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个故事
狴犴
狴犴:形似虎,它平生好讼,却又有威力,所以把它的形象立于牢门之上,掌管刑狱。小说站
www.xsz.tw传说狴犴不仅急功好义,仗义执言,而且能明辨是非,秉公而断,再加上它的形象威风凛凛,囚此除装饰在狱门上外,还匐伏在官衙的大堂两侧。每当衙门长官坐堂,行政长官衔牌和肃静回避牌的上端,便有它的形象,它虎视眈眈,环视察看,维护公堂的肃穆正气。还有传说它平生最憎恶犯罪的人,将它的形象装饰在狱门上,警示罪犯要痛改前非,悔过自新。
1
我靠在路边的树干上,看着橱窗里的电视正在播放的新闻。
今日凌晨,又有人神秘死亡。此人是城中公安局长的儿子,死前饮用过大量酒精含量很高的饮料,死因是被利器割断喉咙。但伤口很不规则,更类似于被某种兽牙咬断咽喉所致。死者死前瞬间曾受到过极度惊吓,双眼圆睁,表情扭曲。
新闻播出,围观着一片哗然,人人自危。这已是本月第三次神秘死亡案件,而官方至今毫无头绪,束手无策。
自然,拍手称快的大有人在。此人恶贯满盈,城中无人不痛恨至极,却因他背景太过强硬,谁也奈何不得。
算起来本月遇害者全部都是被保护伞安全保护的城中官宦子弟,无法无天,作恶累累。下一个将会轮到谁?路人都在纷纷猜测。
国法治不了总有天惩的,报应啊!报应啊!有老人仰天长笑,老泪纵横。
我认识他,他有个很美的女儿,刚满22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就在月初,他的女儿被逼从事色情行业,因为坚决不从,被人折磨致死,死状甚惨。而罪魁祸首就是这公安局长公子。全城的人都知道事情的底细,凶手却还是逍遥法外。
我扶住那个脚步趔趄的老人家,微笑,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老人看我,紧紧握住我的手,剧烈地颤抖,时候终于到了,终于到了!
这下城里面的贪官恶霸们该有段日子睡不好吃不香了!路人们议论着,没做亏心事的人总是高枕无忧的。
2
三个月前,我沉睡千年,终于醒来。
我是狴犴,素来脾气火爆,见不得为非作歹之人。这类人如被我看到,必要除之而后快。父王曾经多次警告过我,做事千万不可急功好义,要三思而后行。可是我太过鲁莽,终做错事。
当年,睚眦为了一个凡间女子离开龙宫,我们兄弟一起规劝他,无果,最后他终被天遣。
而我,眼睁睁看着睚眦被玉帝处死,却无能为力,悲极生怒,正好看到凡间有壮年男子殴打老妇,想都未想,便将那男子劈死。
事后才知,原来那老妇是人口贩子,拐卖了男人的孩子,被他抓到时孩子已经不知转卖到哪里。所以男人暴怒之下,打了那老妇。而男人被我劈死后,他的妻子亲手埋了他,抱着还在襁褓中的二子跳海自尽。
我赶到的时候,只来得及看到那个女人绝望的一眼。她抱着那个不停啼哭的婴儿,站在海边巨大的礁石上,回头深深再看这人世一眼,纵身跃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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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不及救她,可她绝望而幽怨的眼神,却如此深刻地在我脑海里,千年来,无计消除。
因断妄三人性命,我被封入石像之中,禁闭千年。
我被装饰在狱门上外,我的石像在官衙的大堂两侧,行政长官衔牌和肃静回避牌的上端都有我的样子。
我是狴犴,疾恶如仇的狴犴。
千年之后,我终于醒来。
3
世界仍是混沌,虽然一切都跟从前有了很大的不同。
我看到弱者的挣扎,我看到强者的狞笑。我血红了眼。所谓的法律,根本不能惩罚那些真正再犯罪的人,那么就由我来惩罚这些罪有应得者。
杀无赦。
我把自己化身成普通人的样子,住在高楼之中。
用两个月的时间,我来适应这个全新的世界。
我看报纸,看电视,甚至使用通过网络来了解这个世界,我看到了那么多丑陋的事实,这个世界,需要好好地清理。
我已明白,我需要清理的,是哪些人。
财政部长正在电视里报告着各种各样让人一听就头晕的增长数字。
这个人,西装革履,身材矮胖,道貌岸然。表面看来一脸正气,至于背地里如何,天知,地知,我知。
他,是我的第四个目标。
凌晨两点,狴犴将张开他黑色的,正义的翅膀,为这个原本就不干净的世界再清除一个鱼肉百姓的垃圾。
凌晨时分,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路灯昏黄的光照下来,还是朦胧。
两道刺眼的车灯突然照过来,他来了。
停好,下车,浓烈的酒气传过来,不知是因为醉酒还是因为刚刚洗浴中心的蒸汽出来,他满脸通红。
我叫住他,你,站住!
