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干眼泪，她破涕为笑。小说站
www.xsz.tw六个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过来，张大眼睛关心的看着她。她伸手将他们一一都拥入怀，默默的对自己说：“我还有你们。”
“小园下学了啊？”微笑着，她抱紧蹦跳着扑过来的孩子。“——背后藏什么东西了？不让姐姐看么？”
“姐姐猜。”孩子伸手想捂住她的眼睛，却不小心泄露了自己的秘密：是一棵小小的植物。
佯做不知，她故意皱眉：“恩，姐姐猜不到呢……是什么？”
“是这个。”欢喜的孩子把背后的植物拿出来，捧在手心里给她：“彦哥哥拔掉的。他说长的地方不对，我就要来了。姐姐你看——它快要开花了耶。”
“真的么？！”惊异的从孩子手里接过植物，她浑身一震。是那株秋牡丹啊。虽然瘦弱，可是也是倔强的，伶仃的叶子单薄的衬出一些花苞，隐隐露出红色。还是会开花的啊……只是，不能开在他的身边吧？
“小园能不能去把它栽好？”她抚摸孩子的脸颊，轻轻的要求。桑园认真的点头：“能。”突然有些心酸，看着小小的身影开始忙碌。如果不能开给别人观赏，开给自己，总是可以的吧？算是，她留给自己最后的怀念。
自己有一天，也会开在别的地方么？
“姐。”桑田站在房门口叫她，带着犹豫和试探。
“怎么了？”没有停下手中的活路，她顾不得抬头：“有事吗？”
“我……”少年顿了顿，终于鼓起勇气。“你是不是喜欢彦……小园的师傅？”他始终不习惯叫他哥哥或者彦公子，一直用“小园的师傅”来称呼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虽然刚刚他的话说得很轻很快，然而她还是听得很清楚。手停在半空，怔了片刻，她微笑：“……那不应该是叫喜欢吧。我敬仰他。非常敬仰。可是你要知道……我们这样的人家，是跟他不配的啊。”
“有什么不配？”少年走近她，激动的说道：“喜欢就是喜欢啊，什么敬仰不敬仰的！他不过就是会读书会弹琴么？不是跟我们一样的血肉之躯？姐，他也只是人，你不告诉他，就等于没去争取，不去争取怎么知道他不会喜欢你？如果你没有勇气……我、我可以去帮你问他！”
冲动的少年已经在往外走，却被她叫住：“不要去……桑田。算姐姐求你……不要去。那个人，不像你说的那样普通啊……你也许感觉不到，可是我能感觉到啊！他不是跟我们一个世界的人。尽管他对谁都那么温和，也很少拒绝别人，可是，你没有发现么，不管他站得离我们有多近，感觉却始终是远的，隔山隔水，看他一眼也觉得惘然……”
“姐，哪有你说的那样夸张！”少年提高音量，不甘的反问：“你不告诉他，难道要这样自卑自怨一辈子？那有什么意义？如果真的不懂你的好，又何必去喜欢他？天底下的人多的是啊！”
“你不会懂的……”少女默然低头，“真正在乎一个人的时候，除了他，再看不到别的人。我试过……越希望却越是徒劳……桑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只要无悔，又有什么不好呢？就这样，能够偶然看到他，听他说话，我已经很满足了。我并没有自卑，也不埋怨什么。想起来……也许对他而言是真的没有意义吧？但对我来说，这样，已经足够，我会快乐……”
“借口！”少年盯着她握紧拳头，“姐，你根本就是在自卑，你懦弱得不敢去知道结果，你害怕徒劳的伤心，你不觉得是在自欺欺人吗？！是的，也许他现在是不喜欢你，连我这样的笨蛋都可以看出你在他面前的紧张，我不相信他看不出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是无论如何你要去争取，你不去争取，就一丝机会都没有，你去争取，至少还有一线希望啊！姐！你要畏畏缩缩到什么时候？！”
“他知道？他知道的？！”少女吃惊的抬起头来，“那么明显就看出来吗？我……”
“傻瓜都看得出来。”不满的丢下这样一句，少年扭头就走。“去不去争取，你自己决定。”
眼泪从她脸庞落下，用手去擦，看到自己粗糙的手掌。她黯然。他其实知道……都知道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媒婆正督促着轿夫赶快上路。轿中的新人掀起帘子，向她招了招手：“再多休息会儿吧。还要辛苦各位。”媒婆为难：“可是那边有吩咐过，午时前一定要赶到，不然就误了时辰……”
