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宝传之黄蜂尾后针》
杨柳枝,芳菲节,一叶随风忽报秋。栗子网
www.lizi.tw小轩窗前,一位眉目如画的女子正在对镜梳妆。松松挽就一头青丝,睡意惺忪,素面朝天。捧一掬清水,持一方尺素细细擦拭如雪肌肤。正待对镜贴花黄,却蹙眉只管盯着铜镜瞧。
“小姐,怎么了?”一旁在忙着为闺房熏香的小丫环察觉了她的异样,走至她身旁轻身询问。
女子伸出食指在唇间比画了一下示意她小声,指了指镜中左下方。
丫头转过身瞥见有一张蛛网结在窗下角落处,蜘蛛网中宛然有一只大黄蜂被牢牢粘住,振了振翅膀欲作挣扎,无果。见状丫头掩口“哎哟”了一声:“都是那些婆子们老眼昏花打扫不净,我这就拿掸子去。”说罢便如风一样走开去了。
“唉,我不是这意思。”女子望着她离去的身影微笑着轻轻摇头,思索片刻,她打开钿盒取出一支雕花鎏金钗,婷婷走至蛛网前,手持金钗缓缓拔开蛛网,见那黄蜂终于挣脱开来,不禁宛尔。
“小姐,”猛然听得身后丫头呼唤,她手轻微颤抖,金钗滑落在地,转过身“卟哧”一笑:“吓我一跳,我以为又是父亲要责怪我作些无聊的事了。”
丫头走至她身旁,瞧了瞧那空蛛网,好气又好笑:“小姐你又发善心了。”
她这才发觉那黄蜂早已无了踪影,望了望窗口心想定是她转身之际它便已飞出去了。便抿唇一笑:“丫头别贫嘴了。”
丫头忙把她推到镜前,打开钿盒选着珠钗:“小姐快点梳洗打扮罢,老爷吩咐小姐快去见贵客呢。栗子小说 m.lizi.tw”
闻言,小姐笑意渐渐隐去,兀自由丫头摆布,愣愣地对着镜中玉容发呆:“我……真不想去见那个邓公子。”
“小姐就委屈一下吧,权当敷衍,会了客后谁还理他呢?”丫头在钿盒里东挑西选,嘟哝了一句:“奇怪,小姐你那支雕花金钗呢?”
“适才我用它来拔珠网了,现下也不知在何处,过会再找吧,反正总在这屋子里头。”她意兴阑珊,懒懒地道,黛眉紧蹙,父亲家教极为严谨,现下却让她公然抛头露面去见男子,俨然把那个邓公子当未来东床看了,却全然不顾是否合她的心意。暗叹口气,只觉自己的未来如断了线的风筝并不是自己所能掌控了的。想及此不由愁肠百结,也没心情去想那支钗子掉落何处了。
浑然不觉她的金钗与那只蜂儿一般已凭空消失不见。
月夜下的秦淮河灯火辉煌,歌舞升平。河畔一家生意甚旺的酒楼之上,有个大眼睛绿衣女孩正倚窗而坐,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望着河面上一艘艘精致画舫。“三宝叔叔,我们也弄艘画舫游湖去吧。”女孩子回转身,笑眯眯地问坐于她对面那个满脸沮丧的英俊年轻人。
“哼!”徐三宝鼻子里出气:“陪你这小丫头游湖有何乐趣?”越想越郁闷,在秦淮河这样一个曼妙的夜晚,他应该是搂着两个美人花前月下卿卿我我才是。现在却沦落到陪着个小屁孩端坐于此。说到底都怪那个天杀的唐小玉,他好不容易连哄带骗把这小丫头带到蜀山,死小子却下山修炼去了。小说站
www.xsz.tw结果小丫头就象粘糖一样牢牢缠在他身后,甩都甩不掉。更可气的是,她那鬼王父亲接到他的信函后居然回信说:“丫头爱玩,随她去吧,先麻烦你在人间照顾她些时日。”根本就没带她回去的意思,也不知道她是谁的女儿。结果他这一照顾就是七八十年。尽管他每日费尽唇舌苦心婆心地劝她回鬼界,小丫头就是毫不动心,在人间是玩得不亦乐乎,真是苦煞他也。
“哼!”刘华也学着他鼻子里出气:“陪我玩不好吗?我要在鬼界发句话,他们可是争先恐后地要争这个美差呢。”
“对啊,只有鬼才陪你玩嘿嘿。”徐三宝奸笑:“鬼界既然这么好……”
“不回去不回去!”刘华小脑袋摇得象拔浪鼓,一双眸子笑若弯月,看得对面之人直咬牙:“我说姑娘,你还要多久才玩够?”
