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个故事
花语*杜鹃
“如果……重新再给你一次机会选择呢？”
“我依然会选择走向这样的结果。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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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荆棘刺破的手腕和脚踝不停地渗出鲜血，很快就将她身下的泥土浸染成一片酱紫，然而白衣女子依然倨傲的扬着脖子，毫不迟疑地回答道。
“我会不惜一切地去找他……”
她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身形也有些摇晃。四周静默，甚至听得见鲜血滴落的回响。
“一直到……我死。”
仿佛受到震动，金甲天神定定抽了口气，不甘而惋惜地看她一眼：“想不到你已如此执迷……既然这样，我也不再为难你。从今以后，免去你春君花神一职，剔去神骨仙筋，放逐于下界，生死轮回，受永生永世之苦。”
宣完判令，天神面无表情地一挥手，束缚住她手腕脚踝的荆棘藤蔓仿若游蛇一样伸长，慢慢包裹住她的身体。听得一声惨呼，束缚的藤蔓散开，卷出一金一白两道光束来。白衣女子紧咬下唇，豆大的冷汗沿着她的额头滑下，苍白的面容上一片濡湿。
冷冷扫她一眼，金甲天神驾云而去。女子颓然倒地，望着显露出一丝青白的天空牵了牵嘴角。她身下，白色的杜鹃花带着露珠在晨曦中悄然开放，看上去呈现出淡淡的粉红。
如果没有开始，是不是也永远不会有结束？如果没有遇到你，我的世界是不是就会不一样？如果一切命定，是我的劫难……我认识你，是必然的么？
“佩炀……”喃喃的说出这个名字，她的眼睛渐渐模糊起来。
你在哪里？在哪里呢……
一个瘦矮的身影停在了她身前。站立了片刻，那人深深的叹了口气，扶起她，从随身的葫芦里倒出一颗丹药喂她服了下去。
东方的山头，朝霞如火如荼的燃烧着。那人拄着拐杖，迎着朝霞走出山谷。
“吁——”车夫一声轻喊，马车停在了一座朱漆大门前面。栗子小说 m.lizi.tw女子在一个年轻人的搀扶下慢步走了下来，轻轻地抬眼一望：杜府。
“望原，这里……真的是我的家吗？”女子有些不安的回过头去看着男子，停住了脚步。
“当然了。不然你以为呢？”男子爱怜的握住她的手。“你爹娘一定在等我们了，快进去吧。”他话音未落，大门已经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老夫人在家丁丫鬟的簇拥下跌跌撞撞奔过来抱住她，涕泪纵横：“鹃儿啊……你可回来了……为娘想得你好苦啊……”
“这——”被老夫人拥在怀里，女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老夫人擦了擦眼泪：“都说你的马车掉下山崖已经没救了，我们原本都没这指望……还是望原这孩子有心，也多亏得你这次去上香诚心诚意，菩萨显灵了保佑你……鹃儿呀，来让为娘的好好看看，伤着哪里了没有？”老夫人说着边拉开她，仔细打量着。
“我……”女子不知所措地望着一旁的年轻人，有些不习惯的被老夫人拉着双手。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老夫人神色一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拉紧她的手，连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半天得不到女儿的回应，终于发现女子的表情有些惶恐，眼神不安而陌生。老夫人讶异的看向一旁的年轻人，得到略带歉意的解答：“伯母……鹃儿她，可能失忆了。”
“失忆？！怎么会？”老夫人吃惊的张大嘴巴，手绢掉到地上也顾不得，只紧紧拉着女子的手，不甘的追问：“鹃儿？我是娘啊！是你娘啊！你好好想想看，想起来了没有？！”
“伯母……”男子走过来扶住她，站到怔怔看着老夫人的女子对面。“没用的，伯母。我试过很多次了……鹃儿她，连我也想不起来。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怎么会……怎么会……”老夫人颤抖着，不能置信的看着他：“鹃儿好好的……”她睁大眼睛仔细的看着自己的女儿：“我不信……”
“真的。小说站
www.xsz.tw伯母。”男子叹口气，无可奈何地看着女子清丽的容颜。“杜伯父……还在里面吧？先让鹃儿进去再说话，方便些。”
“啊，是是是。”有些失态的老夫人慌忙又擦了擦眼睛，转身吩咐：“把小姐和柳公子的行礼搬下来，进府再说。”
“估计是跌下山崖的时候惊吓过度造成的。”柳望原挥笔写下了一张方子，将它递给杜老爷：“这是我一直以来给鹃儿开的药，安神消惊的。她跌下山崖的时候倒没什么大碍，受了点皮外伤。我找到她赶回来的这段日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伯父伯母大可放心。”
