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贵人续道:“你是侯三爷和鲁大爷两位联合介绍来的,自然是我们山庄的贵客。栗子网
www.lizi.tw想来象常二爷这样有身份的人,说出口的话是绝无改悔的。但出于规矩,我们还得再问你一次:你是否愿意委托我们山庄全权解决你的这桩小小纠纷?
你若改变了主意,我们可以退回给你500两银子,就此两讫。你若坚持委托我们做这笔生意,那就请预付三成也就是九万两银子的定金,并签了这张契约。当然,在做决定之前,你可以先细读一遍这份契约上的条款。”
常不平依言细读了条款,上面所写的与先前鲁、侯两人所说的并无二致。主要就是山庄负责达成客户要求的结果,但具体的解决方案由山庄拟订,客户不得干预。而且,很重要的,契约特别强调客户的要求必须是正义的,合乎情理的,而山庄也必须将事件解决得圆满,不留后患。另外就是一些挈约的套话,什么本契约解释权归属问题啦、违约者必须赔偿对方损失啦、出现纠纷时如何仲裁啦等等。
以常不平多年的生意经,这份契约的条款并无什么过分和不妥之处,于是他痛快的付钱签了下来。李贵人收起银票和契约,笑盈盈的道:“很好。常二爷果然是个爽快人。现在咱们可以开始谈正文了。”
常不平就将自己的一腔不平细细的复述了一遍。李贵人认真倾听,不时点头,偶而插话询问几处细节。而旁边的指挥使范大人不知何时搬来了笔墨纸砚和一架算盘,放到了自己身前的几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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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常不平酣畅的抒发完心中愤懑,旁边的范大人接话道:“方案已经出来,稍等便有结果。”
说着噼里啪啦打起了算盘珠子来,时而停下来记下几个数字。
李贵人看着常不平一脸惊讶,笑道:“范大人多年带兵,还曾负责方面,这钱粮调拨、军饷发放诸事经手多了,理财堪称一把好手。对于如何开源节流、有所盈余,可谓甚有心得呢。”
果然,一会儿工夫范大人就已算出了结果。他拿着那纸记录,笑道:“常二爷,从你施舍给杜姓小子那屉小笼包算起,将你适才所列种种费用一并加上,总数自施舍包子时记息,利息按这些年中最高的那年来算,年利上滚,本利总计九千一百三十六两七钱五。折个整数,就作九千一百三十七两吧,请李贵人如数付给。”
李贵人闻言立时点出六张银票给他。常不平一头雾水的接了过来,疑惑道:“这是……”
范大人笑眯眯的答道:“常二爷对这杜姓小子十分不满,如果有选择,你宁可损失这些年他帮你挣回的这些家产,也不愿如当初那样出钱扶持他,是吧?”
常不平道:“是的,但是……”
“我们收了你的钱,就是要达成你这个心愿,宁可自己吃亏,也不能让他得意,人模狗样的,看着让人来气,是吧?”范大人不客气的打断了他,道:“而我们却觉得投资在这杜姓小子身上十分合算。栗子小说 m.lizi.tw如此一来,我们觉得不如由我们出资赎回你当年的投资,这样,这杜小子就与你无关,你的气也就生不着了。该恼火的就是我们了,是吧?我们如约达到了你的要求,而且解决得十分圆满,没错吧?”
一下子常不平吃惊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道:“这、这,你、你们……”
范大人续道:“当然,你在这些年中多少也出了些力,我们还该付给你酬劳。当年你经营一个五个趟子手的镖局和一个两个伙计的客栈,年入撑死了算三千两银子吧,二十年年利上滚,再给你加上物价贴水、公差津贴、车马费、住房贴水等等,多里捞摸给你个算个三十万两银子。这个数字够公道了吧?”
李贵人此时接口道:“你那个镖局和客栈呢,山庄会出面和杜幻花协商从我们共同的生意中划拨出来还你。当然,如果你觉得年事渐高,已无力经营,我们会折价给你。其价值是——”
说到这里她转头向范大人看去。范大人慷慨大度的说道:“一口价,一万两买断。”稍停,他马上又补充道:“已溢价五成有余。”
李贵人接口道:“你这些年支取的盈余呢,我们就不追回了。两下抵扣,我们还该付你十万两银子。请收好。”
说着她取出一张银票,递了过来。
范大人此时也从旁笑语:“常二爷,恭喜发财了。你今日一举两得,既消解了胸中闷气,又入袋整十万两银子,且连带着提挈我们小小的赚了一笔。你今日之行,真可谓财星驾临啊。恭喜恭喜。”
常不平气得脸色紫胀,浑身肌肉不住的哆嗦。原本杜幻花开的赎买价钱是可是整整二百万两,如今缩水到区区十万两不说,且山庄根本没有什么实际的惩治杜幻花那小子的手段,却轻易的套取了他一百多万两银子之巨。什么鸟仁义山庄,原来是个黑得不能再黑的黑店。发财发财,你们是发足了财,我却被你们给耍弄坑骗得个半死。他心里的后悔之气愤怒之火,如果能从后窍排出,简直可以立时将他反冲而起,如同强力火箭般撞穿屋顶,逃出九霄云外。
李贵人见他不肯伸手来接,忽然脸色一沉,道:“怎么?常二爷难道想反悔不成?适才的契约你也已经看了,想必也清楚你如果反悔的话,赔偿数目可是极为巨大。”
范大人冷然接口道:“不错,如果按违约方式结算,你以财产抵扣,我们只须付你五万两银子。否则,便是你该付我们一百九十五万两银子了。”
其语声铿然,大有武将之威,与适才那和善的生意人腔调大不相类。
猝然听到这种声调,常不平心中一个激灵,脑子倒是清醒了过来。自己能不接受吗?那是决然讨不了好的。为什么山庄会选择这里作为办事地点,他忽然明白了过来。还能给他一十万两,这个黑店已经不算黑得吃人不吐骨头了。否则,范大人只要一声令下,属下便会将他砍成七八十段。擅入行宫,光这个罪名,还不够格杀当场的吗?将他全家老小各杀个一二十遍都足够了。
常不平哆哆嗦嗦的伸手去接那张银票。看着他那个脓包样,范大人不屑地道:“你心里肯定在骂我们这是个什么鸟仁义山庄,该叫特大号黑店才对是吧?我们根本是欺世盗名,光骗钱,不办事,是吧?那我就好好给你理理,看看我们究竟是替天行道呢,还是设套坑人。你是上当受骗呢,还是咎由自取。
你当初施舍包子给杜幻花,并非纯属善心大发,而是夹带了私心,想以小小恩惠,收个跑腿打杂的小厮。如此,你连买身钱都能省下,是这般计较吧?
后来你看他确实勤勉能干,任劳任怨,也就继之起了将他栽培成材,以顶大用的想法,于是教他练武习文。可是你嫌他出身低贱,且起手的年岁大了些,怕学不好,丢你面子;又怕他艺成反噬,所以不肯正式收他为徒,只随便传了些入门功夫。平日你的一些江湖朋友见他为人诚恳、天性不坏,偶尔也传他一两手,却并非向你买好。在你纯属惠而不费,不错吧?他的一身武艺,全凭天分、勤勉、实战以及以付出高昂代价向人交换而来。这是事实吧?你请了个塾师教了他数月,见他粗能记帐、算数,能帮你干上活了,便辞了塾师,说是以后自己教他。其实你绝少有指点他的时候,他的文墨功底,全靠自己不懈进取,问人苦修而得。是这么回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