刘华干脆利落地回答:“不知道。”见徐三宝脸色又有发青的征兆忙好言相慰:“三宝叔叔你生什么气呀,有我陪你玩你应该高兴才是,不然一个人多无聊啊。”
“丫头你听好了!”徐三宝铁青着脸从牙缝中嘣出几个字来:“是我陪你玩,不是你陪我!”然后长叹口气:“请你不要这么好心,就让我一个人无聊死行不?”
“好了好了,大不了明天我陪你去你喜欢去的地方行了吧。”小姑娘挥挥手,作宽宏大量状:“不就是酒楼青楼赌坊吗?真不明白那些地方有什么好?”
徐三宝差点吐血:“你一个女孩子家家陪我去青楼?”然后作语重心长状:“男人的事你不懂的,你自然不知那些地方的妙处。”
“哼。”刘华翻个白眼:“死色鬼,我爹就不象你那样。”
徐三宝再次奸笑:“你爹又不是男人。”见丫头怒目圆睁才慢条斯理道:“他本来就不是人是鬼嘛。”
刘华瞪大眼睛不服气道:“照这么说你也不是人啊!你别忘了你是蓬莱来的。”
“嘘!”徐三宝大惊,忙爬上桌掩上她小口,酒楼人多嘴杂,这话要传了开去,可是要惹来大麻烦的。
刘华才反应过来,瞧了瞧四周却瞠目结舌:“三宝叔叔,怎么这里人都不见了?”
徐三宝环顾左右这才发觉果然周围是空荡荡的,连跑堂的也不见了踪影。忽听到楼下人声喧哗,两人忙趴到窗边细瞧,才觉原来满楼的客人都涌到河边去了,人山人海,嘈杂之声不绝于耳。
“怎么才一忽儿功夫全跑出去了?”刘华瞪大眼:“河上有金子捡还是看皇帝出巡啊。”
“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徐三宝摸摸鼻子,适才两人吵得起劲连人全走光也浑然不知,现在有热闹当然要看。话音刚落刘华就飞出了窗外挤到人堆里去了。他摇摇头,叹一声:“真是个懒丫头,连个楼梯都不肯走。”然后也从窗口一跃而下。
片刻后,两人已挤到了人群的最前面,当然是稍稍使了点法力的,不然就只有站在人海边上踮着脚板看的份了。
“快看,那就是王荆公。”旁边一中年汉子手指河上一艘游船,一脸的兴奋。众人随他所指方向看去,只见一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负手遥立船头,神情肃然。
“那就是奇人王安石呀,怎么长得又黑又瘦,毫无奇人之相呀。”另一人叹道,语气很是失望。
“原来是看拗相公王安石!”刘华恍然大悟,有了点兴趣,瞪大眼睛努力向船头望。
“小丫头别语出不敬,那可是官家的大红人。小心祸从口出。”中年汉子偏过身,轻声喝斥。
刘华翻个白眼,并不支声。却听人群中有人道:“王荆公是出了名的怪脾气,听说他平时不拘小节,衣着邋遢,不纳妾,不蓄婢,身居高位日子却过得十分清苦。”
“这算什么?我还听说王荆公平时都不大洗脸的。”另一青衣执扇男子压低声音,神情有些夸张。
刘华不禁“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怪不得他长得这么黑。”
“凡为奇人必要做出些奇事的,你们可知这回王荆公此番回乡探亲是所为何事?”执扇男子摇头晃脑故弄玄虚。
“啊呀谁不知道啊,这王府有位才为夫家所休的远房小姐,现已被王荆公认了作义女正等着改嫁。王荆公此番特地从京城赶回为她挑选夫婿。金陵的媒婆呀那是踏破了王府,王荆公千挑百选这才择了一如意东床。这段时日王府的人都出外采办嫁妆去了。”一个婆子凑上前来,嘴里犹自絮絮叨叨:“这位小姐真是好福气啊。”
众人皆叹果然是好福气,那执扇男子却冷笑一声:“不知道就别来卖弄,告诉你们,王府嫁的不是什么远房小姐,而是王相爷公子元泽之妻,正正经经的王家少奶奶!”
众人一片哗然,刘华一张俏脸惊讶无比:“王安石要把儿媳嫁掉?他存的什么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