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老爷,叶老爷,贵人来看您啦。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个一向油腔滑舌的店小二抢先跑在头里,想夺个头彩,一路乍乍呼呼,一口地道的汴京口音:“哎呀,叶老爷,您才来我们客栈咱就看出来啦,您是贵人,贼贵气,和别人哪就是不一样,您咋不早说齐爷是您旧相识呢,要早知道,咱们小的八抬大轿把您抬进齐府,也讨个赏哪不是。”
这么说着,已来到叶一添房门口。小二正欲一把推开门口的徐三宝。房里头传来一声怒喝:“出去!给我出去!”
突如其来的怒气让小二闭了嘴,他一脸茫然地呆在原地,不知哪得罪了这位贵人。徐三宝朝他挥挥手,小二灰溜溜地转身下楼,嘴里还咕喃着:“这叫什么事啊这叫……”
徐三宝笑笑,估摸着赶跑了这个,马上还要来一堆人。他拿起他的酒葫芦,边喝边看热闹。
果然,“蹬蹬蹬”,一群家丁捧着礼物向这儿走来,后面跟着掌柜殷勤地在为那齐爷引路:“这儿走,您小心,别闪了脚。”说话间众人已走近房门口。
“吱”一声,唐小玉推门而出,清了清嗓子:“叶伯伯说,他不要见什么客人。请你回去吧。”然后眼睛一亮,“呀,好多礼物。”
那为首者愣了一下,略一沉呤,对众家人吩咐:“你们都下去吧。我一人在此即可。”
掌柜也跟着讪讪而去,两个凶神恶煞的家仆守住楼梯口,不让其它人来打拢,堂下的客人也都被赶走,看来那齐爷是不想让人看热闹。
徐三宝摇摇头,果然是管地痞流氓的主,行事作风霸道无比。
楼上顿时清静下来,唐小玉看了看面前气势逼人的男子,并不为所动,转身进房,掩上门。
徐三宝放下葫芦,欲跟随小玉进房。
“麻烦你向我师父通报一声,弟子齐明轩在此跪等,望能见他老人家一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中年男子说完,便当真掀开长袍,直直地跪在门口。
徐三宝看了他一眼,还未应答,房内却传来一把苍老的声音:“徐少侠,你跟他说,我不是他师父,让他回去吧。”
其实不用三宝传话,那齐明轩已听的清楚,他苦笑一声:“师父,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这么固执。”
里头哼了一声,看来叶一添真是懒得和他说话。
房内传来小玉的声音:“叶伯伯,你还是见见他吧,他可在门口跪着哪。”
“他素来便会装腔作势,惺惺作态,叫他不必演戏了,我一把老骨头,在我身上再费力气也捞不到好处的。”然后便好大会不出声。
徐三宝见状,干脆站在门口,看着那人如何收场。
齐明轩呆了半响,估摸着叶一添是决计不会见他了,便叹口气,悠悠道:“既然师父不肯见我,我走便是了,只是……”他放低声音,言语间有些激动:“师妹她……还好吗?”
“哼,你怎反来问我?”里头大怒:“你难道不知她……”
话还没说完,齐明轩面有惊色:“芸儿她出事了?”
叶一添的声音反而沉静下来:“你真不知她的现况?”
“当真不知。”徐三宝看他神色不象作戏。
里头沉呤良久,许久才道:“芸儿她,现已嫁人了。”
徐三宝皱眉,老头想什么呢。
“胡说!”闻者神情激动,已顾不得言语间冒犯:“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里头冷哼一声:“芸儿嫁的是清清白白人家的小伙子,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不可能!”齐明轩到底不是毛头小伙子,已冷静下来:“我和芸儿有约,除她我决不会另娶她人,她自也不会负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师父,你骗我也就罢了。芸儿是决不会骗我的。”然后苦笑一声:“师父,我到底哪里不好,你始终不肯原谅我呢?”
“你还好意思问?”叶一添声音变得清晰起来,看来他已激动的走下床,可能就只隔着一道门说话。“你当年随我学艺就和那些混子聚在一起,成日间做些鸡鸣狗盗之事。你当我不知吗?你学艺满了师,要来汴京,当初说得好听,说要把汝州的瓷艺带到京城去,把'汝州叶'的手艺在京城传播开来。现在呢,你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师父,”齐明轩眼神闪过一丝锐意:“难道徒儿现在这样不好吗?”
“哈哈哈。”看来叶一添已怒极,反而大笑:“你觉得你现在混得人模狗样了,可以光宗耀祖了?就到我面前显摆来了。哈哈。你道那些巴结你,恭维你的人是尊敬你吗?他们是怕你,屈于你的恶势只能委以逢迎,私底下谁真正瞧得起你,谁不恨你入骨啊。”
齐明轩不语,然后一字一句,缓缓道:“我并不要他们尊敬我,怕我也就足够了。”他抬头:“至于瞧得起瞧不起,妒忌之言而已,徒儿看此地之人,有谁敢在我面前说瞧不起这三字!”
