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下頭，海兒，我是不是讓你失望了？
她看著我無邪地笑著，她半跪在我的膝前，仰頭看我，蒲牢，在我眼里，你就是海里的王。栗子網
www.lizi.tw我相信你，有一天，你會真正成為海里的王的！
我堅定地點頭，海兒，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就什麼都不怕了。
5
我和海兒回到龍宮，門口撞到怒氣沖沖的睚眥，他的面色鐵青，雙目赤紅，額邊青筋突起。睚眥是個容易發怒的家伙，可也很少看見他這副模樣。我一把拉住他，問道，睚眥，發生什麼事情了？
他轉頭，久久看我，目光微微柔和，蒲牢，我此去可能不再回來這個鬼地方了，你記得一定要保護好自己，海里那些獸雖然龐大，但不過是些低能動物而已，絕對不是你的對手。
我驚訝道，你要去哪里？為什麼不會再回來？正在這個時候，我听到父王的咆哮聲，如果你一定要一意孤行，我絕不講情面，請玉帝把你按天規治罪！
睚眥鄙夷笑道，天規？去他的天規戒律，遵循了這麼多年，我們得到什麼！我走了，蒲牢，好好照顧你自己。
我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狴犴突然沖了出來，抓住睚眥，不要意氣用事，天底下女子多得是，何必為了一個凡塵女子跟父王反目！
睚眥看狴犴，勃然大怒，一拳揮到狴犴臉上，天下女子我只要這一個，大不了讓玉帝收了我，只不過想要跟一個女子在一起而已，如果連這都不能如願，我要做著龍子有何意義！他說完，恨恨揮袖離去我看向狴犴，狴犴抹去嘴角的血跡，知道我要問的是什麼，說道，睚眥愛上一個凡塵女子，執意要跟她在一起。父王勸他，他不肯听，父王大怒，趕他出龍宮，還要請玉帝治他。
我張口結舌，我深知龍子與凡塵女子交往的後果，但是按睚眥的脾氣，鬧到如此地步，必是非這女子不可了，如何是好！
狴犴嘆道，睚眥是不肯回頭了，這次，誰都救不了他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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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渾身冷汗，轉頭看海兒，海兒直直地看著睚眥離去的方向，面色煞白。
我不知她在想些什麼，可是，我的心突然這樣慌亂，這樣疼痛。
整個龍宮，一片忙亂，因為睚眥。
其他兄弟都出去找他了，我默默地看著所有的人來回穿梭的身影，暗暗想，如果出走的是我，又會是怎樣的情形？
海兒默默地坐在寢宮門口，一直不說話，安靜得可怕。
我終于忍不住問她，海兒，你在想什麼？
海兒仰頭看我，蒲牢，為何你不去找他？
我坐在她身邊，海兒，睚眥一定是因為愛才會這樣做的，如果他認為他在凡間跟那女子一起比在龍宮快樂，我們為什麼要去勉強他回來？
海兒眼楮里仿佛會滴出水來，跟凡間女子，會有愛麼？她喃喃自語。
我搖頭，我不知道那是怎樣的一種感情，如果他認為值得，那應該就是了。
海兒的淚終于滴下來，睚眥！
6
自從睚眥離開，海兒再也沒有陪我四處走動，她天天在佛前禱告，為了睚眥。
我終于明白，海兒在睚眥第一次救了我們的那一刻起，就愛上了睚眥，她執意要跟我回龍宮，為的不過是可以經常看到睚眥。而她每天在門口等我，為的，也不過是能夠看到睚眥一眼。
我看著海兒瘦小的身體不眠不休地在佛前跪拜，我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心，慢慢碎裂的聲音。我知道，我是這麼懦弱，這麼膽小，不值得任何人來愛。
可是海兒，你怎麼能給了我那麼美的希望，又殘忍地親手將它毀掉！我的眼眶火辣地疼，我是沒有出息的龍子，可是，我不能哭！
更何況，睚眥甚至不知道有這樣一個小小蛇妖的存在。小說站
www.xsz.tw為了一個凡間女子他可以連天都反，他還會將其他女子看在眼里麼？
我听到海兒在佛祖面前說，請求佛祖饒恕睚眥，只要睚眥平安，她做什麼都可以。
我听到海兒在佛祖面前說，請求佛祖規勸睚眥回頭，不過凡間女子，願佛祖能夠寬恕這幾十年的時間給他們。
我听見海兒在佛祖面前說，如果可以，她願意幫睚眥背負所有的罪。
我捂住耳朵，不要再听下去，海兒全心全意只有一個睚眥，沒有我的存在，沒有！