新人叹口气，不再言语，放下了轿帘，却依稀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从巷口穿过。心中一震。会……是他吗？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她掀开喜帕冲出了轿子，朝那个背影的方向追去。身后轿夫媒婆们还不曾反应过来，她已经奔至巷口。内心一个声音在告诉她：至少要再见他一面。无论如何，就算被鄙夷也好，被嘲笑也好，她也要见他一面，告诉他这么久以来自己一直仰慕着他。只是仰慕而已……如果不亲自去证实结果，没有亲耳听到他的否认，她还是无法就这样放弃，嫁给另外的人吧？如果……他会请她留下来呢？什么都不说，哪怕只是要她留下来，父母在世的约定，她也会愿意违背。只要……还可以远远的看着他，还有这样的机会。还可以……卑微的等待。
只要能够在他身边。
前面的身影只是一闪，便隐入了人群。身后反应过来的媒婆急急追赶过来，叫住她：“姑娘你这是……？！”歉然一笑，她迟疑着，将喜帕递到媒婆手上：“烦妈妈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怀疑着，媒婆仍然接过帕子，叮嘱道：“要快些回来啊，可不要误了时辰……”
胡乱应了声，她拔脚就往来时的方向跑。桑芙，她默默叫着自己的名字，不去管心中的愧疚。就让自己任性一次，唯一的一次。因为不想就这样嫁给自己不爱的人。她说服着自己。只因她不爱他，所以对他可以毫无留恋。而对那一个人，自己恐怕就做不到这样吧？
不经意抬头，木门已然在眼前。犹豫着，她抬步走上台阶，轻轻推开了大门——门没有上锁。他在院落中间弹琴，背对着她，白衣耀眼如常。除了偶尔的几片叶子飘下，时间仿佛是在这里静止了。清越的琴音在四周回荡，却嘎然而止——她忐忑着不知道如何开口，他已经转身，淡淡温和的笑道：“你来了。”
“我……”她仍是不敢看他。“我……就要出嫁了。”
“是吗？”他依然笑着，感觉不到任何失望或是不舍，“也该出嫁了……”
“可是……“她抬起头望着他：“我不想就这样嫁人啊……我……想要留下来……我想留在有你的地方，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你也好。我从来不敢奢望可以留在你身边，可是我想留在看得到你的地方，至少可以跟你说说话，听到你弹琴，看你教小园他们认字念书……”眼泪流下来，而她顾不得去擦，“虽然我知道不可能这样一辈子，可是……我还不想就这样嫁掉……至少……等你离开这里，等我再也看不到你之前，我不想嫁人啊……”
“如果，我一辈子都留在这里呢……”冷不妨的，他揽住她，拥她入怀：“傻丫头……为什么不说你喜欢我呢……”
“我……”被他抱住，那一刻她吃惊大于高兴。“我……从没想过……”
“我知道。”他抱着她，轻笑：“傻丫头……你以为我不会发觉吗？你从来不敢看着我的眼睛，单独跟我在一起说话不超过三句就会找借口匆匆离开，跟我说话脸会红，手总是搓衣角……我其实，早就知道……”
“我……”少女红着脸，说不下去。
“我一直，在等你。”年轻人淡淡的道。“等你来找我。我知道，你会来。”几片落叶飘下，轻轻落在他肩头，他的眼睛深邃如同一口井。
“可是……我……”少女看着自己身上的嫁衣，神色转为黯然。
年轻人微笑，捉住她的手。“桑芙……我喜欢你。但是，请你嫁给他。”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少女惊讶的看着他。
“请你嫁给他。”年轻人又说了一遍，仍然轻轻的微笑着。“他是个好人，会给你幸福。”
“我不懂……”甩开他握住的手，少女退后几步，瞪大双眼望着微笑的男子。“我不懂……”
“你会喜欢他的——我保证。”年轻人抖落身上的落叶，伸手想拂去她身上的，却被她不自觉地避开。
喃喃脱口而出，少女像在自言自语：“……为什么？可以告诉我是为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