“哼,你看你这几年都干了些什么事?”叶一添咬牙切齿:“你的名声可都传到汝州了,他们说你初到京城便成天与些偷鸡摸狗之徒混在一起,说你组织了一帮无所事事的闲人,街头的小贩,做手艺的,甚至勾栏的男妓,乞讨的团头,每日都要向你交银子,否则你就让人去砸摊,去骚拢。还组织了一帮人去当盗贼,以下水道为窟,还叫什么'无忧洞'……”
他说到激动处,猛然拍了下桌子:“还专门有一帮人作些坑蒙拐骗之事,设骗局,邀人至其家做客,扮作妻妾满堂,财宝堆床,屋宇华丽,然后便假说丢失财物,讹人钱财,还诱来往客商去赌博,将其财物骗取一空。你知不知道,我们城西余家的少爷就是被你们骗得倾家荡产,他老父气得大病不起,至今还躺在床上,天天有人上门追债。你还让那些闲人去富人家做走狗,帮他们欺凌穷苦人家,哼,你忘了你自己是什么出身了?”
一通话说完,已气得直喘气:“你,你说,我可曾冤枉了你不曾?”徐三宝冷冷地看着,只见齐明轩一语不发,眼中并无愧意,看样子他是全部承认了。
“师父说得句句是实。”他深吸口气:“师父,徒儿初到京城也想老老实实靠手艺吃饭,可是这行不通,非但取不到富贵,还受人凌辱。师父,光靠做瓷器何时才能出头?”
“你不要叫我师父!”闻言,叶一添已气得发狂:“你还引以为傲!不要脸的东西!只有芸儿那傻丫头才相信你不会变坏,还和我吵架,还……”他生生把离家出走四字吞进喉咙。
“芸儿……”听到这话,齐明轩眼神中闪过一丝歉意,既闪而逝,他徐徐道:“既然师父恨我至此,怕是不肯见我了。我走便是了。”
说完,他缓缓起身,走了几步,门始终未开,他长叹一声,便转身果断地下了楼。
目送他离去,徐三宝挑眉,推开房门。果见叶老头气呼呼地坐在靠近门口的圆桌旁,小玉正象哄小孩一般细声慢语的劝他:“叶伯伯,别生气啦,那臭小子人都已走啦。”
徐三宝不禁翻个白眼,他自己才多大,唤人家臭小子。
只听他那宝贝徒弟继续道:“叶伯伯,要不我去帮你骂他吧,帮你解解气。”说完便如风一般冲到门口,清清喉咙:“齐明轩,你这个大猪头,臭狗屎,杀千刀的,不要脸的狐狸精……”
“唉,行了行了,别丢人现眼了。”一把把他抓回房,徐三宝关上门,这小子是在市井间听夫妻吵架听多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听到骂人的就拿来用。
正在生气的叶一添也不禁宛尔,然后就长长叹口气:“小玉,你叫掌柜把那些礼物都给扔了吧。”
“呀,那岂不是挺可惜……”话还没完,被徐三宝掩住嘴,拉出房间,出了门后在他耳边私语:“傻小子,反正这些礼物是决计退不回去的了,你就自己去扔了,然后扔到哪里……嘿,谁还管呢?”
经徐三宝的面命耳提,小玉心领神会,兴高采烈地下楼处理礼物去了。
转身进房,他沉呤了一下:“叶师父你先休息吧,今天也累了,明日我们接着找令爱。”说完欲走。
“唉,芸儿真的不在他那里。”叶一添喃喃,想起已失踪许久的女儿,一向刚硬的他此时看上去显得脆弱无比。
看来这老头还真是矛盾啊,三宝心想,又怕女儿跟齐明轩跑了,又希望能在齐府见到安然无恙的女儿。
他咳嗽了一声:“其实那齐明轩在京城至少人脉广博,叶师父何不告知实情,寻找令爱也容易些。”
“不行!”叶一添厉声:“我情愿芸儿死在京城,也不要去求那畜牲。”
屁话!徐三宝没好气,这老头真是倔得不象话。
“不过若是实在找不到……”叶一添眼神黯然,轻轻道:“我们再找两天再说吧。”
嘿,到底是父女情深,三宝一笑,看来这老头还不至瞑顽不化,至爱女生死于不顾。
“其实芸儿当日与我赌气也全是为了我这孽徒,”叶一添苦笑,他这女儿性情脾气与他真是一般无二,“只怪我当初气头上,见她负气去汴梁,也不阻挡,随她而去……,唉。”现在想来也是懊悔万分。
“其实,你那徒儿虽是品行不端,看他对令爱却也是一往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