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梁怀旧,正如你所知,我是方舟的特工,是来消灭你的。栗子小说 m.lizi.tw”
云拔一字一顿地问:“现在只有我和你,你为什么不动手?”
梁怀旧冷笑道:“没有这个必要了,起码过去你曾经重要过,但眼下这个星球的统治权也不再属于你,我即便杀了你也没有什么划时代的意义。从小到大,我们方舟的百姓在读电脑教材时就普遍对你的累累罪行义愤填膺,我做梦都想找个机会,面对面地与你辩论,把你的那套用歪理邪说编织成的美好外衣全部扒下来!可是……看来你自己已经说服你自己了,不是吗?目前你的境遇,就是最好的证明!你还是那个呼风唤雨,受到万人顶礼膜拜的云拔吗?看看你现在,你只是个老猴王吧?哈哈!”
云拔默然了少顷,目光有些呆滞,如果是任何一个老人,梁怀旧都不会说这样重的话,可云拔是方舟人民心中的恶魔,梁怀旧对他的痛恨和恶心已经渗入到了骨髓和血液中。
“我清楚,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可是……”云拔的目光投向梁怀旧,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苍凉气质,“我当初真的不是为了自己,我是为了更好地造福人类和世间万物……你相信吗?”
在那一瞬梁怀旧被他的真诚感染了,但很快又恢复了理性:“我不相信,就算退一万步,你说的是真心话,那也不代表你无罪!把上帝的桂冠拿下来戴在自己头上,自认为是神,这就是你最大的错误!在此之后所有的错误只不过是它的衍生品!你读过《圣经》吗?耶稣曾经说过,在将来,会有人冒我之名,说:‘我是基督’,那时若有人对你们说:‘看哪!基督在这里!’你们不要信!旧世界的法国革命者罗兰夫人在临刑之前也说过:‘自由啊!多少罪恶假汝之名义横行!’你,云拔,你就是那个假基督,你就是假冒真神的恶魔,你就是自诩为正义、自由、平等、博爱的万恶之源!”
云拔的脸骤然抽搐起来,然后无力地垂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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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怀旧当然不相信一个毕生视自己的理论为唯一真理的哲学家决不可能被自己几句话说服,但他相信云拔绝对不像以前那么自信得近乎狂妄,事实胜于雄辩,绿园人正在退化,几乎要亡族灭种,而方舟依然昌盛繁华,谁的理论正确,一目了然。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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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知道绿园人是怎样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你会告诉我实话吗?”梁怀旧反问道。
“是的。这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老人清了清嗓子,说,“我和你们的领袖迪奥·白兰度,也就是你们口中所称的一号,原本是从小的玩伴,一直在同一所学校甚至是同一个班级,直到大学才分开,虽然我是权势家族出身,而他则是在街头混混家庭长大,但我们的友谊之深厚,难以用语言形容。我从小就喜欢蚂蚁蜜蜂,自己也养鸡养鸭,我对神秘的大自然充满敬畏,我相信与人类并存于世的这些生命,都是神对宠儿人类的恩赐,没有它们世界就不会那样多姿多彩。而白兰度是个很理性很直观的人,他从小对机械有着浓厚的兴趣,从操作简单的机器,一直到复杂的电脑,他对电子科技的研究近乎痴迷,枪法更是特别精准。于是我们两人就向不同的方向发展,他凭借优异的成绩考上了电子技术领域在世界首屈一指的斯坦福学院,并有多项机器人、电脑软件的发明,而我也开始专注于研究遗传和基因的纯生物学问,一直到我们双双获得科学界的最高荣誉诺贝尔奖,双双成为各自领域的耆宿泰斗。也许从那时起,我们的友谊就被激烈的竞争所替代。当时的地球已经到了多病的老年,各种自然灾害频发引起了普通民众的恐慌,更引起了科学界的一场大风暴,以我为首的绿色科学派认为,地球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是可以避免的,原因是人类在科学探索的道路上走了一条以破坏不可再生资源为发展代价的歪路,以至于越走越歪,最终不可逆转万劫不复,终于惹怒了真正的造物主与毁灭之神——‘宇宙平衡’的愤怒,像当年消灭恐龙那样用天灾的形式消灭危害母星的人类。要想挽救地球,必须抛弃耗用污染型能源发展的路子,而一切要以与大自然和睦相处为主;而以白兰度为首的电子机械科技派认为人类对舒适生活要求标准的不断提高是正确的,人类是万物之灵,是地球目前已知唯一的智慧生灵,一切自然应该以人为本,在地球快要灭亡的趋势无可阻挡的前提下,提倡环保挽救地球的方式无疑是消极的,而应当抛开其他科学经费,全副精力投入建造大型的宇宙飞船,将人类转运到刚被他们用天文望远镜发现的类地行星绿园上去,延续人类的文明。”
梁怀旧不以为然地说:“你是想说,最多双方都有道理吗?”
“不,我已经意识到了,我错了。”云拔的这句话倒让梁怀旧吃了一惊,“我忽视了一个道理:人类,或者说任何非灵长类的其他智慧生物,在他们区别于低等动物之后的那一瞬间,就已经与大自然为敌了……比如我们要想保护环境,就不能开垦土地种粮食;但我们不种粮食,就无法自给自足,还得去狩猎;可我们不愿用狩猎来伤害野生动物,就畜养家畜,而这时喜欢猎杀家畜的野兽又成了我们这些牧民的敌人,这种种的一切,使我们始终不能自圆其说。人和自然是不可能平衡地、互不侵犯而又互利互助地发展的,可惜当时我没有意识到隐藏在理论深处的这层不可调和的矛盾。但我也理解白兰度,他也并不是要跟我个人分个高下,他和我一样,在大是大非前不会顾及私情,我们俩都认为自己是在历史的特殊时期被某种伟大的、维系宇宙平衡的力量所授予挽救人类命运之使命的大英雄,我们虽然不是为了自己的名誉永垂史册,可我们也的确高估了自己。”
梁怀旧听到他这样说,也不由催促:“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