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節換血
獬豸听得這一聲呵斥,卻也果然改口︰“在下不才,不能相救。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但願吉人自有天相。”其聲一停,便听“得得”揚蹄之聲。範鎮岳臉色陰沉,咬牙罵道︰“賤人,虧是腿長。”一旁郭萇宏臉色如土,嘶聲道︰“怎麼?就這般放了他兩個?”範鎮岳微微側頭,輕捋冰硯耳發,悠然道︰“我一向言必行,行必果,今日既然應承了他們,又怎麼能言而無信?”郭萇宏顫聲道︰“那我呢?那我呢?好師佷,你也應承過我的。”範鎮岳“嘖嘖”兩聲,笑道︰“你慌什麼,黃泉路躑躅難行,不如人世淹留,同師佷閑看雲煙罷。”郭萇宏英雄一世,此刻听得這話,卻是再無半分矜持,只是淒然哀告︰“好師佷,你便放了我罷,我跟在你身邊,除了惡臭,什麼都聞不到。我也冷得很,這一身的爛肉,便如寒冰一般貼在骨頭上。好師佷……”
哀聲未停,範鎮岳卻是哈哈一聲大笑,道︰“這值得什麼。我又何嘗不是如此。”說話間伸出手來,輕輕摩挲冰硯的下頜,又道︰“但凡是人,他呼出的每一口濁氣,都逃不得我這鼻子;除了師叔,無一不是這般腥臭,令人作嘔;我雙目所見之人,除了師叔,都是將皮肉作了衣衫冠冕的骷髏,那髒腑也罷,髑髏也罷,我都瞧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栗子網
www.lizi.tw我總是有些糊涂,也總是有些恍惚。仿佛這世上除了我和師叔,旁的都是死人。他們在這天地間腐爛著,蹣跚著,卻又渾然不知,一個個糜爛得好比是冒著尸油的腐肉。”
听到此處,通天只覺毛骨悚然,範鎮岳卻是突地笑了起來,湊近郭萇宏,幽然道︰“你是個真死人,我卻又真聞不到你有什麼味道。放眼看來,也真真是一具腐骨。倘或這世上之人,都同你一般,那該多好。”郭萇宏 赫身世,傲氣半生,听得這話,其兩目之中血污翻涌,喉頭嗚嗚作聲,卻是抽噎起來。不曾想範鎮岳听見這動靜,卻是眉飛色舞,提過通天,在郭萇宏肩頭一推,道︰“原來你哀嚎之聲卻是這等悅耳,便如仙樂一般。”
其說話之際,郭萇宏那肩頭之上便冒起一串火光來,這火光跳脫沾染,在其肩頭、後背閃爍上下,倒似個頑皮猴子。只是那火光過處,雖不聞焦糊惡臭,卻也燎起一片雪白水泡,郭萇宏劇痛鑽心,哪里還忍禁得住,登時放聲慘叫。栗子網
www.lizi.tw範鎮岳哈哈大笑,眉飛色舞道︰“痛快,痛快,你再大聲些!”郭萇宏一聲厲叫,陡然變了臉色,卻是十指如抓,猛然朝範鎮岳撲了過來,通天看得分明,登時心中叫好。孰知其身形堪堪將近,範鎮岳一聲冷哼,左手一伸,電光火石之間,但听“啪”一聲響,便將郭萇宏手腕扣了個實實在在,也不等她緩過神來,“ ”一聲巨響,便將其猛摔在地。
郭萇宏登時摔個七零八落,一身皮肉骨骼四分五裂,碎裂當場。饒是如此,其四肢百骸卻依舊顫動不止。想來這粉身碎骨的苦痛,便是如此。郭萇宏碎在當地,只是一團死肉,已然不能動彈,只剩得一張嘴嚎啕大哭。範鎮岳半蹲下來,瞧著她那扭曲的面容,幽然道︰“我听得你這聲音,心里又是難過,又是痛快,這滋味奇怪得很,卻也快活得很。你再大聲些,我受用得很。”郭萇宏听得這話,雖是早沒了氣之人,卻也忍不住吸一口冷氣,她劇痛之中,還有一絲心智,心念動時,顫聲道︰“好師佷,你熄滅鬼火,拼好斷骨,我教你個法子,可以消得冰冷。”範鎮岳嬉笑道︰“你這老神婆,有話便說,若是管用,我再斟酌。如何還敢這般心機計較,言語商量。”
郭萇宏尖叫道︰“人世之苦,肉身之痛,已然莫此為甚,這等痛我都受了,你還有什麼妖術來折磨我麼?你若不拾掇了我這破爛之身,便是一個字也別想從我口里挖出來。”範鎮岳嘿嘿一笑,在她腿上踢得一腳,笑罵道︰“你這老神婆,倒是牙口爽利得很,罷了,倒說得我跟個妖精似的。你這等好聲氣,有何事不能商量呢。”其說話之際,郭萇宏身上那火光“呼哧”一聲,轉瞬即逝,其破碎的皮肉、斷裂的骨骼,如蠶蟲上山,蠕動匯集,片時功夫,便拼湊周全。
郭萇宏顫巍巍起身,半坐在地,兩手在肚腹、兩腿之上摩挲片刻,但覺適才之事,竟恍如一夢。範鎮岳笑道︰“老婆子,已經還你周全,這買賣還不曾完呢。”郭萇宏打個哆嗦,瞄了通天兩眼,這才緩緩道︰“我傳你個替身術。你便能將一身鮮血,注入旁人體中,融暖冷血。”範鎮岳笑道︰“原來世上還有這等妖術。你金庭山沆髒之法倒是不少。”通天听得真切,登時罵道︰“你個老賤人,慣會下作。”郭萇宏听得這咒罵,反倒是舒得一口氣,道︰“既然這罵也挨了,我傳個損人的法子,也足抵得了。”說著倒是痛快,言簡意賅,將這替身之法悉數相告。
範鎮岳听聞明白,略作經行,果覺是個妙方,哪里猶豫,立時將通天按倒在地,側坐其胸口,提起他兩條胳膊,笑道︰“你大可放心。若是我錯手傷了你性命,我這師叔便會記掛你一生一世,我一不痴,二不呆,怎麼會做這等糊涂事情。何況而今這世道艱險,我那兩個師妹都是天賦異稟之人,假以時日,以二敵一,我也未必是敵手,還是早作打算,去異時異地,才是正經出路。只是我那師叔性子執拗,斷然不肯將那機關據實相告,那遺世之法,都還在你身上呢。”
其說辭中並未稍停,“哧哧”數聲,已在自己與通天兩手掌心都割得半寸長一條口子,兩手緊握,將彼此創口嚴絲合縫的貼服一起,又笑道︰“我這鮮血在你肉身走上這一個來回,彼時你血中有我,我血中有你,彼此也該算作是血親兄弟。那也不好意思再叫你變作鬼魅給這郭老婆子作干兒子了。”說笑之中,那寒冰一般的冷血便自右手掌心汩汩而出,導入通天體內,其左手掌心那創口之中卻也生出一股吸力,將通天那熱血吞食過來。通天臉色慘白,牙齒“叮叮”作響。卻是說不得一字。