无论他怎样对她不闻不问,而她却始终只能对他不离不弃?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办公室里的世界陷入了空蒙蒙的黑洞中,灵魂似乎也缥缈了起来。
打卡机响起下班的铃声。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路回家。公寓离公司3公里,坐车10分钟,走路30分钟。高跟鞋踩在坚硬的混凝土上,空空地清冽作响,影子仿佛也怕痛般地蜷缩躲藏在了身后。路过公寓前的一溜小饭馆时,她停下买了一份盒饭,高跟鞋再继续一路拖沓着蜿蜒直到公寓的七楼。
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就着无聊的电视肥皂剧折射出的微弱光芒,她吃了半份盒饭,胃突然莫名其妙地疼痛了起来。蜷缩在黑暗中,一种压抑不住的委屈与心酸迸发了出来,让她忍不住将头埋藏在枕头里,啜泣了起来。哀哀的哭声,撞击在空落的房间里,嗡嗡做响,再缕缕地渗透飘入了无边的黑夜中,挣扎了一下,随即也就被黑夜的躁动消融得无影无踪。
手机铃响,她猛地一惊,慌乱地抓起一看,却是同在广州工作的好朋友艳华打来。两个人在电话中彼此相互叹息了几声,互道珍重了几次,在将手机煨出热度之前,依依不舍却又果断地挂掉。她望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渐渐地隐去,直至沉坠入黑暗的无边沉寂中,心里一阵的空荡荡。栗子小说 m.lizi.tw手指停留在手机的按键上,一个号码在心头盘旋了许久,终究还是放弃。她幽微地叹了口气,吹动空气的涟漪,倒一个身,将自己重新埋入枕头的间隙中。
手机短信铃声蓦地响起,她一激灵,打开一看,却是他的留言:我一会儿去你那里。她合上手机盖子,陷入更深的黑暗情绪中。她不知道她究竟是在伤恸,还是高兴,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着。
这样的颤抖直到他进了门,打开了灯,在他熟悉而冷漠的目光,及光明的照拢下,才渐渐地平息了下来。他一直有着她家的钥匙,这也是她给他的特权,只是他未必懂得从中窥视到她泄露了的心事。
“你怎么啦,病了吗?”关切的话语,但从他的口中说出,依然显得是那么的平淡。
“没有,只是累了。”她在被窝里暗暗地将身体舒展开,也让脸上的线条显得更加柔和,她甚至朝他甜甜地微笑了一个。
他坐到床边,手伸进去她的被窝里。“怎么还穿着衣服呢?”他皱了皱眉。
“等你来脱嘛。”她都不明白,为何这个时候自己还可以说出这么发嗲柔腻的话来。
他的手潜入她的衣服中,在她的肌肤上不停地游移。她可以感受到自己体内的发热涨实,也看到他那漠然的眼中张开了的**焰火。
她抓住他的手,努力平静了一下气息,冷静地看着他的眼睛,“你能不能先听我说点话?”
“有什么话回头再说吧。”他粗暴地拨开了她的手…………
一滴眼泪自她的眼角渗出,但她没有让他看到,在溢出的刹那,她已经飞快地抬指擦掉了。“也就是最后一次了。”她听到自己在心里暗暗安慰自己说。
得到满足了的他,就像一个倦怠了游子,空洞地躺在她的身侧,手指心不在焉地继续在她柔若凝脂的肌肤上游移着,“你刚才说想和我说什么呢?”
“我想用白话(即粤语)说,可以吗?”她转身过来,亮晶晶地望着他看。
“你知道我听不懂白话。”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不……我就要用白话说,你能不能听懂,都由你了。”她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胸膛,那里还残余着她与他混合的体温。
“那你说吧,我听着就是了。”他的眼神闪过一丝狐疑,但也只是一闪而已,随即熄灭,恢复了他的漠然表情。
她换了个姿势,将头枕在他宽厚的胸膛上,目光落在头顶的天花板上,双手收拢于胸口,许久,幽微地叹息了一声,缓慢讲述:“三年多了,我不知道你怎么看待我们之间的感情与关系。或许你会以为我只是和你一样,以对方作为打发寂寞与**的工具,但你知道吗,这三年多里,除了你之外,我从来没有留宿过任何一个男人。每一次我去酒吧,多半是因为我想你厉害了,我想见你,而我知道那是我唯一可以去找你的地方。我与那些陌生的男人**,一方面是为了报复你对我的冷落,另外一方面,我又很奇怪地想要你认定我就是和你一样的浪荡,以减轻你对我的负疚感,我希望我留给你的,是单纯的快乐与安慰,而不是负累。可我真的很希望有一天你可以对我说:我累了,我想留下来,再不走了。到那时,我可以每天为你洗衣服,为你做饭,看着你的一举一动,我觉得这就是理想中的生活。但我知道,这永远只是一个梦。对我来说,你在我心里,永远占据着最优先的位置;而对你来说,我在你心里,却只是最后的选择。所以无论我怎样地哄骗自己,都终究要有梦醒的那一天。就好象每天早上醒来,我总是不想睁开眼睛,害怕看到你已经离去的空落,我总是想象你此刻还在我的身边,拥抱着我,于是我也可以微笑地再沉沉睡去。有时候我真的恨不得自己可以这样永远地沉睡下去,不复有醒来,要去面对冰冷的现实。但没有人可以永远地沉睡于梦中,除了死人。所以这一天终究是要来到的。我已经向公司申请调去上海,所有的离职手续都已办好,下周一就走。我想,今晚大概是我和你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晚上。我知道,我这样做,其实又是一种逃避,但我真的不想再在一段绝望的爱情里作茧自缚并挣扎着,或许你不在我身边了,可以让我更好地去做决定,去过正常人的生活,享受正常人的爱情与幸福。然后你也可以忘掉我,安心过你的生活,寻找属于你的快乐。好了,我说的就是这些了,你能够听懂我的话是最好,听不懂也就算了,反正过了今夜,我们就是陌生人,彼此再两不牵挂。”
讲完,她有着一种说不出的疲倦,还有伤感,她真的好想靠着他的胸膛大哭一场。但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是闭上眼睛,幽幽地问他:“你听懂我说的话吗?”
耳边传来的依然是他那惫怠而又漠然的声音,“听不懂。睡了吧。”
她心里一阵的刺痛,这是她深爱了三年多的男人,这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句告别话语。她突然开始怀疑,她这样悄然地从他的生命中消失,是否会在他的生活中击起一点的波澜?也许他会去后悔三年多里对她的冷落,忽视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这样的想法就只是停留于自己的想象中,而不会出现在现实生活中吧。“我只不过被自己感动,自导自演了一出无聊的悲剧罢了。”她心里不由地嗤笑了起来,但随即一种更深的悲伤几乎将她淹没。
“睡吧。”她转了个身,留给了他一个光滑而又冰凉的背。
迷迷糊糊地坠入梦乡,梦中依然是离别、纠缠、哭喊、无奈交织在一起,泪洒湿枕巾,直至那巨大的哀伤击穿了梦境。她睁开眼,窗外阳光明媚,风卷起窗帘,舞乱了清晨的光和影。她下意识地伸手去触身边的人,却是一手的入凉。叹了一口气,她无力地重新闭上眼,一滴清泪自眼角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