妒火瞬間吞噬了我，我沖出宮門，向大海深處跑去，海兒沒有出現之前我經常獨自療傷的地方，我以為，自海兒出現後，我便不會再需要這里，可是，我沒想到，是她讓我傷得更深。
半路，有巨獸攔住我的去路，我抬頭看，是鯨。
妒火在心中燃燒正旺，我想都沒想，開始狂吼，我是龍子，我不是沒用的小獸，睚眥可以做到的我一樣可以做到，海兒說過，我就是海里的王，我就是海里的王。
我的吼聲似乎驚嚇住了它們，它們遲疑地看著我，不敢接近。
我一邊大吼，一邊向它們沖過去，來吧，吃了我吧，我的存在還有什麼意義？沒有意義！
它們被我嚇住，竟然轉身飛快地逃竄開去。我愣住了，看著那些巨大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海水里，不覺仰天大笑，我做到了，成為一個真正龍子的樣子，我是真的做到了，可是，能夠鼓勵我的人，現在在哪里！
7
玉帝終于還是抓住了睚眥。
海兒沖出龍宮，直向天庭沖去，可是，她只是一個剛剛成形的小妖而已，根本無法上天庭。她跪倒在我面前，對著我痛哭，蒲牢，求你，幫幫我，求你！
我如何能敵得過海兒的眼淚，她還未曾滴下淚，我的心就已經被揪痛了。我扶起她，海兒，你只是個小妖精，佛如何會听你的？天規如此，誰都改變不了。
我說的是實話，連父王都無法救得了，一個小小蛇妖又能如何！
海兒雙眼血紅地看著我，蒲牢，就算粉身碎骨，我也要試著去救他！
我無法再拒絕，我只能點頭，好吧，海兒，如果你不能死心，那我就帶你上天庭去試一試。
我帶著海兒，直奔天庭。
海兒跪在觀音面前苦苦哀求，觀音嘆氣，睚眥罪孽太深重，沒有人能夠幫得了他，誰都不可以。
海兒不依不饒，跪在觀音面前，不肯起身。
觀音長長嘆息，孽緣，孽緣！
此刻有童子在大士面前耳語。觀音面色凝重，道，這樣吧，佛前長明燈燈蕊燃盡，用你代替燈蕊，生生世世受燃身之苦，在佛前替他分擔一些罪孽，你可願意？
海兒一臉欣喜，我願意！
可是。。。。。。我想插嘴，海兒急忙沖著我連連搖頭，我還是忍不住吼出聲來，生生世世受燃身之苦，你可知，那是怎樣的一種折磨！何況，你就算這樣，也不能解救睚眥，只是幫她分擔一點而已，你所作的一切，他根本不會知道，你又是何苦！
海兒堅定不移，蒲牢，我知道你對我好，你是這世上對我最好的人，海兒只有來世再報你的恩情。可是蒲牢，海兒寧願跟他一起受苦，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受苦！
我什麼都不能說，我還能說什麼才能挽回？我只能看著她化為觀音手中的一根小小燈蕊，供奉于佛前，點燃。
我仿佛听到了她那小小的身體燃燒發出的吱吱響聲，那一點點火光在戰抖地跳動，我看見了火光中我的海兒的臉，疼痛著扭曲著卻微笑著，如此祥和的微笑，仿佛她所經受的，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情。
我站在海邊，對天狂呼，海兒！海兒！
海里，瞬間波濤澎湃，大浪卷起，遮天蔽日。我跪倒在沙灘上，海兒，我終于成為海里的王，可是，你在哪里？沒有你，我寧願只是當初那個懦弱膽小，不問世事的蒲牢。
8
海兒用她生生世世經受燃身之苦為代價，換取的，是那個凡塵女子的性命。
佛說，睚眥罪孽太深，無可饒恕，必受天遣之苦。海兒替他遭受的罪，可以讓那凡間女子逃過劫數。佛將抹去她所有的記憶，讓她重世為人。
我到佛前看那燈蕊，我問她，換來這樣的結果，是否值得？
海兒微笑，睚眥為那女子，可以與天對抗，以她一個小小的蛇妖，能換來那女子的平安，相信睚眥是會很開心的。對于她來說，這樣，就足夠了。
海兒那麼安詳地看我，蒲牢，海兒辜負了你，可是，蒲牢，如果能有來世，海兒定會全力相報。
我的淚終于掉了下來，海兒，要我忍心如何責怪你？
我求觀音大士，只要能日日陪伴海兒左右，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觀音沉吟，蒲牢，你聲音洪亮，那就去做佛前梵鐘的鐘鈕，用你的聲音去超法界。你可否願意？
我沒有猶豫，應承下來。
從此之後，我日日在寺廟外陪伴海兒。
盡管我們不能見面，但我能看見海兒微弱的光芒，而海兒日日能听到我的聲音，知道我在陪著她，能幫她分擔一點點的痛處，對于我，已經足夠。
千年萬年，能夠這樣安靜地陪在彼此身邊，我們已經足夠幸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