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君听得这话,却是微微一哂,在它肩头轻轻拍得两下,轻笑道:“如今便有一万个伶俐鬼来,也哄不得他。栗子小说 m.lizi.tw这位道长,一颗心莲蓬一般,你倒好同他算计。”康叔夜打个哈哈,点头道:“慢说你不多大,倒好一副老气横秋的样范!哼,好似这人世机杼,如今都在你心胸。也太托大了。你能见过几多世面,会晤几多冠盖古今的仙长?倒好装出这等洒脱磊落……”
正满腹说辞,却是突听一众白斧巨人呱噪将来。惑然侧头,却见那女仙神像侧旁,竟挖出一眼清泉来。只是这泉中趵突的,并非清水,却是奇异的虚空涡流。这涡流炫光流转,五彩夺目,好似九天云霞化来的织锦。左丘愚乍然一见,登时唬得一跳,惊惊乍乍道:“快停手!再挖不得!这可不是耍处!”又朝康叔夜道:“此地为虚空碎裂之所,在此建筑,只怕有些不妥……”
话说一半,却听康叔夜哂然一笑,颇有几分鄙夷道:“什么虚空破裂,这是虚空之眼。”左丘愚“啊”得一声,诧道:“这却是个甚么意思,自来不曾听闻。”康叔夜“啧啧”两声,笑道:“你别看我面貌年轻,便是加上你爷爷,只怕也未必活了我这岁数。小说站
www.xsz.tw慢说你,便是我,也才知晓这些个来历。”又朝那白斧巨人道:“将这泉眼都开凿出来!此是玄黄之门的根基,千万谨慎……”
孰知言语未落,那泉眼却是突地轰然一声巨响,陡然爆裂,一道五彩炫光迸裂炸开,四面飞射。一众人等猝不及防,竟给炸了个正着。这彩光瞧来晶莹绚丽,煞是好看,却比神兵利器还要锋锐,些许个凡人自不待言,尽皆削作了齑粉;那一众白斧巨人身形崔嵬,皮如粗革,一般被斩得七零八落,哪里还有半分神通,一个个现出本相,挣扎片刻,一身枯骨便在那炫光中渐渐化作焦黑的灰屑。
康叔夜等修行勤谨,道元真气自然护身,然事出突然,却也无一幸免。一干道行低微的,在这炫彩之刃中哆嗦一阵,惨嚎两声,不过多扎挣一时,到底难逃一死。康叔夜道行高绝,可惜向来桀骜,目空一切,懒散怠慢惯常,并无躲避防范之心,那彩刃旋来,竟闪避不及,一身上下,竟被剖出百十来道创口——这一受伤,倒有些显出他的本相,那创口周遭,竟现出一匝微带淡金光晕的白毛。
左丘愚谨慎惯常,声响一动,登时擎起他的法杖。小说站
www.xsz.tw然神力巨伟,却非其可挡。一身道袍被戳得破破烂烂,乍眼看来,好似褴褛乞儿。他没了衣衫遮蔽,一般露出妖形——其周身上下的创口中,流出的并非鲜血,却是墨黑的魂气。这魂气飘摇晃荡,好似落在水中的墨汁,缭绕纠缠,又好似且一阵风,便要零落消散。
拓跋毐乃是贯胸国人,胸口中空,惯常分裂变化。那彩刃破空扑来,人还惊惊乍乍的不知所措,那身躯却是自家“噗”然一声,霎时裂作了满地乱跳的黑鱼。比及彩刃过去,群鱼围聚,变化回还,竟只受了些皮肉之伤,算得侥幸。
康叔夜剧痛之下,便有些立身不稳,“扑通”一声跪将下来,但觉心口“突突”乱跳,一身真气好似泥鳅一般,将肉身当做了稀泥,一不循奇经,二不跟八脉,只管四下乱窜,黑焰魔火失了辖制,时不时便从创口中猛窜出来,“呼哧”作声,四下乱烧一气。正自恼怒,却见那鸟笼中的阴生拍手大笑——“哈哈,亏得这笼子牢靠!若在外头,哪里还有命在。”
它得意之下,却见外间一众骷髅齐齐奔来,登时耷拉下眼皮,撇嘴道:“这老毛道手下妖兵也多得很。又是一场空欢喜。”嘀咕半晌,却不见那骷髅过来,一个个离得三四十来丈,便畏畏葸葸推推攘攘,只不肯上前。
康叔夜见了这行止,又是羞愤,又是恼恨,破口骂道:“胆子都喂了王八!眼睛都糊了狗屎!且躲开,待我起身,看不将你们一把火烧成死灰。”喝骂之下,那一众骷髅果然弯腰弓背的摸索过来,孰知堪堪将近,那虚空之眼却又是轰然一声巨响,一众骷髅登时吓得四面奔逃,哪里敢再趋近。
康叔夜一般唬得一跳,若再炸一回,只怕性命难保。骇然抬头,却见那虚空之眼中猛喷出一道七彩炫光,好似长虹贯日,呼啸作声,冲天而起。定睛看时,那炫彩中竟有两个淡淡人影。只是抛掷高远,倏欻间隙,便贯入云天,再不见个踪影,不知将坠于何方。
惊恐之余,却见那虚空之眼渐渐平息,七彩之光沉积下来,汪作数丈见方的一个彩光之池。眼见再无急浪翻涌,康叔夜这才宽下心来,四望两眼,那一众骷髅想来指望不得,便朝拓跋毐骂道:“不过伤些皮肉,你也好怕痛不起身。”拓跋毐不经吓,慌忙颤巍巍爬将起身,畏畏缩缩的摸过来,揽肩搂腰,便待扶他。
孰知堪堪起身,却突听那炫彩池中“嘭”然一巨响,登时吓得魂飞魄丧,两手一松,两足一点,“嗖”然一声,便自窜将开去。康叔夜乍失依靠,“扑通”一声摔个狗啃屎,登时气个倒仰。
恼恨之中,却见那炫彩池中,竟爬出两个人来。当先一人是个女子,蓬头散发,衣衫褴褛,一张脸惨白如纸;其背上负得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枯槁如柴,满身血污,一张脸埋在这女子肩头,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其乍一现身,少君却是吓得一跳,脱口唤道:“周灵璩!怎么是你!”周灵璩听得这呼声,两眼陡然圆睁,急扑两步,堪堪走出那炫光之池,便自“噗通”一声摔倒在地,抬头眼巴巴瞧了少君两眼,却是陡然笑将起来:“好容易遇见个故旧!却自作了笼中之鸟!这贼老天!竟当真不给条活路走!”又扎挣着将背上那老者拖将过来,枕在自家腿上,指着少君道:“你可瞧瞧,你家这子弟!可有一个成器!向往几个,都是残兵败将也罢了。如今这个赫赫有名的护法,竟坐了笼子!”
这老者再无别人,正是混沌老祖赵胜。听得这周灵璩这一番笑,略略抬眼,恹恹暼得一眼,却是一般笑将起来。周灵璩在他脑袋上狠狠一戳,笑骂道:“你还有脸笑!若没我,你早不知死几百次哩!哼,什么玄门正宗,还不如我一个弱质女流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