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沙真停止了流泪,抽泣着用无神的眼睛看着他:“哥哥真的很快就回来?不许骗人哦。栗子小说 m.lizi.tw”
沙罗为她拭去脸颊上的泪珠,“恩,很快就回来的。哥哥什么时候骗过小真?”
“那……打勾。”仰起小脸想了想,沙真朝他伸出了小手指。
“好,打勾。”沙罗微笑着伸出手去,和妹妹的手指勾在一起。少年在心里暗暗发誓,哥哥会永远照顾你的。
沙罗走的时候,沙真默默的躺在床上,咬紧嘴唇握住了胸前的布囊。那是哥哥走之前留给她的礼物——在金木樨树下接到的落花。原本带点金黄色的细小花瓣因为发干而略显褐色,但甜美的香味还不曾散去,一直在空气中飘荡。在她的记忆里,除了阿爹、阿娘,哥哥是最亲的人,也是唯一的亲人。婶婶对他们而言,只是住在隔壁的邻居,是父母去世后,代替两个孩子在寨子里行事的长辈。何况,她对他们并不算好。
想到哥哥,弱小苍白的孩子又忍不住流下眼泪。那么小的她,却已经可以感受到离别所带来的悲伤。虽然哥哥说了会很快回来,然而在她的心里,却隐隐感觉,有什么东西要就此永远的失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屋外,院子里那棵开着花的金木樨树,在阳光下微笑着,落花一地。
两个月的时间就在沙真的殷切地期盼中过去。沙罗没有回来,甚至也没有半点察萨里马帮的消息。只隐约有山那边过来的人说起,有一伙人在去镇子的山路上打劫。
该是马帮回经的日子来临,沙罗还是半点消息也无。谣言开始四起。寨子里都传论说察萨里马帮遭劫,马帮头人和跟队的一些弟兄在和土匪拼斗的时候被当场杀死,抛下山崖尸骨无存。有人说,沙罗也在其中。
沙真只是固执的摇头。她知道哥哥会记得和她的约定,会从山外的镇子里带回方子,治好她的眼睛;会回来和她一起离开婶婶家,过自立的生活。
她坚信,哥哥会回来。
然而谣言越来越盛,婶婶的脸色也一天比一天难看。沙真对她,纯粹成了一种负担,一个累赘。她不像沙罗还可以做一些劳力活,不但做不了任何事,还反而需要别人来服侍照顾。自私冷漠的女人哪有耐心来做这些?对沙真就愈发不闻不问起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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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不懂原因,幼小的沙真也可以察觉婶婶对自己的不满。苍白的脸颊更难看到笑容,每日只在恐惧和期盼中捱日子。婶婶心情好时,会盛碗饭给她吃,心情不好只能自己饿肚子。渐入深秋,天气也开始寒冷,瘦弱的孩子每每在夜里被冻醒,却只敢独自蜷缩在床上无助地哭泣,醒着梦着都在喊哥哥。
连绵的阴雨开始笼罩整个山寨,预示着冬天的来临。金木樨甜美馥郁的香味被细雨冲淡,渐渐谢在了阴湿寒冷的空气之中。
深夜雨依然在下。沙真迷迷糊糊躺在床上,瘦得不成人型。她脸色潮红,因为发烧而呼吸急促,身体微微颤抖着。一只老鼠从墙角的破洞里钻了出来,东闻闻西嗅嗅,沿着墙爬上低矮破旧的床。或许是沙真胸前的布囊发出的香味引起了它的注意,它一步一步试探着爬向布囊,伸出爪子碰了碰,张口咬了上去。沙真被这一阵悉悉嗦嗦的响动惊醒,睁眼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在在撕咬什么,下意识去推,指尖攸的一痛。那影子却一溜烟跳下床跑了。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恐惧,幼小的孩子失声哭喊起来:“婶婶——婶婶——”
直到孩子稚嫩的嗓音开始沙哑,隔壁房间的灯才点亮了。隔了好一会儿,中年妇女懒洋洋的走了进来。沙真战战兢兢的蜷缩在床角啜泣,脸上犹自挂着泪痕。打了个呵欠,她没好气的道:“半夜三更的,吵什么吵?有什么事情让你大惊小怪哭成这样?烦得人没法睡。”
沙真只是哭,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中年妇女等了老半天也不见她回话,神色转为不耐:“哭、哭,光知道哭!你哥死了也没见你哭成这样——”
“你胡说!”孩子的脸在闻言的一刹那变得通红,却是毫不迟疑的打断她:“哥哥才没有死!他一定会回来的,他答应过我会回来!哥哥不会骗我的……”
被沙真突然说话给呛住,中年妇女呆了半天,才讪讪的冷笑了一下,“是,你哥没死,没死最好,我还等着他回来挑水砍柴做饭呢。你以后别有事没事鬼哭神嚎的,自己不睡觉,别人可要睡,否则哪来精神照顾你这个累赘……”她边说边走了出去,留下沙真一个人怔怔的坐在床上。
……累赘?自己是个累赘?孩子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再度挂满了泪水。哥哥也是因为这样才不回来的吗?哥哥也嫌小真是累赘?沙真握着破掉的布囊,枯萎的金木樨花一颗一颗掉出来,散落一地。
“真是见鬼了……”中年妇女掀帘走到屋外,喃喃念道:“人不丁点,又不吃饭喝水,又不说话吱声儿,光睁着眼睛直愣愣地看,也不知道半瞎子一个,看得清什么?”
沙真茫然的看着天花板,恍惚中听见中年妇女自言自语,嘴唇翕合,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天窗中一点绿意在晃动——那是金木樨树枝在随风摇摆。
在心中默默的喊了声哥哥,一颗又大又圆的的泪珠从孩子空洞无神的眼睛中落下,顺着眼角滴落到床褥上,湮湿成一朵小小的花。
仿佛有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小真?——小真?”
沙真费力的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晒成紫铜色的皮肤,浓浓而飞扬的眉毛,干净清澈的眸子,笑起来能看到两排洁白的牙齿——阳光正在他脸上跳跃,任谁第一眼看到都会觉得温暖。
“哥哥?”沙真撑起身,惊喜的叫道:“你回来了?!”突然间她看看自己,又看看沙罗,不敢置信的捏了自己一下,“我能看清了?我能看清了?!不是在做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