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华云里雾里,只见那箭已正中种大将军胸口。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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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世衡只觉一股劲风向自己袭来,却并不躲开,而后顿觉胸口一震,他浑身一颤,惊恐地张大眼,果见一枝闪着红光的箭插在自己心窝处。
“这箭……”他双眼睁如铜铃,右手指向仍手举长弓怔怔发呆的义子:“这……便是蜀山唐掌门所说的不祥之物?”他苦笑一声:“果然不祥。却原来……在彦儿你的手里。”
“这也是我偶然捡到的。”陆文彦喃喃,望了一下自己手中箭已出弦的弓,浑身松瘫下来,顿觉无半点气力,神情呆滞,我这算是报了仇了吗?为何心里却并没有一股轻松的感觉。
种世衡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望向他的义子:“我这便算还给你了。”
退后几步,才觉胸口稍微有些疼痛,却并不剧烈。他征战沙场多年,箭伤也中过无数。当下大为惊诧,若是箭头入皮肉之中,应是钻心的疼,况且依陆文彦的臂力,一箭下去定是穿心。怎会如此的异样?
忽一念冒上心头,种世衡无睱细想,一咬牙拔起胸前血箭,立时呆住了。
“血箭的箭头被拔了!”刘华惊呼一声,怪不得三宝叔叔适才要阻止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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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陆文彦果然是条汉子,这么重的心魔都没把他困住。”遥见那血箭上已无红光泛出,说明该箭戾气已解,徐三宝叹了一声,然后对刘华低声道:“你密切注意陆文彦,小心他自杀。”
“他为什么要……”刘华话还未说完,便听到种世衡发出一声惊呼:“彦儿不要!”
只见陆文彦从背后箭筒里快速拿起一枝利箭,闭目直刺自己咽喉,刚举到半空察觉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握住了。
睁开眼,见到种世衡那双乌灼灼的眸子,陆文彦奋力挣扎:“你不要阻我,我无颜面对黄泉下的父母,只能一死谢罪。”
两人争夺一番后,种世衡终于把他制住,等他冷静下来,才松开他双手,沉声道:“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你杀我父母,灭我族人,本当取你人头以慰我爹娘在天之灵。”陆文彦苦笑一声,“然而你予我又有养育之恩。我适才射你一箭是为父母族人报仇,拔去箭头是还你养育之恩。种大将军,你我算是两清了,现在我要追随我爹娘于九泉之下,请你不必阻我。”
他这两天心头总是无端冒出恨意,便自知中了心魔,就怕一时控制不住自己,便趁还有一丝理智之时把血箭箭头拔去。小说站
www.xsz.tw陆文彦望着眼前这个两鬓微白的一代名将,情知自己并非是为了那养育之恩而手下留情。
毕竟是二十载的父子情份!
种世衡听罢不语,盯着义子的双目,沉声道:“你为何要说我杀你父母,灭你族人?这些都是那两个西夏人告知你的吗?”
陆文彦呆了片刻,而后叹一声:“原来我一举一动早在义父监视之下。那两个西夏人想是已为义父灭口了吧。”
种世衡摇头:“他们是死了,不过是咬舌自尽的。彦儿,我想你是上了那两个西夏人的当了。”
陆文彦为之一愣道:“事已至此,你又何必为自己辩解。三川寨一役你为野利旺荣所败而后便派人至他后方血洗其族人。其中老弱妇孺便交予李元昊实施反间计。而我的父母正是惨遭你毒手的其中二人,只是,你又何必留下我呢?”
“我当年在三川寨一役的确是做了桩错事。”种世衡神色黯然:“至今想来仍是追悔莫及,然而并非如你所说,我用反间计不假,血洗野利族却绝无此事。你父母之死确是因我而起,但与三川寨之役却并无半点干系。”
陆文彦此时已不再去抢那枝箭,专注地盯着陷入回忆中的义父,知他此时不会骗他,心中却有着千百个疑团:“我爹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你父亲是我当年军中参将,曾随我出生入死,为我多方出谋划策,是我最得力的一个部下。可惜,他在一次与辽军作战时中箭身亡,你娘身体本就孱弱,受此打击更是流连于病塌之上没过多久便也追随你父亲于黄泉。那年你尚在袈褓,我便把你抱回家中抚养。”等陆文彦长大懂事后,他便收之为义子,从此带他于身边,随他行军打仗历尽风雨。实则,他对文彦要比自己的几个儿子要亲上数十倍。
“那你为何要说我爹娘之死是由你而起?”他仍欠他一个解释。
种世衡沉默了一下,黯然道:“因为让你父亲致命的那一箭本该是射在我胸口上的。”彦儿的父亲当年为他挡了一箭,故他并不避陆文彦向自己射来的血箭,只当还他一条命。
陆文彦听罢不发一言,心海翻腾,转过千念,怎么可能?难道说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误会?深吸口气,才想起最为重要的一点:“若一切全如你所说,那盛传的西夏遗孤也是子虚乌有的了?”
种世衡闭上双目,沉默了许久才睁开眼,一字一句道:“这正是我在三川寨做的错事,我当时年轻气盛,一心想着建功立业,一念之间便断送了那个婴儿母亲的性命。”
他走向潺潺溪水,左手有些微颤,弯下身子捧了一掬溪水,怔怔只管盯着,只觉这清溪也洗清不了他的罪孽。那个年轻母亲临终时慈爱的笑容至今仍盘旋在他脑海里,他这些年来东征西讨,身为将帅,自然也是双手沾满鲜血,但唯有这桩憾事让他忏悔了二十年。
身后的陆文彦听到此处只觉越发的糊涂,却不敢打断义父回忆往事。许久才见种世衡缓缓站起身,嘴边一丝苦笑蔓延开来:“李元昊为报当年中我反间计之仇,今日也派人在汴京青涧两地传遍我收遗孤之事。只是他对详情也不甚了解,见你是个孤儿又是我的义子,便认定了你便是当年我收养的野利族后代。立即便派探子至你营中添油加醋,极尽挑拨之能事。”
他长长叹口气:“自然这也不能怪他。用反间计是兵家常用之法。只是我奇怪难道他就没想到……”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
陆文彦心头一紧,已经猜到义父下面要说什么了。
果然便听到种世衡缓缓道:“他就没想到我当年收养的那个西夏遗孤其实是个女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