“哦，这样啊。”杜老爷捻捻胡子，看了看方子将其放到一边。“望原出身歧黄世家，你的医术我们是大为相信的。问题是……小女的失忆果真是一点法子也没有了吗？”
男子摇摇头。“伯父，请恕望原学识浅薄，难以解忧。”
“那……鹃儿一辈子都想不起我们来怎么办？”杜夫人边说着边抹眼泪。“我可是她娘啊……从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忘记谁也不应该忘记我……”
“其实伯母倒不用担心。只要我们慢慢解释给她听，她会明白过来。久了重新习惯也就好了。至于之前的想不想得起来，也没什么要紧。”年轻人宽慰着他们二位。“现在望原倒是另有一事相求，请伯父伯母千万答应才是。”
“望原既与小女定过亲，我们也没拿你当外人。再说若不是你千辛万苦寻找小女回来，鹃儿还不知道会到哪里去了呢。要是跟我们客气起来，我们可是不敢当啊。”杜老爷摆摆手示意他不可如此客气，又捻了捻胡子，感慨了一声。
“望原所求之事正是和鹃儿小姐的婚事。”男子突然恭敬的伏礼一拜：“当初决定小姐前去大普明寺上香祈愿回来就会与我完婚。可是没想到中途又出了这样一个意外。好在小姐福泽深厚，得度大劫，也总算不枉费我一番辛劳寻找到她。现在，晚生恳请伯父伯母应允，让小姐早日与我完婚。”
“这……”杜老爷望望夫人，有了一丝迟疑。“鹃儿她已经不记得你，会答应与你成婚吗？”
“请伯父不必担心，望原自会跟她解释清楚。我与她定婚在前，虽然她现在不记得，但是婚约仍然有效。”
“是啊，老爷，我瞅着望原这孩子对我们家鹃儿也挺有心的，再说柳家与我们家也算世交，鹃儿嫁过去也不会委屈。”老夫人打量打量年轻人，颇为满意，倒是很快应允：“有望原照顾鹃儿，指不定那孩子还能把以前的事情给想起来……依着我说，这事情就这么定了。择一个就近的吉日，让望原和鹃儿尽快完婚才是。”
沉吟片刻，杜老爷也欣然答应：“好吧，就择一个近日吉期，为鹃儿和望原主持大礼。”
锦帐香熏的绣阁之内，女子站在窗前，愣愣地望着外面的景色。小丫鬟端着雪铒银芽汤走了进来，看见小姐痴痴的站在窗前，忍不住放下汤盅，过来陪着她。
“小姐……”丫鬟叫了声。出神的女子这才反应过来。轻叹了口气，她忽然幽幽地问：“为什么……我会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小姐，别多想了。柳大哥是好人，不会计较这些的。”
“我不是……”女子轻颦蛾眉，若有所思。“我总觉得，我忘记了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事情。小云，”她拉住丫鬟的手，“你再把我以前的事情好好告诉我，好不好？”
“那……小姐想再听什么呢？”丫鬟想了想，“从小姐小时侯开始说起么？”
“别难为小云了。”挑帘而进的青衣男子脸上带着笑意。他走近她，捉狭地看着她颊上飞起若有似无的红云。“要听什么，我来告诉你好不好？”
“柳大哥。”小丫鬟看见他，恭敬地叫了声。
“还叫柳大哥么？”跟着进来的杜老爷呵呵笑道，“该改口了。”
“是。”小丫鬟顿了顿，终于又叫了声：“姑爷。”
“还是叫我柳大哥吧。”年轻人望着她一笑。“你从小跟着鹃儿叫我柳大哥，要改口可能还不习惯。何况……我与你家小姐还要隔上几天才完婚呢。”
丫鬟低着头不说话。杜老爷像是想起了什么，吩咐道：“小云，去厨房看看李妈的桂花酿米糕做好了没有，好了给夫人送一屉过去。”
“是。”小丫鬟点点头，端着空盘出去了。女子有些局促不安，年轻人再三示意，她才小声的叫道：“爹。”
杜老爷重重叹了口气，走近她，却发觉她下意识地站到了一边，伸出一半的手又缩了回来。他神色一颓，有些哀戚的问：“鹃儿……我是爹啊……不认识了么？”
“伯父，再给她一段时间习惯吧。”男子也叹了口气。“我也是费了好大的劲才说服她相信我。等她慢慢熟悉，就好了。”
“也是……”杜老爷颔首，颓然转身：“望原，带鹃儿出去走走吧。去她以前最喜欢去的地方散散步，让她重新熟悉一下杜府的环境。”
男子点头：“我知道了，伯父。”
“这是……要去哪里？”被男子牵着往外走，女子询问地道，然而手却始终交由他握着，并不曾打算挣脱。
“去你以前常去的地方。”男子微笑，心微微动了下，不知不觉将她的柔荑握得更紧。多好。拥有她。即使……
“等等。”女子突然停在了一丛花面前。是一丛白色的杜鹃。
“喜欢吗？”男子摘下一朵，别在她发鬓上。“很漂亮。”
被他赞叹，女子突然顿了顿。有什么画面从脑海中浮了上来，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
“你来了呀？”温暖而带着稚意的嗓音在她背后响起。女子转过头，少年因为害羞而微笑着，有些局促的搓着衣角，不敢直视她。
“是啊。”她扬起美丽的笑颜。转过眼光，注视着漫山遍野的白色杜鹃。少年走上前去，摘下一朵，惴惴地递给她。
“很漂亮吧？”女子嘴角噙着微笑，接过花插到自己的发鬓上。“好看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