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是鹃儿？”新嫁娘怔怔看了看所有人，问了一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没有人回答。在场的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她。女子急了，拉住柳望原的衣襟，“你说我是鹃儿的，我不是她，那我是谁？你告诉我！”
杜夫人走了过来，拉住她的手：“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和我女儿长得一模一样，又是为什么失去记忆，可是，你真的不是鹃儿。”
“我不是鹃儿，那我是谁？”女子的头突然一阵疼痛，她抱着头蹲了下去。无数模糊的片段从她脑中闪过，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鹃儿。”柳望原扶起她，将她拥在怀里。“你不是真正的杜鹃儿。很抱歉，我骗了你。”
“可是……”男子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犹豫什么，却也淡淡道出了声：
“我也不是真正的柳望原。”
他的话音一落，在场的人俱是一惊。柳夫人更是诧异：“望原！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没有说谎。娘。是真的。”男子的声音平静无波，不带任何情绪。他只专注的看着身旁的那张脸，忽然伸出手去，轻轻的抚摩着。
“你本来不是这个样子。”他的神情带着几分欣赏的沉醉，缓缓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再睁开，表情又有了一丝决绝：“我现在，就把你真正的样子还给你。”
男子说完，走到一旁的桌前端了碗茶水，从袖中摸出一支小巧的竹筒掰开，倒出一枚茶色药丸。栗子小说 m.lizi.tw他将药丸溶入茶水，又小心翼翼地端到女子面前：“把它服下去。”
在场的人全都屏神凝息注视着女子。女子愣了愣，还是接过碗一饮而尽。
哐当一声，茶碗从女子手中摔了下来，在地上跌个粉碎。女子捧住脸，惊叫一声，身子软绵绵的倒了下来。男子手一揽扶住她，用衣袖小心的擦拭着她面色通红的脸颊。在场的人都瞪大双眼，惊奇地看着那张脸像魔术一样的伸缩变化，最后慢慢变成跟先前截然不同的另外一张脸。
女子潮红的脸色渐渐褪去，还原为她原来的肤色。那张脸，比起杜家小姐来毫不逊色。她肤色雪白，一袭鲜红的嫁衣穿在她身上，更是把她映衬得美丽脱俗，有种飘然的仙人气质。
男子柔声唤道：“鹃儿……你该醒了。”房间一时间安静下来。宾客们全都震惊得忘了说话。女子幽幽转醒，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地看着他。
“拿镜子来。”柳望原笑了笑，吩咐一旁的女婢。柳夫人吃了一惊：“望原……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男子没有回答。丫鬟很快拿来镜子让女子照了照。还没说话，女子又已经痛苦的抱着头蹲了下去。柳望原无奈地叹了口气，出声吩咐：“带鹃儿小姐去休息。”
丫鬟扶着女子离开，大厅里又是一阵骚动。柳老爷突然重重地一拍桌子：“这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宾客们全都噤口，房间里又安静得鸦雀无声。栗子小说 m.lizi.tw
柳望原淡淡道：“爹，娘，对不起。”
柳老爷柳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都望着站在面前的儿子。
“我……并不是你们的儿子。你们的儿子，早就死了。”
“——什么？！”柳夫人倒抽一口气，兀地站起身。“你说……什么？！”
“我……是一只魅，由天地间的阴气所生成的一种低级妖怪。柳望原十二岁那年，跟着您去采药，从山崖上掉到湖里。等你赶到的时候，他的魂魄已经离身了。当时绝望的您抱着他的尸身大哭，将坐在湖边的我惊醒。那个时候我还未成形，连凝聚自己的形态也是妄想。看到您抱着的那具躯壳，我突然想，为什么我不借用他的身体一下呢？我还在想的时候，身体已经轻飘飘地浮了起来，自己就进入了那具躯体里面。当您看到您的儿子醒来的时候，欣喜若狂，什么都顾不得就把我带了回去细心照顾。就这样，我占据了您儿子的身体，代替那个已经消失的魂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成了你们的儿子。”
柳夫人惊叫一声晕了过去。柳老爷神情黯然地叹了口气，颓丧地挥了挥手。丫鬟们立刻把柳夫人扶回内室。宾客们一听到柳望原是妖怪，吓得夺门而逃，只有一部分留了下来。
“我代替了柳望原，也努力继承着他的记忆，那个时候，我是真的很愧疚，也很想好好报答你们。可是……毕竟我太弱小，依着我那个时候的能力，根本就不能好好控制那个十二岁少年的躯体。爹您应该记得，自从掉进湖里以后，我的身体一直很差，有时候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我整天整天地呆在屋子里，喝一些难喝的药，在丫鬟们的搀扶下到花园里走动走动。为了打发时间，从那个时候起我偷偷翻阅您的书籍，也在您的要求下，学了不少医理上的知识。因为很少出门，所以认识的人也很少，甚至连一个同龄的伙伴也没有。也许是您觉得我寂寞，把我送到了世交的杜家，希望在他家里，可以好好的养好身体。杜家有个女儿小我一岁，尚在襁褓的时候就已经和我订下婚约。你也是希望有她和我做伴，我不至于一直那么寂寞。”
“那真是我作为柳望原记忆以来最幸福的日子。我是真的很快乐，也是很认真的喜欢上了那个作为我未来妻子的女孩。杜家的院子很大，我们常常在一块玩捉迷藏。为了去找她，我几乎是拼命地拖着两条腿在走路。走得多了，我开始慢慢习惯了这具身体，不会动不动就摔倒。这样一直到我十八岁，您接我回身边，向您学习医术，跟着您一起行医救人。”
“本来以为一切都不会再改变，就这样，让我代替真正的柳望原生老病死，时候到了就迎娶鹃儿过门，孝顺父母，侍奉高堂，生儿育女。可是……偏偏，让我碰到了另外一个同类。”
“命中注定吧……”男子苦笑起来，眉尖有了一丝动容。“那是我见过的最固执的一个孩子。应该……还是个孩子吧。明明已经死了，却不肯去投胎转世，就那么固执的飘荡在湖边，好象在等着什么人似的。我看见他的很多次，他都静静的看着我，也不说话，也不走开。我问他什么事，他又摇摇头。问他在等什么人，他也不肯说。那样一个魂魄，却用尽所有的力气在坚持着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希望。我很同情他，在他面前我总觉得很愧疚。也许是因为他让我想起了被我占据躯体的柳望原。那个魂魄，应该早就已经消失了吧？”
男子沉默了一阵。在场的人亦是无语。
“我劝他去投胎，他只是不肯，我再三劝告，他才摇摇头哭了。他说，他在等一个神仙姐姐。他答应过她，会等到她再次下凡的一天。他不想就这样投胎转世，失去所有的记忆。可是魂魄根本无法在凡世逗留，就这样等下去，他也总有一天会消失。他请我帮助他，然而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魅，连我自身，都是靠其他人来保持形体，我又能怎么帮他？”
“后来……我想到了一个可以帮他的方法——那就是吃掉他。出乎意料的，那个孩子听到我这样的提议，竟然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我其实，也很想知道，那是些什么样的回忆呢？对于他而言，竟然如此珍贵，会比自己消失更加重要。于是，我吃掉了他，吃掉了他全部的思想和记忆，吃掉那些他宁愿选择消失也不愿意选择放弃的东西。同样的……那些东西比我预计的还要强大，我虽然拥有，却不能将它们完全化为自己的一部分。那个孩子……呵呵……”男子轻轻笑了，眼光突然深远起来，像是看到了时间的某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