他回头,一脸愕然,指指自己的鼻子,我?
我微笑,点头,是你。
他一脸倨傲,你是什么人,敢这样叫我!
我依然笑,走近他,我是阎罗专门派来收该收之人的人。
他瞪大眼睛,满脸惊恐,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淡笑,转瞬间化为我的原型,一口直咬在他的咽喉之上。我看到他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他腥臭的血瞬间充满我的整个口腔。命丧黄泉。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刺耳的尖叫声,我回头,看着一个少女直直地倒下去。
我呆住,这个少女,竟然拥有这样一张脸,如此熟悉,千百年来深深刻在脑海里的脸。
4
我把那个被我吓晕的少女带回了我的家。
柔和的灯光映在她年轻的脸上,如此年轻的一张脸,少不更事的模样,和千年前那个沧桑的妇人有了天壤之别。
但,是她,没错,就是她。
我久久地看她,头裂开似地疼。当初的种种反复重现,我狠狠甩头,逃不开的罪,如影随形。千年的封闭,是否还不够偿还?
晨曦的光从窗帘的间隙透进来,她长长的睫毛微微扇动,我忽然紧张起来,坐直身体,等着她慢慢睁开眼睛。
满眼的迷茫,她半日才把目光集中到我的脸上,那么无辜的眼睛,看得我竟然微微心疼。
仿佛是突然之间清醒过来,她一下子坐起来,瞪大眼睛看我,你是谁?我在哪里!
我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冷静,不管心中如何波涛汹涌。我说,这是我家,你是我从外面捡回来的。
她努力地回想,显然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瞳孔蓦然放大,昨晚,昨晚,我看见,看见吃人的怪物!
我淡淡笑,或许,天太黑,你看花眼了。
她拼命地摇头,不可能看错,是真的!
我起身,不要紧张,就算是真的,你现在不是没事么,我给你准备早餐。
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她呆呆地坐在床上回想,满头冷汗。
好了!我一把将她拎起来,不要再想了!将她扔到浴室里,好好洗个脸,你就会忘记了。
温热的牛奶暂时稳定了她的情绪,额前的发梢有洗脸时未擦干净的细小水珠。她咬着杯沿发呆。我看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转头看我,目光依然是极度惊吓后的微微呆滞,她说,我叫月儿,你呢?
彼岸。我说。
彼岸?她想想,突然兀自轻笑,好奇怪的名字,好像这一辈子都到不了一样。
我愣了愣,也笑,不过是跟我的本名相近,倒没想过这个名字的意义。她的笑很美,如同破云而出的月。
电视突然播报新闻,关于凌晨的凶杀,她惊叫,捂住嘴,惊惶看我,就是他,就是他,他是被怪物咬死的!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如此冰冷,微微颤抖。没事的,就算是怪物吃人,也是吃的该死之人,不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